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到来风》秋幂

14、第 14 章 终于等

　　终于等到了孙屿的“召唤”——“你几点下班？我可以去找你吗？”崔嵬立刻回复了一个时间。
　　她再不来消息，他恐怕又要奔赴那间咖啡厅，开始新一轮的漫长等待。
　　时针、分针、秒针，三兄弟恪尽职守，一丝不苟地爬向终点，不肯有半分通融。他无数次瞥向钟表，随着时间逼近，突然患得患失起来——她会不会想不开，再一次拒绝他？他向来没什么耐心。
　　当时针与分针终于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他利落地抓起背包，扎进电梯。下降的失重感中，他对着镜面理了理头发和衣领，深吸一口气。
　　走出闸门，一眼便看到躲在柱子后面出神的她，身侧还垂着一个圆圆的挂件，柔嫩的黄色十分显眼。
　　是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热气球。
　　崔嵬的嘴角勾了起来，放轻脚步，径直走到她面前，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孙老师主动来访，有何指教？”
　　孙屿乍然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摘下耳机。“我……你……”她张了张嘴，脸颊飞快地染上红晕，舌头像打了结，“……你想不想……我觉得……”
　　磕磕巴巴说什么呢！ 她在心里哀嚎，真想把这不听使唤的舌头捋直。
　　崔嵬没有催促，没有取笑。他微微低下头，依旧认真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孙屿乱跳的心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频率——自始至终，他都是这样，毫无保留地接纳着她。
　　她咬了咬嘴唇，一鼓作气：“我们约会吧！”
　　崔嵬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微怔几秒，眯起狭长的眼睛笑了起来。两颗洁白的虎牙同时亮相，展示着主人无可置疑的雀跃。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刚下班的同事，好奇的目光一个接一个投来。
　　“小点声！”孙屿羞恼地跺了跺脚。
　　崔嵬余光瞥了一眼，侧过身挡住那些视线。同时，将一步之遥缩短到咫尺之间。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发红的耳朵，带着笑意低语：“约会吧。你想去哪就去哪，我听你的。”
　　在他靠近的瞬间，清凉又微燥的青草味道细幽地钻进鼻腔。下一秒，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孙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像被十个太阳同时烤着，又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无意识地抬起眼帘，迷离的视线陆续聚焦在他滚动的喉结、线条清晰的下颌、微微上扬的嘴唇……
　　崔嵬的呼吸微微一顿，蓦地直起身，嘴角勾起促狭的笑，“你这样看着我，是想对我做什么？”
　　孙屿顿时惊醒，气急败坏地再次跺脚，“讨厌！”说完，不敢多看一眼，转身就跑。
　　崔嵬大笑着追了上去，“你还没说去哪约会呢！”他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便跟了上去，歪着头紧盯她的脸，“脸这么红？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难道……是那种发到网上会被屏蔽的事情？”
　　“崔嵬！你有病！”孙屿乍然停下脚步，恼羞成怒地推了他一把。
　　“哎哟哟——”崔嵬配合地晃了晃，就势地向后跌去。
　　孙屿没想到这一掌这么有威力，连忙去扶，手伸出的一瞬间，被崔嵬握住。她来不及反应，被他用力一拉，撞进他怀里。
　　“孙屿你干嘛？”崔嵬佯装惊诧，“怎么还投怀送抱呢？我就勉为其难……”手臂刚要揽上她的肩膀，又被推开——这回她是真下了死力气。
　　“滚！！！”
　　崔嵬一脸无辜地揉了揉耳朵，“河东狮吼。”
　　“登徒浪子！”
　　“哟呵！”崔嵬来了兴致，“颠倒黑白！”
　　“指鹿为马！”孙屿双手叉腰，毫不示弱。
　　“欲加之罪。”
　　“胡搅蛮缠！”
　　崔嵬一下子笑得前仰后合。孙屿也跟着笑起来，眉眼弯弯，笑声爽朗，一如当年她毫不饰伪的模样。不同的是，他们在对的时间重逢了。
　　崔嵬握住她的手，换做撒娇的语气：“情真意切。”
　　“没脸没皮。”孙屿轻轻回握。
　　“嘿！吴老师也这么说过我！”
　　“看来我说得很对。”——吴羡的声音像一枚鱼雷，将沉浸在成语对骂的两人炸出水面，孙屿羞赧地撒开手。
　　“吴老师！”“吴总好……”二人用各自的风格打招呼。
　　下楼抽烟的吴羡早就发现了一路打情骂俏的两个人，本不想打搅，可又实在受不了他们散发出的恋爱酸气。
　　“我回去了。”吴羡把烟头按进灭烟沙，“谈情说爱的时候离公司远点。”
　　“好嘞。”崔嵬乖乖应承。对孙屿对视一眼，两人憋着笑目送吴羡进了旋转门。
　　两人重新牵起手，找到附近一家有名的面馆，面对面坐在相对安静的角落，一边吸溜着拉面，一边畅想着第二天的约会。
　　八点五十，崔嵬开车到孙屿住处楼下。刚刚停稳，一道身影从三层台阶一跃而下，轻盈跑来。
　　他按下车窗，吹了个口哨——今天的她，也漂亮极了。
　　虽值夏末，晨间阳光热烈依旧。她戴了顶墨绿色棒球帽防晒，帽檐下的小脸粉嫩可人；一个侧编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发尾随着她的跑动俏皮地跳跃；白色紧身t恤与深蓝色阿迪运动裤之间，一线肌肤若隐若现。
　　孙屿利落地拉开车门，带进一股混合着清爽皂感的温柔花香——白色浪漫，连香水的偏好都如此契合。
　　“身材保持得这么好，一直在坚持跑步吗？”
　　“当然。”
　　他故作不满地撇撇嘴：“没有专业指导，你跑得明白吗。”
　　“酸。”
　　她取下雾蓝色双肩包放在腿上，挂环上的鹅黄色热气球如影随形。
　　崔嵬使了个眼色，她看向后座——淡蓝色的热气球静静地躺在黑色挎包上，欢迎着回归的伙伴。
　　“出发！”崔嵬一声号令，启动车子，仿佛下一秒就去浪迹天涯。
　　“来过吗？极光之界。”停车场满了大半，崔嵬找到一个合适的车位，连续打方向盘将车停稳。
　　“和高中同学来过一次。”
　　“都玩什么？”
　　“旋转木马，摩天轮，那个坐上去慢慢转的茶杯。”孙屿看到崔嵬疑惑的神情，窘然解释：“我爸不让我玩刺激的，说太危险。”
　　崔嵬背上挎包，语气如常：“我带你玩。”
　　孙屿以为他指的是过山车、海盗船之类常规项目，十分钟后，她站在一座废弃医院的仿造建筑门口，看着头顶破败的牌匾，以及牌匾两侧刻意做旧的、往下滴着疑似血水的装饰物，缓缓转头看向崔嵬。
　　“认真的吗？”
　　崔嵬脸上是一种非常无辜的、甚至可以说是天真烂漫的表情，“来都来了。”
　　他明明一路都在看小程序里的电子地图。
　　孙屿脑中浮现出一张记忆深处的脸——一个瞳孔惨白、脸色惨白的女人，嘴里叽里咕噜地念着咒语一般的不明语言。这个让她后怕不已的场景，就出自一部关于精神病医院的恐怖电影。
　　她咽了口唾沫。
　　崔嵬拉住她的手，理所当然地说：“进去吧。”
　　入口走廊两侧的壁灯光芒惨淡，一明一灭。孙屿被他牵着，紧紧盯着他蓝白条衬衫的背影，目光不敢有一丝游离。
　　空气中的消毒水与灰尘味道混合在一起，太逼真了。
　　穿过病房区，一个病床上的破旧玩偶突然发出“呜呜”的哭声。孙屿甚至顾不上尖叫，直接搂住崔嵬的腰，整个人扎进他怀里。双臂穿过外面的衬衣，隔着白t恤紧紧箍住他。
　　崔嵬的胸膛震动了一下，头顶传来轻笑：“害怕啦？”
　　“快走！”孙屿命令一般地央求。
　　崔嵬圈住怀里鸵鸟一样的人，低声说：“别怕，有我呢。”
　　他的语气和体温很好的安抚了她。她盯着地面，在避风港里继续前行。
　　耳边持续传来各种惊悚的音效，阵阵阴风吹着一些不明物拂过她的肩膀。她却发现——好像……也不过如此。
　　她放开双臂，离开了那个带给她安全感的怀抱。
　　崔嵬皱眉：吊桥效应这就消失了？恋恋不舍地拉住她，“我也害怕。”
　　“快走。”这一次她明显壮起了胆，紧紧回握他的手，然后拽着他大步流星地前进。
　　一个浑身绷带的NPC从暗处窜出。孙屿惊恐地叫了一声，手心渗出冷汗，脚步却没停。她更紧地攥着他的手，从NPC身侧绕了过去，脚步飞快。
　　从鬼屋出来，阳光刺得孙屿眯起眼睛。她适应了一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还行。”
　　行什么行，崔嵬有些失望。那个拥抱太短暂了。
　　“下一个玩什么？”
　　孙屿指了指不断传来尖叫的4D过山车，声音颤抖却又兴奋：“那个！”
　　“你确定？”
　　“你不会害怕吧？！”
　　崔嵬噎了一下，剧本不该是这样的。基于吊桥效应，他的设想是：她害怕，他安抚，她像一开始那样依赖他，情感升至火热。
　　“我怎么会怕，走就走。”
　　“快走！”孙屿牵着他的手，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