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旧》三倍金酒不加冰

7、买手机2

　　电话那头，段蒋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股子看透栾圻怂样的戏谑，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混蛋样儿。

　　“瞅你丫那德行，吓成这样啊？”段蒋明骂了一句，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没了刚才那股子要杀人的暴躁，反而带了点儿逗弄宠物的轻佻。

　　栾圻伸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没……没有，我这不真是被那帮销售给气着了么。祖宗，您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最高指示？”

　　“在哪呢？”段蒋明没接他的茬，直截了当地问。

　　栾圻没正面回答。他这人活得太久，心眼子多得跟地里的庄稼似的，一茬接一茬。他怕段蒋明这小子混不吝起来不管不顾，要是真撞上盈盈，他还没想好怎么跟闺女解释这个“警察叔叔”的真实身份。

　　“能在哪儿，带闺女在外面瞎逛呢。”栾圻拿肩膀顶着手机，看着柜台里正忙活着的店员，“小英子想换个手机，我这儿正给她挑呢。”

　　他顺嘴反问了一句：“你呢，干嘛呢？我看这表才三点，段警官这是忙完了？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队里转性了，能让你这么早下班？”

　　“今天没什么事，我就出来了。”段蒋明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带着股子随性，“闲着也是闲着。你在哪儿呢？我找你去呗。”

　　栾圻心里咯噔一下，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拒绝段蒋明，比拒绝孙露难多了。孙露那是烦，段蒋明这是……那是真能让他腰疼半个月的主儿。

　　“怎么着，段警官这是打算过来给我带孩子啊？”栾圻换了副调笑的口吻，试图把话题带偏，“你这算不算工作时间擅离职守？万一你们队长查岗，我可不负责保释你。”

　　这话本是玩笑，可到了段蒋明耳朵里，却像是变了味儿。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栾圻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声，心里正纳闷呢，就听见段蒋明猛地拔高了音量，带着股子压不住的邪火：

　　“对，我就是贱得慌，我闲得慌行了吧！我特么热脸赶着贴您的冷屁股，栾大老板日理万机，哪儿有空见我这种小瘪三啊？成，您忙您的，当我刚才放屁了！”

　　栾圻一听这动静，头皮都要炸了。他太了解这小子的驴脾气，顺着毛摸能乖得跟猫似的，一旦顶了火，那是真敢把天捅个窟窿。

　　“哎呀阿明，阿明！你瞅你，我就开个玩笑，你跟我这儿较什么劲啊？”栾圻赶紧使出浑身解数，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活像个哄小媳妇的渣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也是怕耽误你正事儿么。想我了是不是？成成成，来呗，我在这儿等你。”

　　其实段蒋明这会儿就站在大悦城门口那根巨大的柱子后面，离苹果店也就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他穿着件黑色的皮夹克，整个人利落得像把刚开了刃的刀。

　　听见栾圻这番低三下四的软话，段蒋明心里的火才消了一半，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对着听筒啐了一口：“贱样儿。谁想你了？我是想小英子了。”

　　话说出口，他到底还是没憋住，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股子不易察觉的依恋：“……嗯，确实，也想你了。”

　　栾圻听得耳朵尖儿一热，心里那股子因为公司琐事带来的烦躁，瞬间被这句软话给治愈了大半。

　　“成，那你快来吧，我把地址发给你。”栾圻说完，赶紧挂了电话，生怕这祖宗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收起手机，栾圻长长地松了口气，只觉得这几分钟比谈一个几百万的合同还累。

　　段蒋明这小子，什么都好，长得好，身手好，在床上那股子狠劲儿也深得他心，就是有一点——太粘牙。

　　这种热烈到近乎偏执的感情，栾圻活了三十一年，从来没在别人身上体验过，更没在外面那些逢场作戏的对象身上见过。这是一种双向奔赴的沉重，有时候让他觉得受宠若惊，有时候又让他喘不过气。

　　“先生，您的手机准备好了，您看检查一下。”

　　店员的声音把栾圻拽回了现实。

　　他拿过那部崭新的iPhone 7，磨砂黑的质感确实不错。栾圻让店员帮忙激活、设Apple ID、倒数据。这时候的手机还没后世那么智能，一套流程走下来，又是开机画面，又是跳过设置，折腾了得有十分钟。

　　栾圻看着那跳动的进度条，这才猛地一拍大腿——操，忘了给那小祖宗发定位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微信点开那个只有一片漆黑头像的对话框。

　　“阿明，在这儿呢。[定位：西单大悦城Apple Store]”

　　发完，他想了想，总觉得这地址发得太生硬，怕那小子又多心。于是，他又顺手补了个微信自带的大拇指表情包。在那年头，这表情在栾圻眼里是礼貌，在段蒋明眼里，估计就是老土。

　　“爸，我想买个手机壳！”盈盈这会儿玩得正嗨，手里拿着新手机，眼睛已经在配件墙上转悠了。

　　“买买买，随便挑。”栾圻收起手机，跟着闺女走了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对话框，段蒋明没回。

　　“估计是开车呢吧？”栾圻心想，嘴上却在应付闺女，“小英子，你眼光行不行啊？这黑黢黢的壳子有什么好看的？一点都不活泼可爱。拿那个粉色的，或者那绿的也行，多亮眼。”

　　“爸你别瞎指挥了行吗？”盈盈白了他一眼，一脸受不了，“这是我的手机，得配我的审美。你那眼光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呢。”

　　她盯着配件墙看了半天，最后举起两个壳子：“不过这个粉色的确实还成，要不都买了吧？”

　　“行，都买了。”栾圻宠溺地笑了笑。

　　与此同时，西单大悦城门口。

　　段蒋明正站在台阶下，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栾圻刚刚发来的定位和那个土得掉渣的大拇指。

　　五分钟。

　　从他挂了电话到栾圻发定位，整整过了五分钟。

　　段蒋明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在干嘛？他是不是又在接电话？或者是他根本不想让他过来，在那儿犹豫呢？

　　这种患得患失的焦虑像条毒蛇，咬得他心肝儿疼。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着了烟。辛辣的烟雾冲进喉咙，他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眼神死死盯着商场那道旋转门。

　　他抽了一支又一支，直到脚底下的烟头堆了三个，他才看了看表。

　　整整五分钟。

　　他在这儿生生站了五分钟，就为了等那条迟来的信息。

　　“老狐狸，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段蒋明掐灭烟头，顺手把烟灰弹在旁边的垃圾桶里。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快要爆炸的情绪，这才迈开长腿，黑着脸冲进了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