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颗心脏》桐花谷与

1、大雪 “你好同桌

　　今天是初雪，S市街道一片朦胧，天地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起初只是零星的雪粒，像撒落的盐末。转眼间，风裹挟着鹅毛般的雪片倾泻而下，如千万只白蝶在灰蒙的幕布上狂舞。电线也臃肿成颤巍巍的银弦。雪落无声，将整个世界裹进厚重的素缟里。偶尔响起汽车的鸣笛，人们的呼喊。行人留下的脚印转瞬即逝，仿佛这场雪执意要抹去所有生命的痕迹，只留下它自己，浩浩荡荡地统治着这片突然变得柔软的天地。

　　唐骏正站在道路的正中间，瞧着那鹅毛大雪，时而闭眼沉思，时而转身凝望远方。

　　身边总有人恍然间经过，唐骏看了眼手机，18p.m.，也正是放学的高峰期，学生是真苦，如果他没休学，今年应该上高三了。

　　唐骏抬头，唇角微抿，脑海中浮现了自己的初中生活。

　　一个让他难忘的早晨，一个和初中同桌温予认识的早晨。

　　他记得，那天是初中开学第一天。那天班级中很热闹，风扇吱呀吱呀地响，同学们都在互相打着交道，交着朋友。“你以前在哪儿个小学的？” “我听过，是个私立小学。”……也只有唐骏，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手紧握一瓶配方被撕掉的药，无聊时就摇摇它，甩甩它，叹口气，静静地盯着教室中的一样器材，没有一点与新同学交流的想法。

　　“很高兴认识你！以后我们就是好同桌啦！”班级中迟迟没有安静下来，尽管是上课铃早已打响也抵挡不住同学们的热情。唐骏被吵得有点烦了。都上课了，真吵。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师还没有来到教室，唐骏也并没有发觉，身边的空位来了一位同学，估计是因为看唐骏太孤单才来的。

　　那位同学正是温予。“同桌早上好呀。”温予边托着脸看唐骏边和唐骏打招呼，那眼神很炽热。

　　唐骏瞟了温予一眼，又拋了一下药瓶，没有搭理温予。温予侧趴在桌上，继续搭讪：“我是温予，温馨的温，寄予的予。”唐骏假装没听见他说话，实际余光一直留着温予，听得还挺认真。

　　“你叫什么名字我的同桌。”温予从课桌上坐起来，凑近唐骏。唐骏转个身，也才舍得开口：“唐骏。”他话音刚落，温予歪头一笑：“和你坐同桌，三生有幸，唐骏。”

　　这番话后就老师就进教室了，唐骏支支吾吾，咽了下“彼此”这一句话。

　　从此之后，唐骏和温予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同桌。

　　“我默写忘带了。”“给，趁老师没来，快抄。”
　　“帮我买个早餐呗，予。”“行，我请你喝牛奶吧。”
　　“好无聊。”“一起去倒垃圾？”“行。”
　　……

　　一次初二上学期的晚自习下课时间，班级中没有人在意唐骏温予，也是这个时间，温予在窗边左顾右盼，心生一计。

　　“快！一会儿没时间了！要上课了！”温予对唐骏眨巴眨巴眼，焦急地小声讲道。“等我拿个药。”唐骏刚把药揣兜里，温予就拉着他一个劲地跑。

　　“我说我们去干嘛？啊，予。”温予的语气很坚定： “看星星。”

　　“啊？”逃晚自习去吗？唐骏虽是震惊，但没有松开温予的手，一路跑到B栋教学楼的天台上。

　　唐骏半蹲着试着调节自己的呼吸方式，温予走到栏杆前，清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唐骏走到温予身边，靠了上去。

　　口袋中的药轻轻硌到了温予，温予没有回头，而是眺望眼前的一切景象。

　　夜空像一块深蓝的幕布，星星是撒在上面的碎钻，清风还带着星尘的味道。流星划过，一声叹息。

　　“你冷吗？”温予突然偏过头，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唐骏的肩上。外套上还有温予的体温，正好裹住了唐骏微凉的手臂。“不冷。”唐骏轻声回答道。

　　这是唐骏第一次看星空。

　　直到晚自习结束，他们也才匆匆跑回教室。唐骏又喘不过气了，用手按按胸口。“你还好吗？”温予整理下刘海，盯着唐骏看。“没事。”唐骏说完便从药瓶中拿了一颗出来，就直接咽到干涩的喉咙里。

　　温予的目光落在了药瓶上，药的标签被人撕掉了，只有“心”这一个字，不过温予好像知道了什么。唐骏注意到了温予，像是在问“这是什么药”，唐骏敷衍地说了句：“没什么，走吧。”

　　那时，有些事，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