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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屏幕那端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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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三秒,最终还是删掉了“我其实在便利店打工”这句话,换成了一个憨笑的表情包。后颈Omega信息素释放点突然泛起一阵微痒,他下意识按住——最近总这样,像有什么东西要顺着毛孔钻出来,细细密密的,像初春的草芽顶破冻土。
医生说是压力过大导致的信息素紊乱,开了瓶抑制喷雾,可他总觉得,这更像是某种莫名的牵引,像有根无形的线,被谁在远处轻轻扯动着。
【陆云】:加班太惨了呜,不过能见到你就值了!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铁皮房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当响,铁锈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像是在嘲笑他的底气不足。三个月前在社交软件上划到“清风”时,他随手填了个“在读研究生”的身份——谁能想到会聊这么久?
从冷门的默片导演聊到绝版黑胶唱片,从雨季适合听的爵士乐聊到冰箱里永远囤着的芝士片,对方总能精准接住他所有奇怪的梗,连喜欢在泡面里加双倍芝士这种小怪癖都重合。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每次聊到深夜,后颈那点痒意就格外明显,像有股清冽的气息顺着信号飘过来,带着雪后松林的冷香,干净得像洗过的月光,绝不是普通Beta该有的信息素。
手机震动,“清风”的消息跳出来,屏幕亮光照在陆云眼下的青黑上,衬得那点疲惫都柔和了些。
【清风】:不急,等你下班。对了,你说的那家咖啡馆,后院是不是有棵老槐树?
陆云愣了愣。他只提过咖啡馆的名字,在聊到“夏天最适合坐在树荫下喝冰美式”时随口提的,从没说过后院有树。鼻尖似乎又萦绕起那股冷香,比平时更清晰,带着点潮湿的草木气,像是对方就站在门外,刚从晨露未散的树林里走出来。
【陆云】:你怎么知道?
【清风】:猜的。我喜欢有树的地方。
附带一张照片。不是自拍,是只手的特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透着点淡淡的粉色,指尖捏着片银白色的草叶,叶尖还带着点露水的反光。背景是模糊的夜空,能看见半轮月亮嵌在云里,云絮像被谁梳过似的,丝丝缕缕的。那手腕线条流畅,皮肤是冷调的白,靠近手肘的地方,隐约能看见Alpha腺体的位置有圈浅淡的痕迹,像被抑制器压出的红印,又像是天生的纹路。
陆云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喉结动了动。他想象过对方的样子,大概是戴金丝眼镜、穿白衬衫的斯文Alpha,袖口总是卷到小臂,露出这样干净的手腕,身上带着图书馆的旧书味,混着点淡淡的松针香——就像这只手给人的感觉,信息素收敛得极好,却藏不住骨子里的清冽,像山涧里的水,看着凉,碰着却带着点润人的暖意。
“陆云!换班了!”同事小张在收银台喊他,手里还捏着块没吃完的三明治,鼻尖抽了抽,“欸?你闻见没?好像有股Alpha信息素,淡得很,像松针味,又有点像雨后的青苔,挺好闻的。”
他慌忙把手机塞进口袋,指尖碰到屏幕边缘的温热,像还留着那只手的温度。套上外套往外走时,后颈的痒意又冒了上来,这次更明显,像有谁用羽毛轻轻扫过。凌晨三点的风裹着寒意,吹得巷口的老槐树哗哗响,叶子摩擦的声音像细语,又像某种暗号。经过树底时,后颈突然烫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那目光带着点探究,却不灼人,像月光落在皮肤上。
脚边似乎蹭过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软得像团雪,带着点熟悉的冷香,比刚才在店里闻到的浓了些。陆云低头,只看见只三花猫蹿进了垃圾桶,绿眼睛在暗处闪了闪,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玻璃珠。可那股Alpha信息素却没散,反而随着呼吸钻进鼻腔,带着点安抚性的气息,让他后颈的痒意慢慢沉下去,连带着熬夜的疲惫都淡了些。
陆云笑自己眼花,快步往住处走。楼道里的声控灯接触不良,每上两级台阶就闪一下,昏黄的光打在墙壁的霉斑上,像幅抽象画。刚爬上顶楼,就看见房东的催租通知单贴在门上,红色的“三天”刺得人眼疼,字迹张扬,像在炫耀某种权力。
他掏出钥匙的手顿了顿,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突然想起“清风”上周说的话——“要是住得不开心,换个地方也挺好,树挪死,人挪活。”当时只当是随口安慰,现在却莫名有点慌,要是被对方知道自己连个安稳住处都没有,住的地方连阳光都晒不进来,这个看着就很干净的Alpha,会不会嫌弃他这个Omega太落魄?
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点旧书和泡面的味道,是他住了两年的“家”的味道。他把自己摔进吱呀作响的旧沙发里,弹簧硌得后背有点疼,却比床更让人安心。点开和“清风”的聊天框往上翻,记录已经堆了几十页,从三月的倒春寒聊到七月的暴雨,从“今天的云像棉花糖”聊到“便利店的关东煮萝卜煮透了最好吃”。
对方很少提自己的事,只说过“自由职业”“喜欢晚上出门”,头像是片模糊的月下森林,连第二性别都没明说,是他某天夜里鼓足勇气,借着“你闻起来像Alpha”的由头问了,才知道确实是Alpha。
【陆云】:你平时都晚上工作吗?
【清风】:嗯,习惯了。白天容易困。(附带一个打哈欠的表情包,猫咪的眼睛眯成条缝,可爱得有点犯规)
【陆云】:自由职业真好啊,不像我,天天被闹钟催命。
发完又后悔——这不是明摆着说自己是个连稳定工作都没有的底层Omega吗?Alpha大多在意这个,尤其是像“清风”这样,听着就很体面的Alpha。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看到消息时的表情,或许会皱皱眉,觉得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手机震动得比平时快,像是怕他多想。
【清风】:各有各的好。你在便利店能看见很多人吧?他们的故事一定很有趣。对了,明天见面,我穿白色外套,带了新的抑制器,信息素不会打扰到你,要是还觉得不舒服,你告诉我,我离远点也没关系。
陆云看着屏幕,后颈的烫意慢慢消了,心里却暖起来,像被刚煮好的关东煮烫了一下,温温的,不灼人。对方连这个都想到了,连“离远点”都考虑到了,细心得让他有点鼻酸。
【陆云】:好!我穿蓝色衬衫!
他盯着屏幕傻笑了会儿,起身翻箱倒柜找那件唯一没沾咖啡渍的蓝衬衫。衬衫压在衣柜最底下,上面还盖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熨烫时,蒸汽模糊了镜片,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看见镜中的自己——头发有点乱,眼下有青黑,嘴角却翘着,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孩。手机又震了下,是关注的户外博主推送了新直播,标题是“夜探望月山古寺,据说凌晨有狐狸拜月,胆小慎入”。
陆云随手点进去。博主举着摄像机,镜头晃得厉害,嘴里碎碎念着“听说这里的狐狸通人性,尤其是只白狐,尾巴尖有撮银毛,像染了月光”。画面扫过断墙时,突然定格在一棵老柏树下——月光里好像有团白影闪过,快得像错觉,带着股极淡的Alpha信息素,和“清风”的味道有七分像,只是更野一点,带着山林里的腥甜。
“刚才那是什么?!”博主的声音发颤,镜头猛追过去,却只拍到晃动的树影,树叶哗哗响,像有谁在上面跑,“跑太快了……看着像只白狐狸,尾巴特别长,比普通狐狸大好多……”
陆云皱了皱眉,刚想退出,屏幕上突然弹出“清风”的消息,和那团白影消失的时间几乎重合。
【清风】:在忙吗?
【陆云】:没,看个直播,说有狐狸拜月,怪有意思的。
【清风】:(笑)那是它们在找东西。
【陆云】:找什么?
对方隔了两分钟才回复,这两分钟里,陆云数着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数到第十二下时,消息跳了出来。
【清风】:找……能让月亮变圆的东西。
陆云没懂,但莫名觉得这句话有点温柔,像小时候奶奶讲的童话,说月亮缺了角,是被狐狸叼走了一块,要等狐狸找回来,月亮才能变圆。他放下衬衫,趴在窗边看月亮。今晚的月芽很细,像被谁咬了一口,挂在墨蓝的天上,旁边还有几颗亮星,眨得慢悠悠的。他想起“清风”照片里的半轮月,突然很期待明天——不管对方是什么样子,能聊得这么投缘,应该……不会介意他是个住在铁皮房的普通Omega吧?
手机又震了下。
【清风】:明天见。
【陆云】:明天见!
他对着屏幕傻笑,没注意到窗外的老槐树上,有两点琥珀色的光静静悬着,像浸在水里的石子,又像某种动物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树下,一团雪白的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带起几片落叶,叶片上还沾着点露水,在月光下闪着光。空气中那股雪后松林的冷香,浓得刚好能安抚一个焦虑的Omega,像一床轻薄的被子,悄无声息地盖了上来。
后颈的信息素释放点又开始发烫,这次却不难受,反而像被温柔的指尖轻轻按揉着,带着点让人安心的力道。陆云摸了摸那里,皮肤温温的,像有颗小太阳藏在下面。他突然有点期待明天——期待见到那个信息素像松针、指尖干净的Alpha,期待闻见那股能让他安心的冷香,甚至有点期待,对方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对着屏幕傻笑了很久。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打破了凌晨的安静,却没冲淡空气里的甜。陆云拉上窗帘时,瞥见窗台上落了片银白色的草叶,和“清风”照片里的那片一模一样,叶尖还沾着点露水,像是刚被谁放在那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