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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征服宇宙第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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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他现在需要食物。
朗昭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尘土飞扬,周围是逃生舱仓的残骸。
比剧痛更先席卷全身的是力量被彻底抽干后每个细胞都在喧嚣着的饥饿。
几天前,朗昭还在开着飞船轰炸一颗被污染的星球,刚按下发射键,她最信任的副官、唯一的挚友的幽蓝离子刃就从背后捅了过来。
刀锋精准地刺穿了铠甲的连接薄弱处,刺入她的脊椎。
“为什么?”当时的她想知道的太多太多,可最后只说出这么三个字。
朗昭记得粒子炮撕裂机甲舱的瞬间,副官那双棕眼睛里写满野心与讥诮。
身体里力量核心碎裂的声音,像宇宙中最古老的冰层在死亡。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弹射了逃生舱。
逃生舱穿过最后的大气屏障,摩擦出灼目的尾焰,如同流星,在紊乱的引力波与空间碎片中翻滚、解体。笔直地坠向下方那颗蓝绿色,在军事星图上被标注为“边缘星-观测区”的行星。
剧烈的震荡几乎让她最后的意识涣散,舱体撞击地面的轰鸣仿佛是她为自己奏响的丧钟。
也好。
她想。
死于坠落,总好过死于昔日袍泽的卑劣算计。
耻辱感在那一刻甚至压过了求生的本能。
银狼战神,战功赫赫,最后竟因轻信别人而败亡。
她闭上眼睛,等待黑暗彻底降临。
……
然后饥饿感将她拖了回来。
食物,她现在需要食物。
这个念头如此原始,如此强烈,以至于压过了脊椎断裂的剧痛,压过了轻易就被人算计的耻辱感。
她尝试起来,回应她的却是细弱的呜咽。
视线向下,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覆盖战神银铠、足以撕裂星辰的利爪,而是一团毛茸茸的银灰色爪子。
幼崽。
这个认知比死亡更让她感到耻辱。
银狼一族至高无上的战神,竟然退化回了生命最初、最无力的形态。
耻辱尚未涌起,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忽然捏住了她的后颈皮,将她整个拎离了地面。
模糊晃动的视野里,首先映入的是一抹纯净的白,再往上,是张被口罩遮住的脸。
朗昭抬起眼,对上了一双琉璃般的红色眼睛。
她艰难地聚焦,看清了眼睛的主人,棕色的柔软头发下,顶着一对长长的、柔软的垂耳。
垂耳兔。
她松了口气,狼族菜谱常客,弱小、温顺,一个在星际基因库里属于“观赏型/低智能/无害”分类的物种。
安全。
这个判断基于他数百年的军事经验。
垂耳兔种族连进入星际战场后勤部的资格都没有,他们最大的威胁就是啃坏数据线。
不过从前见到的都是原始形态的垂耳兔,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个人类形态的兔子也是不容小觑的,朗昭想呲牙威胁,却只在牙缝里挤出“呜呜”的声响。
对方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似乎在评估伤势,他的声音如溪水般清润平静,说出的话却让朗昭如坠冰窟:“运气真差,伤成这样,怕是活不成了……”
“不过别怕,我会尽力的。”那兔子又说。
话音落下,对方伸出手托起朗昭不足巴掌大的身体。
被昔日的食物如此轻易地掌握要害,朗昭浑身僵硬,残余的理智让她试图挣扎,但对方掌心传来持续而稳定的暖流精准抚平了她体内狂暴乱窜的残余能量。
剧痛奇迹般缓解,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无法抗拒的舒适与困倦。
朗昭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的警惕在温暖的掌心中土崩瓦解,她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她被放入一个很软的容器里,兔子提起容器,走进一个屋子。
视线已经涣散,昏迷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种从未在星际植物图鉴上见过的银色藤蔓,以及兔子转身时毛茸茸的短尾巴。
……
嘀嗒、嘀嗒。
规律的声响将朗昭从混沌中拽出。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铺着柔软绒垫的笼子里,笼子很大,对于幼崽形态的他来说堪称宽敞,足够来回踱步。
暖黄色的夜灯在角落亮着,空气里弥漫着很难闻的味道。
应该是那只垂耳兔的住处。
朗昭尝试撑起身体,四肢软得不听使唤,仿佛这具身体刚刚被重新组装,神经还未完全接通。
她花了好几分钟才勉强用前肢支起上半身,低头审视自己:银灰色绒毛覆盖全身,爪子小得可怜,尾巴短而蓬松,像团绒球。
幼崽。
这个词再次刺痛她的神经。
她转动头颅打量四周。
房间很简陋,一张床,兔子还需要睡眠补充体力;一个塞满纸质书的架子,兔子还在通过原始的载体获取信息;一张书桌,兔子在上面种了几盆食物;墙上只有一幅装饰画,还有这个装着自己的大笼子。
门口传来脚步声,朗昭立刻趴下装睡。
门被推开,不止一个人。
“它醒了!”上方传来女声,朗昭悄悄睁开一条眼缝,视线模糊中没看清楚发出声音的人。
第二个声音响起:“嘘,小声点,别吓着它,我去叫岱医生。”
接着朗昭就被托起来放在另一个柔软的垫子上,她仔细观察着眼前的人,一名人类女性,戴着圆框眼镜,正趴在台子上好奇地打量她。
“情况怎么样?还活着吗?”很快就进来一个人类,声音温和,朗昭听出来是那只垂耳兔。
她的视线终于聚焦,发现自己被放在一个透明箱子里,箱子被放在一个金属台上,台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刚刚的人类女性。
另一个是……人类男性?他皮肤偏白,眉目透着英气,穿着浅蓝色的医用罩衫,胸前别着名牌,上面用地球文字写着“岱麓”两个字。
“哇!岱医生,你在哪里捡到这么漂亮的小狗?”女孩的声音压低了,但依旧掩不住兴奋,“这毛色,纱布缠成这样了还这么可爱!这是什么品种的狗?不对,看着也不像狗啊。”
紧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瞬间瞪大眼睛看向岱麓:“你不会捡了只野生的小狼崽吧?到时候人家家长找来了你自己去应对哈。”
狼崽?
朗昭的耳朵抖了一下。
这个人类倒是有点眼力。
岱麓凑近,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朗昭说:“不确定。”
朗昭怀疑昨天出现的垂耳兔是他饿极时出现的幻觉,眼前这人的声音明明就是昨天那只兔子的声音,今天怎么就成了人类了,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听他继续说:“在郊外垃圾场发现的,伤得很重,可能是什么稀有品种的流浪幼犬吧。”
幼犬。
朗昭的爪子收紧,在软垫上抓出浅浅的痕迹。
她,银狼战神,被当成狗?
“这么稀有那肯定不是什么流浪的。”女孩的声音软下来,“能救活吗?要不要送到宠物医院去?”
“昨天就去了,宠物医院不收,我们尽力而为吧。”岱麓说着,打开箱子顶盖,伸手进来。
朗昭警惕地后退,但除了两只前爪全身没有能动的地方。
岱麓的手指轻轻按在她额头上,一股温和的能量再次注入,这次朗昭有了准备,她使出全身力量抵抗,但那股能量太狡猾,像水一样渗入他体内每一个细胞。
“乖,别动。”岱麓轻声说,“我在检查你的伤势。”
检查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朗昭被迫保持不动,岱麓的手指按过她脊椎断裂的位置,按过她胸腔里破碎的核心区域,每一次按压都带来剧痛,但紧随其后的能量又会缓解疼痛。
这种痛与缓解的交替,几乎是一种折磨。
“脊椎有一处断裂,三处骨裂,内脏有多出出血。”岱麓对女孩说,“最麻烦的是它的器官似乎在衰败。”
女孩倒吸凉气:“器官衰败?你是说……”
“可能接触过什么放射源。”岱麓合上箱子,“不过只是初步诊断,祝安,去准备镇静剂和修复液,剂量按幼犬标准的三分之一。”
“好的。”
女孩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岱麓和朗昭。
岱麓俯下身,眼睛透过箱子与朗昭对视。
“我知道你能听懂,”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不属于这里,对吧?”
朗昭浑身僵硬,岱麓果然是那只兔子。
“别紧张,”岱麓嘴角微微上扬,那微笑温和依旧,却让朗昭感到寒意,“我对你的来历没兴趣,既然你掉到我家后院了,我就不能见死不救……”
他顿了顿:“你要是乖乖当个宠物的话,我可以救你。”
朗昭想咆哮,想告诉他,自己是银狼战神,不是宠物,杀了她她也不当宠物。
但她发不出声音,幼崽的声带只能发出呜咽。
岱麓似乎看穿了她的愤怒,轻笑一声:“知道你这种稀有品种的以前的生活肯定非富即贵,不过我这里条件就这样,将就一下吧。”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去准备医疗器械。
祝安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针剂低头看小狼崽:“你这段时间多看看新闻,看见你以前的主人了就叫,我们这可不白救你,是要医药费的。”
“对,你记着多刷刷找狗的帖子。”岱麓走过来接过针剂,打开观察箱,动作迅速地给朗昭注射了镇静剂。
困意再次汹涌而来。
在失去意识前,朗昭听见祝安问:“岱医生,咱给它起个名吧。”
短暂的沉默。
“小灰吧。”岱麓的声音传来,遥远而模糊,“毛色是灰色的。”
小灰。
朗昭在沉睡前最后想的是:等我恢复力量,第一件事就是撕烂这张给战神起宠物名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