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失忆者》竹间辞

17、蝉鸣里的毕业季

　　六月的风裹着盛夏的热气，吹过教学楼前的香樟树，满耳都是连绵不断的蝉鸣，聒噪，却又格外动人。

　　黑板右上角，用白色粉笔写着一行清晰又刺眼的字：
　　距离高考还有 0 天。
　　不是倒计时，是结束。

　　严落枳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目光落在窗外成片的绿色里。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跳动的光影，一切都和三年前刚入学时一模一样，却又早已彻底不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白皙干净，光滑无痕，连一点曾经印记的影子都没有。
　　那一段被阴影、悬疑、伤痕、窥视缠绕的岁月，像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在时光里慢慢淡去，只留下心底愈发沉稳的温柔与坚定。

　　掌心轻轻按在胸口，花瓣玉被她用一根细细的红绳系着，贴身戴着，三年来从未摘下。
　　没有白光，没有震颤，没有力量波动，只是一枚温润好看的玉坠，安安静静贴着皮肤，像一段被好好珍藏的过往，像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守护。

　　双魂早已彻底相融，不分彼此，不分昼夜。
　　白昼的柔软，黑夜的锐利，早已长成她骨血里的一部分，让她比同龄人更安静、更沉稳、更通透，却又不失少年人的干净与明亮。

　　“落枳。”
　　身旁传来轻轻的呼唤，林晓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不舍，又带着一点期待，“终于考完啦，我们真的要毕业了。”

　　严落枳回过神，侧过头看向自己最好的朋友，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三年时光，一晃而过。
　　那个曾经总是担心她、陪着她、拉着她融入人群的女孩，依旧是她最亲密的朋友。
　　一起上课，一起刷题，一起偷偷在课堂上传纸条，一起在晚自习后分享耳机，一起为了考试焦虑，一起为了小事大笑。
　　那些普通又细碎的日常，一点点填满了曾经空洞不安的岁月，成了她生命里最温暖的底色。

　　“嗯。”严落枳轻轻点头，声音柔软，“真的毕业了。”

　　再也没有早自习，再也没有晚自习，再也没有做不完的卷子，再也没有老师的叮嘱。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多了一丝淡淡的不舍。

　　舍不得这间坐了三年的教室，
　　舍不得窗外的香樟树，
　　舍不得耳边永远不停的蝉鸣，
　　舍不得身边这群吵吵闹闹的朋友，
　　更舍不得，那个陪她走过黑暗、走过青春、走过整整三年的少年。

　　严落枳的目光，下意识地穿过拥挤的教室，落在斜前方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季寻安。

　　三年过去，少年褪去了曾经的青涩与沉郁，身形愈发挺拔，眉眼愈发清晰，依旧安静，依旧话少，却再也不是那个藏在阴影里、浑身紧绷的守玉人。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微微垂着眼，安静地整理着桌上的书本，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温柔得不像话。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季寻安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与她相撞。

　　没有慌乱，没有躲闪，没有年少时的羞涩。
　　三年时光，早已把那份在黑暗中滋生的默契与守护，磨成了细水长流的温柔与心安。
　　他看着她，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像盛夏里的一阵清风，轻轻拂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严落枳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三年前，他们是在阴影里互相支撑的战友，是棋局里互相配合的同伴，是小心翼翼不敢暴露心意的少年少女。
　　三年后，他们是阳光下并肩而行的知己，是青春里彼此最坚定的依靠，是心照不宣、一眼万年的恋人。

　　布局者消散，两界安稳，使命终结。
　　他不再是守玉人，她不再是双魂体。
　　他们只是严落枳和季寻安。
　　只是一对，从黑暗走到光明，从青涩走到成年的普通恋人。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甜。”林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又在看季寻安啊。”

　　严落枳的脸颊微微一热，轻轻瞪了她一眼，却没有否认。
　　三年了，全班早就心照不宣。
　　那个永远冷冰冰、对谁都保持距离的季寻安，唯独对严落枳不一样。
　　会帮她占座，会帮她讲题，会在她不舒服的时候默默递上温水，会在晚自习后安安静静陪她走到校门口，会在每一个清晨，准时等在那棵梧桐树下。

　　从高一到高三，从未间断。

　　“你们俩也太厉害了。”林晓笑着感叹，“从高一到高三，一直这么好，从来没吵过架，也没闹过别扭，简直是全班的模范情侣。”

　　严落枳轻轻低下头，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怎么会不明白。
　　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都不是青春期一时冲动的喜欢。
　　是在生死棋局里建立的信任，
　　是在黑暗深渊里互相伸出的手，
　　是见过彼此最狼狈、最脆弱、最恐惧的样子，
　　依然选择坚定走向对方的，笃定与心安。

　　这样的感情，怎么会轻易动摇。

　　“对了落枳。”林晓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晚上班级毕业聚餐，你一定要来啊，季寻安也会来，大家都要去，好好疯一疯！”

　　“好。”严落枳轻轻点头，“我会去的。”

　　毕业，结束，离别，新的开始。
　　这个夏天，有太多的情绪，太多的不舍，太多的期待。
　　而她很庆幸，在这个最重要的夏天，身边最重要的人，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