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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农桑新政兴天下,江南急报扰安宁,帝后定策赴平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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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清太后余孽、安定北境边境之后,大靖朝野上下再无掣肘之力,萧烬严与沈清辞终于得以将全部心力,投入到真正的休养生息、富国强民之中。
自开春以来,京城内外春光正好,万物复苏,御书房与长乐宫的灯火,依旧是整座紫禁城熄得最晚的两处。与此前权谋交锋、肃清叛逆不同,如今案头堆叠的,不再是密报、罪证与兵事文书,而是各州府呈报的田亩数据、水利图谱、粮食物价、农户生计。每一份卷宗,都连着天下苍生的衣食温饱,系着大靖江山的根基命脉。
沈清辞自小生长于书香世家,父亲沈大学士曾任礼部尚书,深谙民生疾苦,她自幼便耳濡目染,深知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此前朝堂纷争未平,她只能将心中治世之策暂且搁置,如今四海安定,她积压已久的民生方略,终于可以一一推行。
这日清晨,朝会散去,百官退朝,萧烬严屏退左右,只留沈清辞一人在御书房内。宽大的御案上,平铺着一幅《大靖全境田土水利图》,图上标注着各州府的耕地面积、河流分布、粮仓所在,密密麻麻,皆是沈清辞一夜未眠,亲手批注的痕迹。
萧烬严身着常服,长发束起,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他站在沈清辞身侧,一手轻轻搭在她的腰间,目光顺着她纤细的指尖,落在图纸之上,语气里满是纵容与欣赏:“朕的皇后,又为朕带来了什么治国良策?”
沈清辞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红血丝,却依旧神采明亮。她指着图上黄河、长江沿线的大片耕地,轻声道:“陛下,臣妾昨夜翻阅近五年的户部卷宗,发现我大靖虽疆域辽阔,却有三大民生隐患。其一,荒田闲置甚多,战乱与苛政之下,无数农户流离失所,千里沃野变成荒草地;其二,水利年久失修,黄河下游、江南水网多处堤坝坍塌,每逢雨季便泛滥成灾,颗粒无收;其三,粮种陈旧,耕作落后,北方旱地与南方水田的亩产,远不及应有的水准。”
她顿了顿,指尖在图纸上轻轻一点,语气坚定:“臣妾以为,当下并非穷兵黩武、开疆拓土之时,而应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推广新种。唯有仓廪实,方能知礼节;唯有百姓足,江山方能万年稳固。”
萧烬严静静听着,眸中的赞赏愈来愈浓。沈清辞所言,句句切中要害,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他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所求从不是青史留名的霸业,而是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清辞,你尽管说,朕全都听你的。”萧烬严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心口,“这江山是我们的,这百姓也是我们的,你想怎么做,朕便陪你怎么做。”
沈清辞心中一暖,缓缓将早已拟定好的《农桑四策》,一一说与萧烬严听。
第一策,垦荒免赋。凡无主荒田,一律分给无地流民与贫苦农户,官给耕牛、种子,三年不缴田赋,五年之内减半征收。以此鼓励百姓开垦荒地,扩大耕地面积。
第二策,兴修水利。朝廷设立专职水利衙门,调拨国库银两,征调民夫修缮河堤、疏通河道、修建灌溉水渠。地方官员的考核,不再只看文采政绩,而将水利修缮、农田灌溉列为头等考核标准。
第三策,推广新种。将江南占城稻、北方高产麦种,由官府统一收购、分发,派遣农师下乡,手把手教农户改良耕作之法,提高粮食亩产。
第四策,平抑粮价。朝廷在各州府设立常平仓,丰年低价收购粮食储存,灾年平价卖出,杜绝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保障百姓基本生计。
四条方略,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从耕地、水利、粮种、粮价四个根本入手,直指民生核心。萧烬严越听越是动容,他低头看着眼前眉眼清亮、胸有丘壑的女子,只觉得自己这一生最正确的决定,便是将她留在身边,以江山为聘,许她一世情深。
“清辞,你之才智,天下无人能及。”萧烬严轻叹一声,俯身吻了吻她的发顶,“这《农桑四策》,朕即刻下旨,昭告天下,命户部、工部、各地督抚,全力推行,不得有误。凡怠慢政令、阻碍农桑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
沈清辞微微一笑,眼底盛满温柔:“陛下圣明,有陛下全力支持,此策不出三年,我大靖必将仓廪充实,百姓安居乐业。”
当日午后,一道明发天下的圣旨,从紫禁城快马送出,传遍大靖十三省、七十二州府。
圣旨一下,天下震动。
百姓们得知朝廷分田、免赋、修水利、发粮种,无不热泪盈眶,奔走相告。无数流离失所的流民扶老携幼,返回家乡开垦荒田;地方官员不敢懈怠,纷纷亲自下乡勘察田土、督办水利;粮商见朝廷政令严明,常平仓设立严苛,也不敢再肆意囤积居奇。
一时间,大靖上下,掀起了一股重农桑、务耕田的热潮。田野间尽是劳作的农户,河堤上到处是修缮的民夫,昔日荒芜的土地,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朝堂之上,原本还有少数官员担忧国库支出过大,难以支撑如此浩大的农桑新政,可萧烬严态度坚决,沈清辞又早已算好国库收支,以盐铁、茶税之利补贴农桑,条理清晰,账目分明,让所有质疑之声尽数消散。
新政推行不过一月,各地便捷报频传。山东、河南、河北等地,开垦荒田超百万亩;黄河下游堤坝修缮过半,江南水网疏通顺利;占城稻在两浙地区试种成功,亩产较往年提升三成有余。
萧烬严与沈清辞看着一封封喜报,心中满是欣慰。御书房内,常常是两人并肩而坐,一同批阅民生文书,一同商议地方事宜,有时夜深人静,宫人送上温热的茶汤,便能看到帝王为皇后轻轻披上风裘,皇后为帝王揉按疲惫的眉心,岁月静好,温情脉脉。
宫中上下皆知,陛下与皇后不仅是共治天下的君臣,更是情深似海的夫妻,这偌大的后宫,虽只有皇后一人,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温暖。
就在天下一派欣欣向荣、新政稳步推行之际,一道来自江南平江府的六百里加急急报,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紫禁城的安宁。
这日黄昏,萧烬严正与沈清辞在长乐宫的庭院中栽种新移植的兰草,晚翠神色慌张地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封染着加急朱印的密函,声音急促:“陛下,娘娘,江南平江府急报,太湖流域连降七日暴雨,洪水泛滥,堤坝溃决,数十个州县被淹,良田尽毁,百姓流离失所,灾情十万火急!”
萧烬严手中的花铲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清辞心中一紧,立刻接过密函,快速展开阅览。越往下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指尖微微泛白。
密函上写着,江南自入春以来,阴雨连绵,近七日更是暴雨倾盆,昼夜不停。太湖水位暴涨,沿岸多处堤坝因年久失修,接连溃决,平江、湖州、苏州、杭州等地,一片泽国。房屋倒塌无数,农田尽数被淹,数十万百姓无家可归,饥寒交迫,更有瘟疫隐现,灾情之重,为近三十年之最。
更让人心惊的是,密函中提及,平江府知府、江南河道总督等人,非但没有及时组织救灾,反而趁机克扣朝廷拨下的水利银两,救灾粮草也被地方官员层层盘剥,百姓怨声载道,已有暴乱之兆。
“江南是我大靖的粮仓,赋税重地,如今遭遇如此大灾,又有官员贪腐渎职,若是处置不当,必将引发大乱,动摇国本。”沈清辞将密函递给萧烬严,语气凝重,“陛下,江南灾情刻不容缓,必须立刻处置。”
萧烬严看完密函,周身气压低至冰点,眸中杀意凛然。他刚刚推行农桑新政,江南便是重中之重,如今洪水肆虐,贪官横行,简直是在狠狠践踏他的政令,践踏天下百姓的生计。
“这些混账官员,朝廷拨给他们水利银两,让他们修缮堤坝,他们竟敢中饱私囊,视百姓性命如草芥!”萧烬严猛地将密函拍在石桌上,怒声道,“朕绝不轻饶!”
沈清辞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背,轻声安抚:“陛下息怒,如今不是动怒之时,当务之急,是赈灾救民,稳定江南局势。”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冷静下来,条理清晰地分析:“江南路途遥远,从京城调粮调银,至少需要半月,远水难救近火。第一,立刻下旨,命江南周边省份开仓放粮,先行支援灾区;第二,派遣钦差大臣,赶赴江南,督办赈灾,严查贪腐官员;第三,组织民夫,抢修堤坝,疏导洪水,防止灾情继续扩大;第四,调配药材,预防瘟疫,安抚流民,避免暴乱。”
萧烬严看着沈清辞临危不乱、运筹帷幄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信任。他知道,此刻唯有沈清辞,能以最快的速度、最周全的方略,稳住江南危局。
可江南灾情凶险,瘟疫横行,贪官猖獗,更有洪水肆虐,此行九死一生,他如何舍得让沈清辞涉险?
萧烬严握紧她的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清辞,江南太险,朕不能让你去。朕派陆峥,或是派朝中重臣前往,你留在宫中,等朕的消息。”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无比,望着萧烬严,一字一句道:“陛下,江南是国之粮仓,此次灾情重大,非心腹重臣不能镇住场面。朝中官员各有派系,难免推诿扯皮,陆峥擅长安抚叛逆、查探情报,却不擅民政赈灾、安抚百姓。”
“唯有臣妾,深知农桑新政,熟知水利方略,又能代表陛下与中宫,震慑地方贪官,安抚江南民心。更何况,百姓受灾,苦不堪言,皇后亲赴灾区,便是陛下心系苍生的最好证明,能让百姓安心,让地方官员不敢懈怠。”
她伸手抚上萧烬严紧绷的脸颊,温柔却坚定:“陛下,臣妾是大靖皇后,是天下百姓的国母,江南百姓在受苦,臣妾不能躲在宫中,安然度日。请陛下准许臣妾,赶赴江南,赈灾救民。”
萧烬严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百般不舍,却又知道,她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江南危局,唯有沈清辞前往,才能万无一失。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沙哑:“好,朕准你去。但朕要与你一同去。朕是大靖皇帝,百姓受灾,朕岂能置身事外?朕要与你一同赶赴江南,与百姓共渡难关。”
沈清辞一怔,连忙抬头:“陛下,不可!京城乃国本所在,陛下离京,朝堂空虚,恐生变故……”
“无妨。”萧烬严打断她,眸中满是笃定,“朕已亲理朝政多年,皇权稳固,太后余孽尽除,朝中无人敢作乱。太子虽年幼,却有几位太傅辅佐,京畿有陆峥镇守,万无一失。”
“朕要与你一同去江南,一同站在洪水之中,一同安抚受灾百姓,一同惩治贪官污吏。”萧烬严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温柔而郑重,“朕说过,江山共守,患难与共。你去哪里,朕便去哪里,朕绝不会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凶险。”
沈清辞眼眶一热,泪水险些滑落。她知道,萧烬严是帝王,是天下之主,离京亲赴灾区,是千古难寻的仁君之举,更是对她最深的情意。
她不再推辞,轻轻点头,哽咽道:“好,臣妾与陛下,同赴江南,共渡难关。”
当夜,御书房灯火彻夜未熄。
萧烬严与沈清辞连夜拟定赈灾政令,调兵、调粮、调银、调药,一道道圣旨以最快的速度发出。同时,萧烬严下旨,命太子监国,太傅与六部尚书辅佐,锦衣卫与禁军严守京城,等候帝后归来。
宫中迅速为帝后备好行装,没有华贵的仪仗,没有繁复的车队,只有几辆朴素的马车,一队精干的侍卫与御医、农师、粮官。
第二日凌晨,天色未亮,星辰依旧挂在天边。
紫禁城承天门缓缓打开,萧烬严与沈清辞一身素色简装,并肩登上马车,没有惊动百官,没有惊扰百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一路向南,赶赴灾情最重的江南平江府。
马车疾驰,车轮滚滚,驶向风雨飘摇的江南。
前方是洪水肆虐、贪官当道的危局,是数十万流离失所的灾民,是千钧一发的国之粮仓。
可马车内,萧烬严紧紧握着沈清辞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同心协力、共渡难关的坚定。
风雨同舟,患难与共。
这对携手走过权谋暗斗、开创盛世开端的帝后,即将在江南的滔天洪水之中,写下一段仁心济世、情深似海的千古佳话。
而江南的风浪,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