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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回 天牢问故惊 ...

  •   棋问弈者居何处,剧外人观局内人。——引语

      绯去找曹谨行了。

      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她站在曹府门口,等老仆通报,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周文远。从那些账本开始,到北境的那封信,再到他入狱、抄家、判斩。每一步她都看在眼里,每一步她都参与其中。

      可她一直没机会和他说话。

      现在,机会来了。

      老仆出来,躬身道:“军师请,老爷在书房等您。”

      绯点点头,跟着他进去。

      曹谨行的书房不大,堆满了账册和文书。他正坐在案前写着什么,见她进来,放下笔,站起身。

      “绯军师来了,快请坐。”

      绯在椅子上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说:

      “尚书大人,绯有一事相求。”

      曹谨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笑道:“军师请讲。”

      “我想见周文远一面。”

      曹谨行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文远是死囚,关在天牢里,按律不能探视。”

      “军师,你知道周文远是什么人。他现在虽然倒了,可背后还有人。你去看他,万一被人知道……”

      “所以我来求尚书大人。”绯打断他,“尚书大人欠我一个人情。我现在来讨。”

      曹谨行不语,只是一味地思索。

      “军师果然爽快。”他说,“好。这个人情,我还你。”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张条子,盖上自己的私印。

      递给绯。

      “这是户部的探视文书。你拿着它去天牢,就说奉户部之命提审周文远。时间不能太久,最多一炷香。”

      绯接过那张条子,收好。

      “多谢尚书大人。”

      曹谨行摆摆手:“不用谢我。我只是还你人情。不过周文远嘴很硬。这些天,刑部、大理寺都审过他,他一个字都没吐。你这次去,是趁他还没被处决,最后的机会。可他不一定会开口。”

      绯点点头:“我知道。”

      “军师,你到底想从他嘴里问什么?”

      绯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尚书大人放心,绯问的,和劫银案无关。”

      曹谨行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不再问了。

      绯告辞出来。

      走出曹府,天更阴了。

      她站在门口,抬头望了一眼。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她握紧手里的探视文书,向天牢的方向走去。

      ——

      天牢在皇城的西北角,一座灰扑扑的建筑,墙很高,窗户很小,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卒。

      绯递上文书,领头的小校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

      “户部提审周文远?”他抬起头,打量了绯一眼,“您是……”

      “护国军师,绯。”绯说。

      小校连忙行礼:“军师恕罪!请随我来。”

      他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腐臭味、霉味、还有说不清的血腥气。

      绯走进去。

      牢里很暗,只有每隔几步一盏的油灯,火光摇曳,照得人影幢幢。两边是一间间狭小的牢房,里面蜷缩着一个个看不清面目的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喃喃自语,有的瞪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来人。

      绯目不斜视,跟着小校往里走。

      走到最深处,小校停下来。

      “就是这里。”

      那是一间单独的死牢。铁门紧闭,门上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用铁栅封着。

      小校敲了敲铁门,喊道:“周文远!有人来看你!”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嘶哑的冷笑:

      “来看我?谁来看我?刑部还是大理寺?该说的我都说了,没什么好问的。”

      小校看了绯一眼,退到一旁。

      绯走上前,透过那小窗往里看。

      里面很暗,只能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护国军师,绯。”

      里面的声音停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影动了动,慢慢抬起头。

      火光从铁窗里漏进去,照出那张脸。

      周文远。曾经在户部呼风唤雨的员外郎,此刻形同枯槁。脸色蜡黄,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还残存着一丝光泽。

      他笑起来,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护国军师?就是那个帮曹谨行找到那些信的人?”

      “你来做什么?看我怎么死的?”

      绯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举到铁窗前。

      那是一张纸。

      纸上印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周文远的眼睛猛地睁开。

      “这个印章,是谁的?”绯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绯把那枚印章的拓印翻过来,对着他。

      “这不是你的私印。你背后有人。”

      周文远没有说话。

      绯继续说:

      “你替那个人办事,劫了那批银子。事败之后,那个人没有救你,让你一个人扛着。你马上要死了,还替他瞒着?”

      周文远冷笑:“你不用激我。我活不了几天了,说什么都一样。”

      “况且……你查这个做什么?你和曹谨行不一样,你不是为了争权。”

      绯向前一步,凑近铁窗,压低声音:

      “我有一个案子,查了十几年。最近发现,可能和你背后的人有关。”

      周文远盯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

      “什么案子?”

      “……你听说过杜家吗?”

      周文远的身体猛地一震,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一样,整个人僵在那里。

      绯看着他,一字一句:“承平七年,杜家灭门案。”

      周文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充满惊恐,藏了很久、以为永远不会被翻出来的秘密,突然被人揭开的惊恐。

      他往后缩了缩,靠回墙上,喃喃道:

      “杜家……杜家……”

      绯深吸一口气。

      “你在户部待了这么多年。那批军需账目,是你经手的吧?”

      周文远没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绯继续说:

      “有人让你做假账,把那些银子抹平。那些账目,后来成了弹劾杜铮私吞军饷的证据。”

      周文远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在发抖。

      绯看着他,一字一句: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

      绯的眉头皱起。

      “你不知道?”

      周文远睁开眼,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我真的不知道。”他说,“我只是个小吏。那天有人来找我,让我经手一批‘特殊’的账目。他蒙着面,从头到尾没露过脸。我只知道他来自……”

      “来自哪里?”

      “影衙。”

      影衙。

      这是个什么来头的组织?

      周文远继续说:

      “他让我经手那批账目,抹平那些银子。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知道那是上面的意思。后来杜家出事,我才知道那些账目是用来干什么的。”

      “可那时候已经晚了。我已经上了那条船,下不来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他蒙着脸看不见啊。我就记得他手上的茧子了。”

      “茧子?”

      “他的茧子不厚不薄,不是常年握刀剑的那种,也不是纯儒生。我觉得他是……年轻将领之类的人。”

      年轻将领。和杜家有关的年轻将领?

      她继续问:“还有别的吗?”

      周文远想了想,忽然说:

      “他手上有一道疤。”

      “疤?在哪里?”

      “这里。”周文远指了指自己的虎口,“一道很长的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绯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她问:“他叫什么?代号?有没有告诉过你?”

      周文远摇头:“没有。我只知道他的代号叫隼。”

      “那个人后来去了哪里?还在影衙吗?”

      周文远摇头:“不知道。那件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找过我。我只知道他后来升了官,在户部待过一段时间,但很快就调走了。”

      “调去哪里?”

      周文远苦笑:“我一个小吏,哪敢打听那些?我只知道他从户部调走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这么多年了,他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了。”

      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他面前。

      那是那枚印章的拓印。

      “这个呢?这个印章,是谁的?”

      “那是影衙的印信。用来签发密令的。具体归谁管,我不知道。”

      绯点点头,把那拓印收好。

      “多谢。”

      周文远苦笑:“谢我做什么?我活不了几天了。告诉你这些,也不能让我多活一天。”

      “你后悔吗?”

      周文远愣了一下。

      绯说:“当年做那些事,你后悔吗?”

      周文远沉默了很久。

      他苦涩地笑起来。

      “后悔有什么用?”他说,“做了就是做了。我这条命,是替自己还债的。”

      绯也笑了笑,起身离开。

      “姑娘。”

      绯停下脚步。

      “你查的事,比你以为的深。那个人,不是你能动的。”

      ——

      走出天牢,天已经黑了。

      绯向回府的方向走去。

      街上很静,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更夫敲着梆子,一下一下,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她,目光黏在背上,怎么也甩不掉。

      她继续走,走过一条街,又拐进一条巷子。

      身后的感觉还在。

      绯忽然加快脚步,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没有灯,只有头顶一线天。

      她走到巷子中间,停下来,转过身。

      没有人。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淡淡的,朦朦胧胧的,像蒙着一层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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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看官还请多多评论w,很期待看到大家的评论,我会认真回复的(⌒▽⌒) 《渡溪春》为《燕歌行:大燕帝国》系列下的主线内容,后续会推出更多同世界观故事,更多内容后期可移步专栏观看~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感谢喜欢: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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