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晨跑 当一个人对 ...
-
墨斐然起床的时候,天还是沉稳的墨色,但她已经听到张雪姝在外面走动的声音了。
哪怕是练习生时期,墨斐然都没有这么早起过。家里可以说得上是富裕,从小父母也并未严格要求她,于是她自然而然地养成了随心所欲而散漫的性子。
墨斐然人坐了起来,但思绪还在沉睡,昏昏沉沉的。眼睛虽然睁开了,却盯着黑暗中的一点无法聚焦,如果此刻有个人将她轻轻一推,她也许会顺势倒在床上,接着做她那未竟的梦。
可即便是这样,在听到张雪姝走过她房门的那一刻,她还是马上跳了起来。
支撑墨斐然爬起来和打断她的发呆的是同一件事,她混混沌沌的脑袋里记得很清楚。
“开什么玩笑,绝对不能像昨天那样不小心又睡过去了。”她一边想一边麻利地套上衣服,然后打开了房门——
“……雪姝早啊。”一眼瞧见了餐桌旁立着的绰约身影,她扯了个笑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就“啪”地一声重重关上,墨斐然吓得一激灵,彻底清醒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张雪姝看上去有点惊讶。
“没有啊,我失眠了,一宿没睡。”墨斐然打哈哈。明明她一分钟前还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但这个借口听起来比较合理,她撒谎了。
“哦。”墨斐然看着张雪姝端起水杯喝水、视线从自己的身上离开,马上就明白了她并没有将对话继续下去的欲望。
虽然清楚这是张雪姝对待别人的一贯漠不关心的态度,墨斐然还是有些沮丧。不过她很快止住了这些不好的情绪,转身回房进行洗漱。边刷牙边给自己打气,同时心里还在盘算怎么能让雪姝不拒绝自己的请求。
然而当她出了房门,看着在玄关边换鞋的张雪姝,她仍是有些犹豫不前。
不是怕被拒绝,只是她和张雪姝的关系并没有比这个房间里任何一个人要更好一些,实在是难以开口。
可同时她也清楚知道呆站在原地于事无补,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退缩啊墨斐然。”
眼看对方就要出门,她根本没有犹豫的余地,只得快步走到张雪姝面前,开口道,“雪姝,我能和你一起去晨跑吗?”
墨斐然看似随意冷静、没有一丝犹豫地就把请求说了出口,没人知道的是,在等待对方回答的时候,她的手心还是浸出了汗。
躬着腰换鞋的张雪姝闻言抬起了头,眼神中似有不解。
昏黄的廊灯打在张雪姝那张肤若凝脂的脸上,阴影像刻刀一般,把她的小半张脸刻去了,连带着往日脸上的冷傲感也掩没了。
灯光是暖色调的,暧昧又温情;然而灯下的那个人面上却有一种刻意的、防范似的孤冷。温柔与清冷的结合并不突兀,反而有一种特别的美感。墨斐然不由得怔住,心脏不受控地跳漏了一拍。
即便那张脸与她朝夕相对数百个日夜,她仍是会有心动的感觉。
“……嗯?为什么今天突然有兴致跑步了呢?”见墨斐然愣怔着不应声,张雪姝的左眉微微往下低了低。经常观察对方的墨斐然很清楚,这是张雪姝用于表示疑惑的习惯。墨斐然一直觉得这样的小习惯很可爱。
“……刚好醒了,反正这么早,我也无事可做。”理智回笼,墨斐然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见张雪姝没有应话,墨斐然继续信口胡掐:“这段时间比较懈怠,跟你学习观摩下嘛。”
“……”张雪姝总算穿好鞋,站直身和墨斐然平视,浅笑:“我可以拒绝吗?”
墨斐然与张雪姝对视,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话。她对这样礼貌应付着自己的张雪姝一点都不陌生,面上挂着体面又疏离的微笑说着看似客套实则自主的话语,是张雪姝待人接物的一贯态度。
她只是忽然生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自己和张雪姝更亲密一些,又或者说更陌生一点,张雪姝的反问句会不会改为斩钉截铁的“不行”呢?
墨斐然不是那种思维活跃、会无缘由想一些奇怪的问题的人,因此她对自己冒出这样“反常”的疑问,在感到有些惊奇的同时又觉得有趣,不由得兀自笑了笑。
当然现在的她还没能反应过来,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感兴趣的时候,总是难免会有很多疑问。
张雪姝在等待墨斐然的回答。等了十几秒仍见对方沉默,刚想开口说句“那我先走了”那样的体面话让对话结束,却见墨斐然倏然一笑,她的左边眉便微不可见地低了低。
“那,我可以请你不要拒绝吗?”墨斐然用说笑的语气笑着反问回去,旋即又正色道,“不过算了,你不用因为我这么说就勉强答应我。”
她知道如果她执意要去,张雪姝是不会拒绝她的,张雪姝总是会去维持表面友好的人际关系,哪怕自己其实并不乐意。
张雪姝听她这么说,也很坦白:“我习惯了自己一个人跑步。”
习惯可以培养的。——不过墨斐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不愿意做违反张雪姝意愿的事,可同时她又不想就此放弃,想要靠近对方近一些。
墨斐然盯着张雪姝,生怕后者下一秒就要转身离开。她的脑子开始飞速地思考。
墨斐然这十九余年的人生过得可谓是顺风顺水,她总是能够不怎么费力就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因此从不会去努力争取。也正因如此,即便她很早就注意到了张雪姝、认识的时间也够久,两人的关系依然不咸不淡毫无进展。
一起出道成为队友后,她更是理所当然地等待所谓的契机,等着两个人的关系顺其自然地变好。于是一晃眼三个月过去,她才后知后觉地“开窍”——
她不能就这么无动于衷地等下去。
就在不久前,她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想要争取的想法。
“或许,我们可以一起下楼,各跑各的?”墨斐然想到折中的方法。为了让张雪姝更信服自己没有跟着她的意图,她还故意半真半假地道:“我下去也不一定会跑步的。”
张雪姝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顿了顿才微笑道:“那看来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啊。”
没等墨斐然回以微笑,张雪姝转身开门又出了门。墨斐然也不急着跟上去,轻轻带上门。
门外的感应灯应声而开。墨斐然看了眼稍稍停在电梯门前的张雪姝,正欲往前走,然而不经意垂眸,便顿住了。
她发觉她跟前的地面上有一团张雪姝的影子,模模糊糊的,连形状也分辨不清。
什么嘛,她的影子倒是跟她亲近。
墨斐然绕过影子走到电梯那去,电梯门刚好开了她便顺势进去。
“雪姝以前体育成绩很好吧。”墨斐然搭话道。
她的眼睛直直盯着电梯门上映出的张雪姝看。因为不是直面对方,她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探究和放肆。
也许对方也因自己没站在面前而松懈,钢制光滑门板里头的张雪姝看起来并不似往日疏冷,听了她的问话,真的开始在认真思索。
这副样子落在盯着电梯门看的墨斐然眼里,心中又开始止不住地感叹对方可爱。
“还可以。”
“不是在谦虚吧?我很佩服你。”墨斐然真心实意地夸赞,“每天都能坚持晨跑,很早回到公司也总是看到你在呢。”
停顿了几秒,墨斐然轻轻问道:“不会累吗?”
她这么问全然是出于关心。这是墨斐然很久以前就想问的问题,张雪姝在她眼里是一个自律到有些可怕的人。
即便参与十几个小时的节目录制,第二天也能面不改色地爬起来去跳舞;仿佛没有生理期和生病的时候,从她观察张雪姝的那天起,就没有见过张雪姝有懈怠的时候;晚上下班不是待在练习室就是在自己房间研究工作相关的事,放假的时候也不会待在宿舍里,仿佛不需要娱乐和休闲时间。
就连物欲也仿佛没有,墨斐然几乎没有见过她买衣服或者别的什么或实用或用来摆设的、多余的东西。
“跳舞肯定要练体能啊。”张雪姝可能自己都察觉到自己的回答有些偏题,又补了句,“这是基本要求,没什么值得敬佩的。”
墨斐然点了点头,无所谓张雪姝在对话的过程中并没有看向自己。
晨跑的时候墨斐然履行了承诺,没有跟着张雪姝。晨跑对她来说挺新鲜,她乐在其中,并没有特意去留意张雪姝。
直到她不知在小区里绕了第几个圈又经过公寓门口时,发现张雪姝站在那儿,才猛然想起自己本来的目的。
墨斐然放慢脚步停在张雪姝面前,然而还未等她开口,张雪姝便率先开口:“我跑完了,就先上去了。”
墨斐然知道张雪姝是出于礼貌才会候在这里,并没有别的意思。但对方没有并不代表她就不能有,想起自己原本目的的墨斐然赶忙应声:“我也跑完了,一起上去吧。”
同时心里有些庆幸自己做的最坏的打算没有成真,张雪姝并没有独自离去。
人运动完了心情会变得放松,更何况墨斐然今天踏出了第一步,此刻心情雀跃满足,趁着等电梯的空档,跟张雪姝分享自己晨跑的心得和所见所闻。
尽管张雪姝应话不多,但她能看出来张雪姝并不排斥跟她对话。自以为氛围不错,心思便活络着盘算要不要顺势而为让张雪姝和自己一起吃早餐,甚至开始乐观地幻想和张雪姝独处的情形。
“砰——”直到大门重重地合上,墨斐然才被响声拉回现实。
墨斐然定了定神,这才意识到一件事——她被张雪姝关在了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