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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交付全部 ...

  •   姜清辞就那样跪在榻边,紧紧攥着顾砚之冰凉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她将顾砚之的手背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去温暖那具冷得发颤的身体。

      帐外张恒守在帐口,红着眼眶不敢打扰,只默默吩咐军医将最好的疗伤药、暖炉、软垫全部送进来,把一切能做的,都替公主殿下备好。

      她就这样守着,从黄昏到深夜,从深夜到黎明。

      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顾砚之任何一丝微动。

      自她踏入军帐那一刻起,便打定主意,日夜不离,半步不退。她亲自为她擦身、换药、喂药、暖手。

      同时,姜清辞深知,顾砚之腺体重创,是……是被反向标记所致,寻常药物根本无用。唯一能缓解剧痛、慢慢修复腺体的法子,只有当初标记她的Omega,日夜用自身信息素滋养浸润……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只是此法极耗Omega心神体力,无异于以身为药、以魂为引。姜清辞刚过易感期不久,本就体虚气弱,再这般日夜不间断输出信息素,对她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可是这些对于姜清辞又能算什么呢,只要能救顾砚之,她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她轻轻拨开顾砚之颈间的绷带,用自己的信息素,哄骗着,引诱着,顾砚之本来隐蔽于侧颈的腺体,才在她面前彻底暴露。

      姜清辞看着那几道触目惊心、尚未愈合的咬痕。

      她攥着顾砚之的手,紧得发颤,心疼得几乎窒息。

      那是属于她的痕迹。

      那是她欠她的痛。

      姜清辞俯下身,微微侧颈,将自己的腺体轻轻靠近顾砚之受伤的部位,缓缓、温柔、不间断地,释放出自己独有的、清润安宁的信息素。

      那是专属于标记者的气息。

      是唯一能抚平Alpha腺体剧痛的良药。

      淡淡的暖意一点点包裹住顾砚之残破不堪的腺体,原本撕心裂肺的灼痛,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缓缓平恢复。

      一连数日,姜清辞眼睛一眨不眨守在病榻前,任凭张恒和小雨如何劝说,都不肯歇息片刻。

      顾砚之,是她的夫君,这些都是她应该要做的事。

      帐内燃着三只暖炉,暖意融融,可顾砚之的身体却始终寒凉,姜清辞便将她的手揣进自己怀中取暖,

      夜里就蜷缩在榻边,不敢停歇的用她腺体的信息素,替她疗伤,期间只要她微微一动,她便立刻惊醒,柔声安抚,生怕她疼,生怕她冷,生怕她就此睡去不再醒来。

      一连三日,顾砚之时醒时昏,神志模糊,眉头始终紧紧蹙着,似在忍受无尽痛楚。

      直到第四日,天快亮时,榻上的人指尖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动作,却让姜清辞整个人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屏住。

      她俯下身,屏住气息,颤声轻唤:“顾砚之……顾砚之,你能听见我吗?”

      几秒的沉寂后,顾砚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很慢,很艰难,却真实地在动。

      她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先是一片模糊的光影,随后,视线渐渐凝聚,看清了眼前的人。

      灯光下,姜清辞眼眶通红,满面泪痕,头发微乱,却依旧美得让人心颤。

      顾砚之浑浊的瞳孔微微一缩,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微弱到几乎听不清:“……公主?”

      姜清辞瞬间泪崩,眼泪掉得更凶,却拼命点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是我,我在,我在这里。”

      顾砚之还没完全清醒,意识依旧昏沉,只觉得浑身都疼,腺体更是像被烈火灼烧,可眼前人的模样,却让她瞬间慌了神,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抬手触碰她,却连抬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急喘,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这里危险……你……”

      姜清辞握住她试图抬起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哭得肩膀发抖:“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陪着你,你别怕,你不会有事的,我给你叫军医。”

      姜清辞刚要转手,却被顾砚之一把拉住,顾砚之望着她眼底布满的血丝、眼下淡淡的青黑,以及明显消瘦了一圈的脸颊,心口狠狠一缩。她知道她的倔强,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气息微弱却清晰,轻轻开口:“等等,公主,帮我拿下笔……墨……纸……”

      姜清辞先是一愣,随即轻轻按住她想要抬起的手,指尖温柔地覆在她颤抖的手背上,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心疼与恳求:“砚之,你才刚醒,身子虚得连坐都坐不稳,你先好好歇一歇,现在身体最重要。”

      她舍不得,舍不得让她再费半分力气,舍不得让她伤口再疼一分。

      顾砚之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异常坚定,那是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决绝。

      她再次用力,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不容推脱的认真:“给我……很重要……写给你的。”

      短短几个字,让姜清辞的心瞬间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麻与疼惜汹涌而上。

      她望着眼前这个明明连呼吸都带着疼,却还在一心想着她的人,再也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她含泪点头,声音轻软发颤:

      “好……我给你拿……”

      “你慢点,千万别勉强自己……”

      她小心翼翼,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将顾砚之半扶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三层软枕,又仔细拢好她身上的薄被,才转身取来笔墨纸砚,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

      顾砚之刚一握笔,整只手便控制不住地剧烈发颤,笔杆几乎要从指间滑落。

      “砚之,你要写什么?我帮你写吧。”

      顾砚之温柔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将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一个嘘,她不能口述,不能声张。

      姜清辞看得心口发疼,连忙伸手,从旁轻轻托住她的手腕,帮她稳住力道,眼眶通红,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生怕打扰她,更怕让她费力。

      顾砚之咬着下唇,指尖用力到发白,一笔一划,在纸上缓缓写下。

      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残存的所有力气;每一笔,都牵扯着伤口与腺体一同剧痛。

      她写下了军中、朝堂所有隐藏极深的奸细与暗藏祸心的小人,有阉党的,还有哪些所谓名流的,暗藏祸心的世阀大家的;

      写下了百分百可以信任、能以性命相托的死士、心腹、暗线名单;

      写下了可以迅速拉拢、助姜清辞站稳脚跟的文臣、武将、封地势力;

      写下了危急时刻可以调动的密道、粮仓、兵符暗记;

      最后,她从衣襟最深处,取出一枚温玉雕琢的双鱼佩,玉佩通体莹润,一角刻着极小的暗记,是她执掌所有力量的唯一信物。

      她将纸与玉佩一同递到姜清辞面前,气息微弱却异常郑重,目光牢牢锁住她,满眼都是对她的牵挂:

      “记住……所有内容……看完……立刻烧毁,不能留下痕迹。”

      姜清辞捧着那张薄薄的纸,只觉得重如千斤,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一目十行,飞速看着纸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处布局、每一条后路,眼泪无声地砸在纸页上,晕开墨迹。

      都到了这般生死一线、重伤垂危的地步……

      她醒来第一件事,不是顾惜自己,不是喊疼,不是留恋生机,心心念念、拼尽最后一口气要做的,竟然全都是为她铺好所有路,为她挡掉所有危险,为她守住一切安稳。

      姜清辞的心,一寸寸碎成了齑粉,疼得无法呼吸,却依旧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怕扰了她,怕让她费心。

      她死死咬住唇,将所有内容刻入骨髓,永生不忘。

      待记牢之后,她含泪轻轻点头,将那张承载着无数生死秘密的纸,一点点凑近烛火。

      火苗窜起,纸张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紧接着,顾砚之用尽全力,轻轻攥住姜清辞的手腕,温柔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前,让她俯下身,靠近自己。

      她微微偏头,干裂泛青的唇瓣凑到姜清辞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字一句,说出了她埋藏半生、从未对外人透露过半分的惊天秘密。

      “公主……我不姓顾……”

      “我姓孙。”

      “我是孙乘义的遗女。”

      一句话,让姜清辞浑身剧震,如遭雷击,瞳孔骤缩。

      孙家旧案,是当年震动朝野的惊天冤案,满门抄斩,无一幸免——她从没想过,眼前这位权倾朝野、战无不胜的镇国将军,竟是当年冤案唯一的遗孤,是在刀尖上隐忍了半生的人。

      顾砚之望着她震惊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苦涩、悲凉,与全然的信任。

      她把自己的身世、血海深仇、多年隐忍、所有底牌、所有软肋、所有不堪与荣光,彻彻底底、毫无保留、一丝不藏,全部告诉了姜清辞。

      她已经做好了所有最坏的打算。

      她深知自己伤势危重,此次凶多吉少,随时可能撒手人寰。

      若她不在了,这波谲云诡的朝堂、这危机四伏的天下,便只能靠姜清辞一个人撑着。

      想到这里,她握着姜清辞的手,控制不住地越收越紧,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不舍、牵挂、担忧与心疼。

      她舍不得她孤身面对风雨,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舍不得她一个人在阴谋里挣扎,更舍不得……离开她。

      “公主……若我……撑不下去……”

      她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在剜心,“只要玉佩在手…那些人…都会听你号令。”

      “起码,是能护你周全。”

      “当下时机不到,你可能还得再耐心的等一等。”

      姜清辞再也撑不住,眼泪无声汹涌落下,却依旧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俯身,轻轻拥住她,生怕碰疼她分毫。她将脸贴在顾砚之未受伤的肩窝,声音哽咽发颤,温柔得让人心碎:“我不要这些,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只要你在我身边。”

      顾砚之松开手,气息微弱到几乎要散去,眼底的不舍浓得化不开,却再也没有力气多说一个字。她把所有的势力、名单、暗线、信物与身世秘密,全都毫无保留地捧到了姜清辞面前。

      姜清辞看着眼前连睁眼都费力、却仍在为她铺好一切的人,心脏像是被生生揉碎,眼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砸在顾砚之冰凉的手背上。

      她没有哭喊,只是压着哽咽,声音轻软破碎,一句句对着榻上的人轻声道:

      “砚之,你不准放弃,好不好……我不准你死。”

      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顾砚之的额头,泪水无声滑落,只是平静地说起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

      “之前,你带我一起出过府,去逛过京城的集市。”

      “你给我做过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你还许诺我,过些日子,我们去城郊的别院小住。”

      “那里还有你种的时蔬,你种的花,池塘里养的鱼,前几日,我去看了,她们马上就到了采摘的时候了。”

      “你还答应我。要给我做地三鲜呢。”

      “还有鱼市的那个小姑娘,你答应过她,会亲自教她念书识字。她还给你留着最好的河鲜呢”

      姜清辞的声音轻轻颤抖,每一句都是平实的陈述,却更让人心头发紧。

      “那么多事,你都还没有做。”

      “你答应我的事,也一件都没有完成。”

      “顾砚之,你不能就这么走。”

      她将顾砚之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哭得肩膀微颤,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我不要你安排的所有东西,我只要你活着。”

      “只要你活着,我们可以一件一件,慢慢做完。”

      榻上的顾砚之早已无力开口,连睁眼都异常艰难。

      可姜清辞口中那些平淡的过往,那些简单的约定,却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让她濒临熄灭的意识,猛地重新燃起火光。

      集市上的并肩,厨房里的烟火,别院的约定,未完成的饭菜,等着她的孩童…

      那是她曾拼尽一切也想留住的人间安稳。

      剧痛与疲惫席卷而来,她浑身都在发颤,心底却硬生生逼出一股求生的斗志。

      她想活。

      她要活。

      她要为眼前这个人,撑下去。

      可她伤得太重,太重了。

      她怕自己撑不到那一天,怕给了希望又让她落空。

      所以,顾砚之始终没有开口,不敢再给她任何轻飘飘的承诺。

      她只是缓缓闭上眼,一行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

      下一秒,她垂在姜清辞掌心的指尖,极轻、极轻地,回握了一下。

      无声,却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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