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总今天下班了吗》身似鹤

5、第 5 章

　　第5章小冲突2
　　第三周，苏念念开始正式接手季临的日程安排。

　　说是“接手”，其实主要是把原本就有的日程再过一遍，确认没有冲突，然后把新的需求塞进去。前任助理留下了一份详细的交接文档，里面写了各种注意事项：某某投资人喜欢临时改时间，某某政府领导需要提前一周预约，某某技术会议绝对不能安排在周五下午因为核心工程师那天要去幼儿园接孩子。

　　苏念念一边看一边记，心想：这哪是日程安排，这分明是排雷。

　　周四下午，她终于有时间坐下来，认真看一遍季临未来一周的日程表。

　　然后她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早上八点，晨会。
　　八点四十五，第一个会结束。
　　九点，项目A进度会。
　　十点，投资人B视频会议。
　　十一点，技术攻关会（核心团队）。
　　十二点——没有十二点。十二点那一栏是空的，但一点直接连着下午一点的“内部战略会”。
　　下午一点，内部战略会。
　　下午三点，政府关系沟通会。
　　下午四点，供应商C谈判。
　　下午五点，产品评审会。
　　晚上七点，海外团队视频会。
　　晚上九点，融资方D电话会。
　　晚上十一点，内部复盘。

　　她往下翻，发现每一天都是这样。

　　没有“吃饭”。
　　没有“休息”。
　　没有“下班”。

　　连“上厕所”都没有。

　　她盯着这张表，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这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想起那份说明书上写的：季总平均每天开12个会。如果他在会上睡着了，不要叫醒他。他昨晚大概率没睡。

　　她又想起自己每天发的那条“季总，吃饭”。

　　他回“收到”的时候，到底是在什么状态下回的？是在会间休息的三十秒？是在从一个会议室赶往另一个会议室的路上？还是凌晨三点处理完邮件之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张表，有问题。

　　不是表有问题，是这张表背后的人，有问题。

　　一个每天被会议填满的人，是没有时间“活着”的。

　　她想起上一份工作，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每天早上睁眼就是看日程，一个会接一个会，连午饭都是边开会边吃。那时候她也觉得自己能扛，扛到某天发现自己已经三个月没跟朋友吃过饭了，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辞职的时候，老板说“年轻人要多吃苦”。她没回话，心里想的是：吃苦可以，但我不想吃一辈子苦。

　　现在，她看着另一个人在吃一辈子的苦。

　　一个可能已经忘了“不吃苦”是什么感觉的人。

　　她盯着那张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周四下午三点，她在那天的日程表里，塞了一个十五分钟的日程。

　　标题写了两个字：

　　“休息”。

　　没有备注，没有说明，就是一个光秃秃的“休息”。

　　塞进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手指悬在“保存”按钮上。

　　这算不算越界？

　　她只是一个入职三周的助理，有什么资格给老板安排休息？

　　但另一个声音说：你不是助理吗？助理的工作不就是安排日程？休息也是日程的一部分，对吧？

　　她咬了咬牙，点了保存。

　　然后她飞快地关掉页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下午，她路过季临办公室的时候，特意往里看了一眼。

　　他依然对着电脑，手指没停。桌上放着一杯咖啡，还是满的。

　　她没进去。

　　但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三点十五分，他的“休息”开始了。他会干嘛？站起来走走？喝口水？还是继续对着电脑？

　　三点十七分，她假装去倒水，又路过一次。

　　他还在对着电脑。

　　三点二十分，“休息”结束了。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那个日程。

　　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休息”。

　　但她做了自己能做的。

　　剩下的，是他的事。

　　周五早上八点五十，苏念念刚到工位，手机就震了。

　　一条消息。

　　来自季临。

　　两个字：

　　“来一下。”

　　她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23楼走。

　　电梯里，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还好，今天气色不错，就算被骂也不会显得太狼狈。

　　她走到他办公室门口，门开着。

　　他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桌上放着那杯咖啡，已经见底了。旁边还有一个空的外卖盒——他吃早饭了？还是昨晚的晚饭？

　　她敲了敲门框。

　　“季总，您找我？”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指着屏幕上的日程表：“昨天下午那个‘休息’，是什么会？”

　　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五分那个日程，“休息”两个字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一堆会议的大海里。

　　她深吸一口气。

　　“不是会。”

　　他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就是让您休息一下。”她说。

　　他愣了一下。

　　“休息需要单独安排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像是真的不明白。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他那件穿了不知道第几天的灰色T恤，看着他桌上那个已经冷掉的咖啡杯。

　　然后她一字一句地说：

　　“对您来说，需要。”

　　他愣住了。

　　就两秒。

　　那两秒里，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办公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然后他说：

　　“知道了。”

　　就三个字。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没有“以后不要这样”。

　　就是“知道了”。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再说话。他的视线已经回到屏幕上，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

　　她默默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她站在门口，突然发现自己心跳有点快。

　　刚才那两秒，他在看她。

　　不是那种“开会的时候扫一眼”的看，是真的在看。看她的眼睛，看她的表情，好像在确认什么。

　　她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

　　那天下午，她路过他办公室的时候，特意往里看了一眼。

　　他依然对着电脑，手指没停。

　　但桌上那杯冷掉的咖啡，不见了。

　　换成了一杯水。

　　透明的，普通的，没有任何咖啡因的水。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杯水，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种控制不住的、嘴角自己往上翘的笑。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收起笑容，假装在低头看手机。

　　但那杯水，她记住了。

　　晚上回家，她给朋友发消息：

　　“我今天做了一件大胆的事。”

　　朋友回：“什么？辞职了？”

　　她回：“不是。我给老板的日程表里加了个‘休息’。”

　　朋友发了一串问号。

　　然后说：“你老板没骂你？”

　　她回：“没有。他说‘知道了’。”

　　朋友说：“然后呢？”

　　她想了想，回：“然后他今天下午的咖啡，换成了水。”

　　朋友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笑完之后，朋友说：“苏念念，你是不是喜欢他？”

　　她盯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喜欢他？

　　不可能。

　　她只是……只是觉得一个人不应该那样活着。只是觉得一杯水比一杯咖啡好。只是觉得那十五分钟“休息”，虽然他没真的休息，但至少让他知道了有人在想这件事。

　　仅此而已。

　　对吧？

　　她回：“你想多了。”

　　朋友回：“哦。”

　　就一个字。

　　但这个“哦”，让她一晚上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