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到来风》秋幂

12、第 12 章 崔嵬再

　　崔嵬再一次发送添加好友申请，并附上一句话：“不加也可以，当面聊。”
　　发出的下一秒，验证通过。他心情大好地靠向椅背，由衷赞叹公司网速真快。
　　吴羡的消息弹了出来：“来。”崔嵬利落地起身，转进身后的办公室。
　　“吴老师。”
　　“坐。”吴羡从盖碗倒了杯茶，递到崔嵬面前，“正宗的西湖龙井，尝尝。”
　　“谢吴老师。”
　　吴羡看着他啜饮一口，追问：“怎么样？有没有兰香？”
　　“嗯，真是好茶。”以他品茶的段位，哪里尝得出什么兰香栗香，顶多喝出清香。
　　吴羡从身后柜上拿下一个罐子推给崔嵬，“这罐送你。多喝点绿茶，去去火气。”
　　以崔嵬对吴羡的了解，接下来要说正事了。
　　“听说昨天你和孙屿吵了一架，吵得挺凶。以我对你的了解，不会平白无故为难一个女孩。她要是有不配合的地方，我去找晏宁协调。”
　　“没有，”崔嵬明知这是吴羡的试探，仍忙不迭辩白，“是私事。”
　　吴羡了然：“你们果然认识。”
　　“这点心思当然瞒不过吴老师。”
　　“刚才黄思齐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有需要配合的尽管提。还说他们孙屿一向好脾气，个别同事……”吴羡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别欺负人。”
　　她的上级倒是很维护她，特意打电话拉偏架。崔嵬好笑道：“她欺负我还差不多。”
　　“有猫腻。”吴羡有些意外地打趣。
　　崔嵬赧然垂下眼帘。吴羡给他续上茶水，语重心长：“不管你们过去发生过什么，我劝你放一放。陈又新前不久离婚了，正在追求她。相信你也看得出来。”
　　崔嵬想起庆功宴上陈又新的殷勤，好心情顿时down下来。
　　吴羡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和缓语气，继续劝诫：“陈又新近水楼台，你就别跟着搅进去了，没意思。”
　　“吴老师您放心吧——”
　　吴羡听到这前半句，刚点了下头表示孺子可教，却被随之而来的后半句气得头顶冒烟——“有我在，他俩成不了。”
　　吴羡在桌子上扫视一圈，最终锁定目标，抄起刚拆封的抽纸朝崔嵬扔了过去，“混不吝是吧？！”
　　崔嵬眼疾手快地接住暗器，“吴老师动杀心了？”
　　“你年纪轻轻，前途大好，找什么样的不行？美术部小杨，还有HR那谁，小陈，不都很喜欢你吗？！”
　　崔嵬小心翼翼地将抽纸放回桌面，赔上笑脸，“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随后他大义凛然地一拍胸脯：“您放心，绝对不耽误工作。否则任您处置。”说罢将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颇有几分立军令状的豪气。
　　吴羡看着他混不吝、又带着少年意气的笑脸，一时无语。沉默地给他续上水。
　　一片细长的茶叶从茶碗缝隙逃窜而出，独自在水面打转。能力强的人不少，他这股劲头难得，当初看上的正是这点。
　　“随你吧。冷暖都自己捂好了。”
　　“谢吴老师！”崔嵬咧嘴一笑，赤诚、执拗。
　　到了下班时间，孙屿仍然在敲着键盘，修复《山海3》一个P2级bug。
　　回归测试通过，孙屿收拾了下，准备回家。一拿起手机，瞳孔倏然放大——崔嵬发来三条信息，分别来自一小时、半小时和十分钟前。
　　“下班了吗？我在你公司楼下，把东西还你。”“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我还在。”
　　孙屿瞬时心跳如擂鼓，她说不清此刻的心情，任凭自己快速关机、拎起包，跑出门外。因太过匆忙，没顾上拉好背包拉链，化妆包甩了出去。她狼狈地捡起，头也不回地扎进电梯，直奔楼下咖啡厅。
　　她气喘吁吁地进门，环视四周，崔嵬正坐在靠窗位置，安静地看着窗外。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流转，将他映得像勇闯回响之谷的男主角，梦幻而迷人。
　　这一刻，孙屿终于意识到，她自始至终，都想见他。
　　崔嵬的视线落到她身上，挑了挑眉，“七十七分钟，不算太久。”
　　居然按分钟计算。孙屿强压急促的呼吸，在他对面缓缓落座。
　　“你不是说，加你好友就不……”
　　“我说‘不加的话，当面聊’。可没说加了，就不能当面聊。”
　　“好吧。”孙屿放弃纠缠，“你要还什么东西？”说出问题的一瞬间，她暗自盘点了自己送给崔嵬的东西——一个优盘、一个热气球耳机包。或许两样都在。
　　“喝什么？”崔嵬不容她拒绝，打开菜单推到她面前。
　　“红茶。谢谢。”
　　他打开手机点了加单，然后从包里拿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优盘依旧银光闪亮，热气球颜色如新，柔软如初。
　　然而东西放在他面前桌沿，丝毫没有推过来的意思。
　　“为什么不直接扔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同时感到困惑——自己究竟希望他留着，还是扔了？
　　“我没你这么绝情。”崔嵬笑着控诉。
　　我才不是！孙屿蹙了蹙眉，伸手去拿。他却手掌一扣，抢先盖住。
　　这时服务员端来红茶。孙屿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只得讪讪地收回，握住温热的杯壁。
　　“还你东西之前，能不能诚实地回答我一个问题？”
　　“只有一个问题吗？”
　　“对。”
　　“你问吧。”
　　孙屿硬着头皮等待处刑，无非还是回响之谷、神速、浮屿……
　　“你真的离婚了？”
　　诶？怎么是这个问题？
　　“真的。”孙屿脱口而出，又像怕他不信一样紧跟着补充：“三年前。”
　　“好。”崔嵬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把某个悬而未决的砝码压上了天平。随后，他身体微微前倾，直视她的眼睛，语速飞快地问：“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诶？！
　　孙屿怔住，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脸颊滚烫。大脑空白之下，本能地抗辩：“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崔嵬眨眨眼睛，又撇了撇嘴角，终究没忍住，低笑一声。
　　“又是这招——似是而非。”他故作忧伤地叹口气，“我这么一个纯情少男，就是这样一步步落入你的陷阱。”
　　“我……”
　　“别急着狡辩。”崔嵬站起身，不假思索地将两样东西装回包里，俯视懵然的孙屿，“我可以给你一个弥补我的机会，你好好考虑，千万别再错过。”
　　说完，不等她反应，他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口，挥了挥手，“下次见。”
　　推开玻璃门，融入霓虹绚烂的“回响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