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针锋相对，各怀心事 针锋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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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小，淅淅沥沥落在残檐上，敲出细碎声响。
义庄内一片狼藉，尸傀倒地不起，黑血与泥水混作一处，气味刺鼻。
谢宴那句“一切听我的”落下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惯于发号施令的强势。那是死士在无数次任务中磨出的绝对掌控，不容置喙，更不容反驳。
沈知意指尖微顿，眸色浅淡，并未立刻应下。
她习惯独来独往，三年颠沛，早已不信任何人，更不习惯被人掌控。可眼下形势逼人，她臂上带伤，实力大打折扣，暗处还有未知敌人，单打独斗，的确是下策。
权衡不过一瞬。
她抬眸，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声音清冷却理智：“联手可以，听你的也可以。但我有条件。”
谢宴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
他执行任务多年，向来独来独往，从未与人合作，更未听过旁人谈条件。眼前这女子，伤未愈，势不强，却敢与他讨价还价。
“说。”他只吐出一个字。
“第一，不得瞒我关键线索，尸傀术与幕后之人，我必须知情。”
“第二，遇到危险，你我互相照应，不得随意弃对方于不顾。”
“第三，事成之前，不得打探我的身份与过往。”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既守住底线，又不显得过分苛刻。
谢宴沉默看着她。
烛光微弱，映得她小脸苍白，长睫如羽，臂上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却半点不见怯懦。明明是需要庇护的模样，偏生有一副极硬的骨头。
他见过的女子，或娇或柔，或媚或怯，这般冷静自持、心思缜密的，极少。
“可以。”他淡淡应下。
条件不多，不算麻烦。
更何况，有一个懂医识毒、又敢直面尸傀的人在旁，对他追查任务，也算有助益。
沈知意见他答应，微微松了口气。
“那从今往后，暂时同行。”她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我叫沈……沈七。”
她隐去真名，随口取了个代号。
谢宴目光落在她纤细干净的指尖上，顿了顿，并未伸手相握，只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影七。”
一个沈七，一个影七。
巧合得像是命运安排。
沈知意收回手，并不在意他的冷淡。本就是临时同盟，不必虚礼。
“影七。”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代号，心头微定，“此地不宜久留，操控尸傀之人必定在附近观望，我们先离开这里。”
谢宴点头，算是同意。
他弯腰，从地上一具尸傀领口处，扯下一块半碎的黑色布料。布料上绣着一道极其隐晦的暗纹，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纹路扭曲，透着一股邪气。
“这是？”沈知意凑近，眉尖微蹙。
“操控者的标记。”谢宴将布料收起，声音低沉，“京畿之内，有此纹者，不多。”
沈知意心头一震。
她父亲沈砚当年留下的残记里，也曾提过类似的暗纹，只是残缺不全，无法辨认。如今亲眼所见，几乎可以确定，这与沈家灭门案，绝对脱不了干系。
她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平静：“先找地方落脚，处理伤口，再从长计议。”
臂上的尸毒虽不剧烈，却在缓慢蔓延，若不及时压制，迟早会蔓延至心肺。
谢宴目光扫过她流血的手臂，没多言，只转身朝外走：“跟我来。”
他步伐稳健，黑衣在昏暗之中如一道影子，无声无息。
沈知意握紧袖中银针，紧随其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义庄，踏入茫茫雨幕。
乱葬岗荒草丛生，泥泞湿滑，沈知意本就体质偏弱，又受了伤，走得有些吃力。裙角沾满泥水，长发被雨丝打湿，贴在颈侧，更显得身形单薄。
前方的谢宴，脚步忽然慢了些许。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刻意放缓速度，配合着她的步调。
沈知意微微一怔。
这个看似冷漠无情、心如铁石的男人，竟还有这般细微的体贴。
她不动声色，默默跟上。
两人沉默前行，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一个惯于杀戮，一个惯于隐忍，都不是多话之人，安静反倒更显自然。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雨彻底停了。
天边泛起微弱的鱼肚白，远处隐约可见一片低矮的屋舍，是京郊一处不起眼的小镇。
“前面有客栈。”谢宴淡淡开口。
沈知意点头，心头稍安。
只要能落脚，她便能压制尸毒，调理伤势。
两人进入小镇，天色微亮，街上行人稀少，只偶尔有早起的摊贩收拾摊位。他们一黑一素，衣着虽简单，气质却格外惹眼——男的冷冽慑人，女的清绝出尘，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谢宴似是习惯了旁人目光，毫不在意，径直走进镇上唯一一间简陋客栈。
“两间上房。”他对掌柜道，声音低沉。
沈知意却忽然开口：“一间即可。”
谢宴转头看她。
她迎上他的目光，冷静解释：“现在非常时期，分开住太过危险，彼此照应不到。一间房，互相有个警惕。”
她不是不避嫌，而是此刻，安全远比虚名重要。
谢宴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反对，只对掌柜改口：“一间上房。”
掌柜是个精明老者，见多识广，只笑呵呵应下，并未多言，递上钥匙。
两人上楼，进入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胜在干净整洁。
门一关，隔绝了外界喧嚣，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知意走到桌边坐下，终于松了口气，臂上伤口疼得愈发清晰，脸色也白了几分。
“我先处理伤口。”她抬眸对谢宴道，“你若是要出去查探，速去速回，记得别暴露行踪。”
谢宴站在门边，依旧保持着警惕，闻言淡淡“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沈知意见状，不再多言，从随身小布包里取出银针、药瓶、干净布条。
她先是用清水清理伤口，再取一粒褐色药丸咬碎，敷在伤处。药丸一接触皮肉，立刻泛起淡淡的清凉，疼痛感瞬间减轻不少。
这是她秘制的清毒丹，对尸毒有压制之效。
谢宴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熟练的动作上，眸色微深。
手法精准，用药老道，绝非普通过路郎中。
她在瞒他。
但他不在意。
人人都有秘密，他也有。他是死士，见不得光的过往，比谁都多。只要不妨碍任务，不背叛同盟，她想藏，便让她藏。
沈知意包扎好伤口，抬眸便撞上他探究的目光。
她没有慌乱，只淡淡道：“影七，你既然追查尸傀案，应该知道，这背后牵扯不小吧？”
谢宴收回目光，走到桌边坐下，与她隔桌相对。
“知道。”他直言不讳。
“牵扯到哪一步？”沈知意追问，声音微紧，“朝堂？还是……权贵？”
谢宴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不该问的，别问。”
他的任务属于最高机密，涉及朝堂核心，不能泄露半分。
沈知意抿了抿唇，没有再逼问。
她明白，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他不说，必有缘由。
“好，我不问。”她轻声道，“但我要提醒你，操控尸傀之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我们接下来，不会轻松。”
谢宴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小脸，漆黑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我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缓缓落下一句：
“有我在，死不了。”
话音轻淡，却重如千钧。
窗外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进窗内。
黑暗散去，黎明来临。
而这对各怀心事、临时结盟的男女，在这间小小的客栈里，正式踏上了同一条风雨路。
前路杀机四伏，可不知为何，沈知意听到那句“有我在，死不了”时，那颗漂泊三年、始终悬着的心，竟微微，安定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针锋相对，各怀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