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同路而行，暂作同盟 同路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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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彻底大亮，小镇街上渐渐有了人声。
客栈房间内，窗纸透进柔和的日光，将一夜的阴冷潮湿驱散大半。
谢宴靠在窗边，背脊挺直，双手环胸，闭着眼养神。即便在休憩，他周身依旧绷着一股紧绷的戒备，呼吸轻浅，稍有风吹草动，便能瞬间睁眼拔刀。
沈知意坐在桌旁，闭目调息。
内力缓缓游走经脉，将方才压制下去的尸毒再往下压一层，臂上的疼痛感渐渐减轻。她睁开眼时，眸中已恢复了几分血色，不再是方才那般苍白得吓人。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刻意搭话，却并不显得尴尬。
一个从黑暗里来，习惯了沉默杀伐；一个在流亡中活，习惯了安静隐忍。两个都不是多话的人，凑在一处，反倒有种奇异的默契。
沈知意先打破沉默。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查？”她轻声问。
谢宴缓缓睁开眼。
黑眸清醒锐利，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他看向她，薄唇轻动：“城西，破庙。”
“破庙？”沈知意眉尖微蹙，“可是城郊那座山神庙？”
“是。”
她心头一动：“我之前查过，那里最近常有陌生人出没，只是太过偏僻，一直没敢独自过去。”
尸傀术诡异，幕后势力不明，孤身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
谢宴淡淡点头：“昨夜那些尸傀，大半是从那处运来的。”
“你确定？”沈知意抬眸，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嗯。”他语气笃定，“尸傀身上有泥苔，只有那座山神庙后山才有。”
他观察力之细致，远超常人。昨夜在义庄，不过匆匆几眼，便已从细微痕迹中锁定方向。
沈知意心中暗惊。
此人不仅武功高强，心思更是缜密到可怕。与他同行，的确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何时出发？”她问。
“现在。”谢宴站起身，黑衣垂落，身姿挺拔如松，“趁天光大亮，对方防备最弱。”
沈知意没有异议，收拾好自己的银针药瓶，收入布包，系在腰间：“我准备好了。”
她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半点没有寻常女子的娇柔犹豫。
谢宴看在眼里，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认可。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下楼退房，悄无声息离开小镇，往城西山神庙方向而去。
白日里的官道比雨夜好走太多，路旁草木青翠，偶尔有鸟雀鸣叫，一派平静景象。谁也想不到，这般祥和之下，竟藏着尸傀炼造的惊天阴谋。
沈知意伤势未愈，走得不快。
谢宴依旧刻意放慢脚步，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显得刻意照顾，又能让她轻松跟上。
一路上，沈知意偶尔开口，问一些关于尸傀术的问题。
谢宴有问必答，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隐瞒，只挑能说的、有用的说。
“尸傀以活人精血炼制，死后魂魄被禁在体内，受炼术人操控。”
“刀枪难入，唯有关节、颈侧、脊柱三处是弱点。”
“尸爪带毒，沾之即腐，不及时清毒，七日之内会化为新尸傀。”
每一句，都是用性命换来的经验。
沈知意听得认真，默默记在心里。这些信息，对她而言极为重要。
她也偶尔回谢他一些医毒常识，提醒他哪些草木有毒，哪些气味异常，哪些痕迹代表炼术者曾在此停留。
两人一路走，一路交流。
没有多余闲话，句句都关乎生死，关乎线索。
不知不觉，竟生出一种难得的默契。
“等一下。”
走到一处岔路口，沈知意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一道浅浅的车辙印。
“这是木轮车痕迹，”她抬眸看向谢宴，神色认真，“车辙很深，里面混着尸傀身上那种黑褐色污渍，应该是运送尸傀的车留下的。”
谢宴弯腰，扫了一眼车辙，点头：“方向没错，山神庙。”
他直起身，目光望向远处密林深处，神色微冷：“前面会有埋伏。”
以操控者的谨慎，不可能不在必经之路布防。
沈知意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腰间布包：“有多少人？”
“不清楚。”谢宴摇头，语气却平静，“你待在我身后，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内。”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沈知意没有逞强，轻轻“嗯”了一声。
她清楚自己的实力。论用毒行医，她不输旁人，可正面打斗，她远不是那些练家子的对手。此刻，听话便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不再说话，放慢脚步，警惕前行。
越靠近山神庙，周围越是安静。
静得不正常。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都仿佛淡了，只剩下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空气里，渐渐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那是血与药混合的味道。
沈知意脸色微凝：“是炼尸的药味。”
谢宴抬手，示意她停下。
他侧耳，闭目凝神，片刻后睁眼，声音压得极低：“前面有五个人，埋伏在左右树丛，带刀。”
只凭听觉，便判断出人数与兵器。
沈知意心中佩服，却也更加紧张：“我们是绕路，还是直接冲过去？”
绕路费时，还可能误入其他陷阱。
直接闯，风险不小。
谢宴垂眸，看了一眼她臂上的伤口，淡淡开口：“你在这里等着，别出声。”
“你要一个人去？”沈知意皱眉。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很快回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窜入树丛，黑衣一闪，便消失不见。
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声，没有嘶吼呐喊。
只有几声极其微弱的闷哼，以及风吹树叶的轻响。
不过短短十息。
谢宴重新从树丛中走出。
衣衫依旧整齐，发丝不乱，只是指尖沾了几滴血珠。他随手在树干上擦净，神色淡漠如初，仿佛只是随手折了几根树枝。
“解决了。”他淡淡道。
沈知意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
五名埋伏者，在他手中，竟连半分浪花都翻不起来。
这就是顶尖死士的实力。
见她看着自己，谢宴脚步微顿，看向她：“吓到了？”
他手上沾过的血，数不胜数，早已习惯。可她是行医之人，见惯生老病死，未必见惯这般直白的杀戮。
沈知意回过神，轻轻摇头，声音平静：“没有。”
她见过灭门惨状，见过尸傀杀人，早已不是天真少女。在这乱世里，不是杀人，便是被杀。
她只是忽然明白。
这个叫影七的男人，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他的温柔，他的沉默，他的不动声色，全都是在黑暗里磨出来的、仅剩的一点温度。
谢宴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眸，没有再多问，只朝她伸出一只手。
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路不好走。”他低声道，“拉着。”
沈知意微微一怔。
日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明明轮廓依旧冷硬，可这一刻，却显得格外安稳。
她没有犹豫，轻轻将手放在他掌心。
他的手微凉，却很稳。
指尖相触的一瞬，两人皆是微顿，却都没有松开。
谢宴轻轻握紧，带着她往前走，声音低沉，缓缓落在她耳边。
“跟着我，不会让你有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同路而行，暂作同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