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请回复》收摊打烊

6、约战

　　表白墙那条动态，江亦洋是上课时候刷到的。
　　准确来说是陈简把手机塞到他眼皮底下强行让他刷到的。此时老张正在讲台上讲月考卷子，声音拖得老长，底下倒了一片。
　　“洋哥洋哥！你快看！”
　　江亦洋低头瞥了一眼，差点没把嘴里的笔帽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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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17班江亦洋同学：
　　听说你很能打。
　　我也还行。
　　今天放学后门巷子，我们试试？
　　——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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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槽。”江亦洋把手机拿过来仔细看了又看，“这是表白墙？”
　　“对啊！”陈简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我第一次看见有人把约架发表白墙上的！这人太狂了吧！”
　　江亦洋往下滑了滑，果不其然评论已经炸翻天了。
　　“什么情况？？表白墙变成约架墙了？”
　　“这是要干架啊兄弟们”
　　“17班那个银毛？我记得他，跟18班打球挺猛的”
　　“放学后门，有人去围观吗”
　　“这措辞，怎么看着像在约……”
　　最后那条被点到了热评，展开回复后跟了一串问号。
　　江亦洋无聊地把手机扔回给陈简。
　　“怎么说？去不去？”
　　“去啊。”江亦洋把笔帽重新塞回笔尖，“不去显得我怕他。”
　　“万一对方人多势众……”
　　“人多怎么了？”江亦洋斜他一眼，“你洋哥我怕过谁？”
　　陈简还想说什么，可惜上课铃响起，只好灰溜溜地窜回座位。
　　江亦洋照常趴在桌上，惯例假装睡觉。
　　其实脑子里不断回想刚刚的那段挑衅。
　　“听说你很能打，我也还行。”
　　这话……怎么说呢……狂是挺狂，但又不像约架的口气。约架一般不这么讲，他们会说“放学别走”“有种后门见”，不会说什么“试试”。
　　而且最后那句“试试”……
　　怎么感觉怪怪的，江亦洋说不上来。
　　他往旁边瞟了一眼。周屿行握着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什么，侧脸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阳光从窗户洒落在他半边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发亮。
　　江亦洋看够了便收回目光。
　　管他呢，去了就知道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他在脑子里演练了好几种可能的情况。
　　如果对方人多怎么办，如果对方带家伙怎么办，如果打不过怎么办。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管他呢，先去了再说。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拎起书包站起来就往外走。
　　到门口他顿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周屿行还在座位上，低着头收拾书包，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
　　学校后门的巷子这块他熟。窄，深，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平时没什么人来，是约架圣地。
　　江亦洋走到巷子口，天已经暗了。
　　往里偷摸瞄了一眼，没人？
　　“我擦，耍我？”他气呼呼地嘀咕了一句，往里走了几步。
　　越往里走，江亦洋越感觉前面有道黑影。再往里走，巷子深处真站着个人。
　　背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一个轮廓。身姿站得很直，书包单肩随意地背着。
　　江亦洋不可置信地又往里走了两步。
　　那个轮廓他太熟悉了。
　　他继续往前走。
　　等到走近了，看清了。
　　灰色卫衣，下三白，断眉。
　　周屿行。
　　江亦洋懵了。
　　“怎么是你？”
　　周屿行低头盯着他没说话。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像潭看不出深浅的湖水。
　　周屿行怎么会在这儿？那条表白墙是他发的？他为什么要发？啊？
　　等等。
　　那条表白墙。
　　“听说你很能打，我也还行。”
　　江亦洋想起那天在器材室后面，他一拳把那个大高个干翻的样子。
　　我靠，那叫“也还行”？
　　“喂，那个帖子是你发的？”江亦洋问。
　　周屿行看着他，点了点头，眼神掠过一丝玩味。江亦洋看懂了。
　　就是他。
　　江亦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心跳得很快，指腹冒出细细的汗珠。但他来不及去想其他的，他只知道现在的这个场面让他很不爽。
　　靠，被人耍了。
　　以为是约架，结果是被人玩了。
　　他现在只想打人。
　　“行。”江亦洋已经不管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周屿行，随手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来吧。”
　　周屿行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要试试吗？”江亦洋往前走了一步，冲周屿行喊道，“来啊。”
　　周屿行不解地看着他，语气里掺了几分笑意：“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音没落，江亦洋的拳头已经到了周屿行面前。
　　周屿行迅速侧身躲开，动作很快。但马上江亦洋的第二拳又到了，这回他没完全躲开，被打中了肩膀。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什么？”周屿行问。
　　江亦洋没回答，第三拳又砸过来。
　　这回周屿行没躲。
　　抬手挡了一下。
　　然后他的动作就变了。
　　不像那天在擂台上那么凌厉，反而……慢了下来。像是在配合江亦洋的节奏，又像是处处在让着他。
　　江亦洋一拳砸过去，他只挡开，就是不还手。江亦洋又一拳，他又挡开，还是不还手。
　　“你他妈打啊！”江亦洋吼道。
　　那双下三白的双眸盯得人浑身不自在。那份眼神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别的什么。
　　但江亦洋看不懂。
　　他只知道他现在不爽。
　　很不爽。
　　他一拳接一拳地砸过去，周屿行就一下接一下地挡。打到后来江亦洋自己都累了，喘着粗气弓身停下来。
　　“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他问。
　　周屿行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那条。”他说，“是我投的。”
　　“我知道。”
　　“不是约架。”
　　“那是什么？”
　　周屿行没回答。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巷子很窄，这一步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半米。江亦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直到后背撞上了墙。
　　周屿行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
　　这个距离，江亦洋能看清他眼睫毛的长度，能看清他嘴角那道很淡的疤，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跑什么？”周屿行问。
　　又是这句。
　　江亦洋突然想起上次在楼梯口，他也是这么问的。
　　“我没跑。”他说。
　　周屿行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树后看见他喂猫，也是这样的笑容。
　　“你笑什么？”江亦洋梗着脖子问。
　　周屿行没回答。
　　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周屿行往后退了一步。
　　“扯平了。”他说。
　　江亦洋没反应过来：“什么扯平了？”
　　周屿行弯腰捡起他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他。
　　“你打了我三拳。”他说，“够本了。”
　　江亦洋愣愣地接过书包。
　　周屿行转身往巷子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身。
　　“同桌还真挺有两下子。”他说，“还有，身材挺好的。”
　　甩下这句话就沿着街灯走出了巷子。
　　江亦洋愣在原地，后又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冲着周屿行走的那条路喊：
　　“你什么意思？周屿行我日你大爷！”
　　晚上回到家，江亦洋把日记本翻开。
　　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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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8号
　　今天有人在表白墙投了一条，说要跟我试试。我去后门等他，发现是周屿行。
　　打了一架，打了个平手。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反正让人好不爽。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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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前脑子里全是周屿行站在巷子里看他的样子。那双眼睛，那个笑，那句“身材挺好的”。
　　他明明可以还手的，为什么不还？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
　　与此同时，□□馆门口。
　　周屿行靠着道馆的墙，仰着头看天。城市的夜空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唯有路灯的光晕在头顶晃着。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指节上有几道红印子，是刚才挡江亦洋的时候蹭伤的。
　　对于在擂台上打惯了的人来说，那种程度的拳头跟挠痒痒差不多。他见过真正狠的，他也有能力直接制服江亦洋。
　　但他没还手。
　　不是不敢。
　　是不想。
　　想起江亦洋刚才那个样子——气得眼睛充血，拳头挥得虎虎生风，嘴里喊着“你他妈打啊”。明明气得要死，却偏偏不肯认输。
　　像只炸毛的小猫。
　　想到这，周屿行不自觉地嘴角弯了一下。
　　想起体育课喂猫的时候，一抬头看见江亦洋站在不远处。那个银毛少爷被发现之后居然在假装找东西，但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
　　还有楼梯口的乌龙，明明就在偷看，被人抓包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还有以前那件事情……
　　今天，明明那条帖子自己写得那么好。那句“试试”本身是想问“能不能试试谈恋爱”，江亦洋愣是能看成约架。
　　周屿行轻笑了一声。
　　“傻子。”
　　他忽然站直了，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一段路，他又停下来，回首望了一眼。
　　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他知道明天那个银毛少爷，还是会偷偷瞟他，还是会镇定自若地装出一副“我跟你没关系”的样子。
　　周屿行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日子还长着呢。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