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琥珀 我也没那么 ...
-
客厅的窗很通透，日光从夏怜的眼底折射，带起涟漪，她微微讶然，转头去看仔细包装过的饭盒，又收回目光看着裴忱絮，
“……谢谢。”
她走过去拆开塑料袋，把盒子拿出来揭开盖子，鲅鱼水饺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手工包的，捏出错落的褶，已经有点凉了。
裴忱絮的目光越过屏幕，随口说道：“厨房有微波炉，你可以热一下。”
夏怜说没事，她食指和拇指一夹，拎起一个饺子，仰起头来囫囵吞枣地放进嘴里，腮边鼓起一小块，随便咀嚼了两下，喉管起伏，咕噜就咽了。
和曹虹一个吃法，裴忱絮看着她，又觉得夏怜虽然是一口吞，却给人不紧不慢的感觉。
“慢点吃。”她淡淡提醒了句。
夏怜又吞了一个，她转头看着裴忱絮，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她们家的饺子很好吃，你吃过了么？”
“我吃了馄饨。”
“嗯……”夏怜转回去继续吃，“那肯定也好吃。”
裴忱絮见她赞不绝口的样子，微微向后靠进沙发里，她的身体陷下去一点，姿态变得慵懒，就那样看着夏怜，
“我之前就想跟你说，楚琰对你态度一直不太好，我替她道歉，她性格比较直接，其实只是热心肠。”
夏怜抬起眼，她的神色平静，那双琥珀色的瞳仁澄澈如洗：“嗯，我知道。”
裴忱絮默默看了她一会，明白她是真的不介意，便点到即止，没再多说。
客厅内陷入片刻的安静。
裴忱絮的注意力回到电脑前，余光里是夏怜一动不动的侧影，她轻轻吸气，又下意识抬眼去看。
夏怜埋头吃饭，一只手撑着岛台边缘，腰线微弯，叠起的手套挤在她的腰侧，被紧紧压实，她脖颈的曲线随着吞咽的动作一收一合，像潮水线缓缓地推近，又减退。
裴忱絮的睫毛重重下落，收回了视线。
-
傍晚的时候，浮雕的基本定点已经全部完成。
曹虹带着徒弟先走了，夏怜留下收拾现场，她在防火布上走来走去，靴底发出窸窣的声响，将石灰粉末扫起来倒进垃圾袋里，又把工具整理好。
裴忱絮从楼上下来，去餐厅接了一杯水，再往回走，看到夏怜勾起垃圾袋，手一甩背上了斜挎包，她转头看到裴忱絮，轻声道：“明天开始焊接，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再过来。”
裴忱絮靠在餐厅的门框上，偏偏头：“我一般八点就起来了。”
夏怜说：“那我八点半过来。”
她说完就推开门走了，脚步声穿过院子，裴忱絮在原地没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这间三层高的宅邸又恢复到往日的空寂。
晚上，裴忱絮整理了半年来码头市场的海鲜均价，包括海镇其他饭店的定价，又在众众点评上搜索‘老六渔家’一条一条看完了近一年的评价。
老六的套路并不新鲜，有人说点了一斤的海虾，结账的时候变成一斤半，质疑几句，老板眼珠子瞪得比虾眼还圆，跟服务员反馈鱼肉不新鲜，后厨的人重新加热一遍就送了回去。
不过几条早期的评论也有人夸醋溜鱼和椒盐皮皮虾口味正宗，做得非常地道。
裴忱絮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方案。
将近十一点，她合上电脑，洗完澡出来，吃了一颗感康，海风透过窗缝卷起窗帘，她把那道缝隙拉严，躺到床上。
右腿上的伤疤一跳一跳，不是有多难忍受的疼，只是很磨人。
裴忱絮庆幸这种感冒药有安眠的效果，她闭上眼，很快进入睡眠。
-
第二天裴忱絮七点多就醒了，她收拾好下楼，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远处是灰蒙蒙的海面，第一缕晨光升起，在客厅投下浓稠的橘影。
裴忱絮打开电脑，处理工作邮件，她瞥一眼右下角的时间：8:03。
这个月商场要办集市，很多对接的工作她只能暂时交给副经理常玥，裴忱絮登录了企业微信，常玥的消息不断闪烁。
此次市集面向女性消费者，聚焦女性创作，女性表达的主题，常玥选择的品牌大多数是从女性视角出发，时装和美妆类占比很大，现在女性从业的范围越来越广，录制招募视频时提供资料的女性们，从女司机到女研究员，女发型师到女总裁，各行各业，拟邀的10个名额最后不得不扩充至20个。
上一次她们联络的时候，裴忱絮从邀请名单上划掉了‘绮梦’，这个品牌主打运动生活方式，自带流量，裴忱絮给出的理由是‘太刻意’，不过常玥一直对‘绮梦’念念不忘。
常玥：绮梦最近在推独立女性的概念，话题度很好，而且客群本身消费能力高，他们很有意向参与，忱絮，要不再考虑一下？
裴忱絮指尖在桌面轻点几下，抬手打字：如果一个品牌只会喊口号，和我们市集的初衷背道而驰。
常玥：这……也不算喊口号吧，网上都说‘绮梦’的春季系列只有女款是用心设计的。
裴忱絮：‘你不够好，需要买我的产品来变好’这种隐含逻辑还需要我向你剖析么？
常玥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她回复道：好的，我明白了，裴总。
屏幕的光映在裴忱絮脸上，显得神色疏淡，她关掉了对话框。
八点半，门铃响了。
裴忱絮起身去开门，夏怜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身黑，外面套着一件皮面磨旧了的软皮衣，靴面擦得干净，没有了昨天墙灰留下的痕迹，还是背着那个摩卡色的斜挎包，带子勒过胸口。
两人点头算打过招呼，夏怜侧身走进去，她四肢纤长，肩背紧绷，走路自带一种利索感，她脱了外套放在角落，戴上了面罩。
裴忱絮靠在大厅的墙边，手机一下下震着，周楚琰的微信连珠炮般轰炸：
“你千万不能自己去。”
“琳琳，我是认真的。”
“老六那人名声不好，没文化，脾气大。”
“你一看就是人傻钱多那种的，不对，不傻，但你看着太像外地人了！”
“万一出事怎么办！”
裴忱絮无奈地笑，那边夏怜三两下爬上脚手架，焊接的声响很快呲呲啦啦地响起来，火星四射，她的手法娴熟，中间几乎不停顿。
裴忱絮低下头回复消息，安抚了几句，又说自己已经想好了对策。
周楚琰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大厅里飘荡着焊接的声音，裴忱絮手指微顿，在间隙里抬头叫了一声，
“夏师傅。”
焊接声停了。
“麻烦你，我接个电话。”
夏怜的动作缓缓停下，她摘下面罩，露出面瘫脸，从脚手架上方幽幽望了裴忱絮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清晰准确——这里是只有大厅能接电话么？
裴忱絮装作没看到。她滑动屏幕，把手机贴向耳边。
夏怜沉了口气，放下工具，膝盖一弯就坐到脚手架的边缘，两条长腿耷拉下来，鞋尖离地面还有半米多的距离，她把手套脱下来，搭在大腿上，安静地等。
裴忱絮侧过身，肩膀轻轻贴着墙。
“你放心，我又不会跟他来硬的。”
周楚琰急得跳脚，“哎呀！不行不行，你看着就像个游客，他们不欺负你欺负谁啊。”
“怎么，光天化日，他能把我怎么样？”
“这不是上城！这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偏远小镇，你别以为那些村民有法律意识！琳琳，这个事你就别管了，这口气我咽下了。”
“不能咽。”裴忱絮抬手抵住手肘，语气平稳，“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们保持联系，有事我会给你响紧急联系铃。”
“琳琳……”
裴忱絮挂了电话。
她收起手机，站直身子，一抬眼，看到夏怜正微微凝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过来。
她的眼像琥珀色的釉面，里面闪过的关切和犹豫一览无余。
裴忱絮侧了侧脸，把唇角的笑意压下去。小夏师傅真的很容易看透。
“不好意思，你继续忙。”她转身往客厅走，“刚好我要出去一下。”
裴忱絮语调轻快，才走了两步，夏怜的声音传过来。
“你……要去哪？”
裴忱絮回过身，眉尾轻挑：“有人给楚琰家留了恶意差评，她说之前和老六渔家有过节。”
“你要去老六渔家？”
夏怜的表情严肃了几分，裴忱絮忍不住笑笑：“夏师傅，我看上去是像会找他吵架的样子么？”
夏怜目光低垂，沉默了一会，她抿抿唇，认真地说了句，
“我觉得你最好不要一个人去。”
裴忱絮点头：“嗯，你说得对，毕竟我带着目的，一个人去有点底气不足。”她故意停顿，叹了口气，“可是我在海镇不认识什么人，暂时不能让楚琰出面。”
夏怜凝眉，似乎陷入了思考，手指无意识地在手套上摩挲：“过段时间那个评价就会被刷到后面。”
“我知道，差评的事我不准备追究了。”裴忱絮看着她，神色坦然，带着冷意，“但我要让他知道，这种手段害人害己。”
夏怜看着她，没有再劝，而是神色不定地捏了捏手套。
裴忱絮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我也没那么好欺负吧？”
她说完上了楼。
等换好衣服回到一楼，裴忱絮看到夏怜已经从脚手架上下来了，工具立在一旁，她穿上了那件软皮衣，低着头，靴子尖一下一下蹭着防火布凸起的部分。
裴忱絮目不斜视地朝大门口走。3、2、1——
“裴总。”
夏怜在身后叫住她。
裴忱絮顿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和你一起去吧。”在裴忱絮换衣服的那十几分钟里，夏怜似乎早就想好了措辞，“我在外面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琥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