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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借你东风7   陆征说 ...

  •   陆征说有事跟我说。
      我没问什么事,也没说什么时候上去。
      洗漱,换衣服,把那块三十刀的假表从盒子里拿出来,戴在手腕上。银白色的表盘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蓝色的指针走得很准,咔哒咔哒,像某种提醒。
      我在镜子前站了两秒。
      镜子里的人穿着旧的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着,眼底有一点淡青色,嘴角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和一个月前没什么不一样。
      可手腕上多了块三十刀的表。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
      陈屿舟:戴了没?
      我打字:戴了。
      陈屿舟:拍照。
      我:?
      陈屿舟:拍给我看。
      我举起手腕,对着窗外的阳光拍了一张,发过去。
      他秒回:好看。
      陈屿舟:我说表。
      陈屿舟:人也还行。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我哥找你?
      我:嗯。
      陈屿舟:去吗?
      我想了想:不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
      陈屿舟:去吧。
      陈屿舟:他找你应该有事。
      我看着屏幕,忽然有点奇怪。
      陈屿舟:别让他等太久。他最烦等人。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我也最烦等人,但我等你了。所以你欠我的。
      陈屿舟:记得还。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放下手机,拿起那个蓝色封面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但我想知道”还在。
      我握着笔,在上面加了一行字:
      今天上去。问清楚。
      十点十七分,我站在二十一楼那扇门前。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和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亮。
      门没锁。
      我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有人。
      不止一个。
      陆征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穿深灰色西装,表情严肃。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长发披肩,穿一身米色的套装,气质很淡。
      听见门响,他们都抬起头看我。
      陆征站起来,走过来。
      “来了?”
      “嗯。”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手腕上停了一秒——那块假表露在袖口外面,银白色的表盘反着光。
      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
      “等我一下,马上好。”
      我点点头。
      他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那个中年男人继续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内容。年轻女人偶尔插一两句,目光却时不时往我这边瞟。
      我没坐,站在玄关边上,等着。
      窗外的阳光很亮,落在客厅中央,把那三个人照得像一幅画。
      过了大概十分钟,中年男人站起来,冲陆征点点头,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点审视,但什么也没说。
      年轻女人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着我。
      “你就是沈念?”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情绪。
      “陆征跟我提过你,”她说,“说你很有意思。”
      我等着。
      她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陆征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饿不饿?”
      我愣了一下。
      “什么?”
      “饿不饿,”他重复了一遍,“快到午饭时间了。”
      我看着他,有点跟不上节奏。
      “你找我来,就是问这个?”
      他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但可以先吃饭。”
      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跟上来。”
      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客厅连在一起。灶台上放着几个纸袋,里面装着蔬菜、肉、还有一袋米。他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洗手,动作很自然,像是做惯了这些事。
      我站在厨房边上,看着他的背影。
      “你会做饭?”
      “嗯。”
      他关上水,拿起刀,开始切菜。刀工很好,切出来的胡萝卜片厚薄均匀,码在案板上整整齐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白衬衫的边缘亮得发光。
      我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那个女的是谁?”我问。
      他手上动作没停。
      “公司的人。”
      “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她喜欢你?”
      他轻轻笑了一下,没回头。
      “她跟了我三年。”
      我愣了一下。
      “跟了你三年?”
      “嗯。”
      他继续切菜,语气平平的。
      “想上位,没成功。”
      我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切好的胡萝卜放进碗里,又拿起一颗青椒。
      “她刚才看你的眼神,是在估你。”
      “估什么?”
      “估你凭什么?。”
      我心里一动。
      “那她估出来了吗?”
      他停下刀,转过身来看着我。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里有光。
      “没有,”他说,“因为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我的眼睛,顿了一下。
      “但我正在知道。”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抽油烟机低低的嗡鸣声。
      我垂下眼睛,没说话。
      他转回去继续切菜,语气恢复了平平的调子。
      “出去等着,半小时后吃饭。”
      我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窗外的城市在天际线那边铺开,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那个方向。
      身后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混着抽油烟机的嗡鸣。
      很奇怪的画面。
      这个男人,住二十一楼,开迈巴赫,一张卡随便给五万一个月,现在在厨房里给我做饭。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三十刀的假表,忽然有点想笑。
      半小时后,他把两菜一汤端上桌。
      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摆盘很整齐,冒着热气。
      “坐。”
      我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
      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很好吃。
      比我妈做的好吃。
      我吃着,他在对面看着我。
      “好吃吗?”
      我点点头。
      他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我吃。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那些盘子照得发亮。
      我吃到一半,忽然想起来。
      “你找我来,不是说有事吗?”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等你吃完。”
      我继续吃。
      吃到最后一碗汤的时候,他开口了。
      “下周有个局。”
      我抬起头。
      “什么局?”
      “一个晚宴,”他说,“需要女伴。”
      我看着他。
      “你想让我去?”
      “嗯。”
      我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为什么是我?”
      他看着我,目光平静。
      “因为没有别人。”
      我不信。
      “你身边那么多人,那个跟了你三年的女的,随便找一个都比我合适。”
      他轻轻笑了一下。
      “她不行。”
      “为什么?”
      “因为她会多想,”他说,“你会吗?”
      我愣了一下。
      “不会。但是你为什么害怕她多想?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那就是了。”后面的问题他没有回答选择忽略。
      他站起来,收了碗筷,端进厨房。
      我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陆先生,”我说,“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需要女伴?”
      他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洗碗,背对着我。
      “因为那场晚宴,会来很多人,”他说,“很多想看我笑话的人。”
      我没说话。
      “我三十一了,单身,没结婚,没女朋友。外面传什么的都有。”
      他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想带个人去,让他们闭嘴。”
      我看着他。
      “就这?”
      “就这。”
      我沉默了几秒。
      “那为什么要带我去?随便找个人不就行了?”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油烟味,混着雪松的气息。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带出去之后,不会多想的人。”
      他低头看着我,目光很深。
      陆先生,您说的不会多想,是什么意思呢是?⊙_⊙是因为我目标明确?
      “也因为我想让他们看看。”
      “看什么?”
      “看看我看上的人,是什么样的。”
      我心里一跳。
      只是一跳。
      “那如果我去呢?”我问,“有什么好处?”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想了想。
      “学费。一年的。”
      “可以。”
      “还有生活费。”
      “可以。”
      “还有——”
      “都可以。”
      我愣住了。
      “你不问我要多少?”
      他摇摇头。
      “不问。”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多要,”他说,“你那个本子里,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你知道自己值多少,也知道别人该给多少。”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张请柬。
      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字,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沈念小姐”。
      “下周六,七点,”他说,“我来接你。”
      我接过请柬,打开。
      里面是一个地址,在上东区。
      还有一个备注:Dress Code:Black Tie。
      “我没有衣服。”我说。
      “有。”
      他转身,走向客厅角落的一个衣架,从上面取下一个袋子,递给我。
      袋子很大,深灰色的,上面印着某个牌子的logo。
      “试试。”
      我接过袋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裙子。
      黑色的,长及脚踝,料子很软,摸上去像水一样滑。领口不高不低,袖子是长的,剪裁很简单,但那种简单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
      我看着那条裙子,忽然有点恍惚。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试试,”他说,“不合适可以改。”
      我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我们之间,把那些微小的灰尘照得闪闪发光。
      他站在那儿,眼睛里有光。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说的那句话。
      “她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早晚会知道。”
      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我早晚会穿上这条裙子,站在他身边,让那些人看看?
      他知道我早晚会明白,他为什么对我好?
      他知道我早晚会——
      “愣着干什么?”他问。
      我回过神。
      “没什么。”
      我拿着袋子,走向卫生间。
      关上门,我把裙子拿出来,对着镜子比了一下。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旧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一点青色。
      和这条裙子格格不入。
      但我想试试。
      裙子上身的那一刻,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了。
      很合身。
      不是那种“差不多”的合身,是那种“量身定做”的合身。腰的位置刚刚好,肩线刚刚好,裙摆的长度刚刚好,像是照着我的身体裁出来的。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
      黑色的裙子,简单的剪裁,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散着,有点乱,但配上这条裙子,乱得刚刚好。
      我忽然有点不认识自己。
      门外传来敲门声。
      “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上到下。
      然后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合适。”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近一步,伸手,把我散着的头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坏什么东西。
      “下周,”他说,“就穿这个。”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沈念。”
      “嗯?”
      “那天晚上,我问你的那个问题,你想清楚了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
      “我值多少。”
      我看着他,心跳忽然快起来。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轻轻笑了一下。
      “不急,”他说,“还有一周。”
      他转身,走回客厅。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肩上,白衬衫的边缘亮得发光。
      我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想让他们看看,我看上的人是什么样的。
      我看上的人。
      不是“我带的人”,是“我看上的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条裙子,忽然有点明白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回到二十楼,翻开那个本子。
      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字还在。
      陆征。三十一岁。陆敛他哥。查过我。知道我所有事。给了一张卡,一个月五万。条件:让我写他。价值:不知道。但我想知道。
      今天上去。问清楚。
      我握着笔,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慢慢写下:
      今天他给我做了饭。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
      今天他给了我一条裙子,黑色的,很合身。
      今天他说,想让人看看,他看上的人是什么样的。
      今天他问我,想清楚了吗。
      我看着这些字,忽然觉得有点傻。
      这算什么?
      日记?
      可我还是写了。
      写完之后,我加了一行:
      下周去那个晚宴。回来再写。
      手机震了一下。
      陈屿舟:今天上去了?
      我:嗯。
      陈屿舟: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想了想,打字:让我陪他去个晚宴。
      陈屿舟:哦。
      陈屿舟:那个晚宴我知道。
      我:你知道?
      陈屿舟:嗯。我也去。
      我愣了一下。
      陈屿舟:我爸带我去的。
      陈屿舟:到时候见。
      我看着屏幕,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
      陈屿舟:那条裙子,你穿了吗?
      我:试了。
      陈屿舟:好看吗?
      我:还行。
      陈屿舟:那就行。
      陈屿舟:反正到时候我看见你就知道了。
      我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发了一条。
      陈屿舟:沈念。
      我:嗯?
      陈屿舟:我哥他,是真的喜欢你。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顿住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子?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呢?(?◇?)他这个人脑子很清澈的感觉,明明自己也喜欢我,但在我面前还在说他哥的好话。
      他又发了一条。
      陈屿舟:我看得出来。
      陈屿舟: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陈屿舟:他这辈子,没那样看过任何人。
      我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过了很久,我打字:我知道。
      陈屿舟:嗯。
      陈屿舟:那就行。
      陈屿舟:那我呢?
      我愣了一下。
      陈屿舟:你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
      我想了很久。
      然后我打字:不知道。
      他秒回:行吧。
      陈屿舟:不知道就不知道。
      陈屿舟:反正我知道就行。
      我:你知道什么?
      陈屿舟:知道你看我的时候,和看别人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你看别人的时候,眼睛里只有钱。
      陈屿舟: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人。
      我看着那行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只是一拍。
      然后他发了一条。
      陈屿舟:睡吧。
      陈屿舟:下周见。
      陈屿舟:记得穿那条裙子。
      我放下手机,躺回床上。
      天花板还是那么白。
      窗外的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两个画面。
      一个是陆征站在厨房里,挽着袖子切菜,阳光落在他肩上。
      一个是陈屿舟站在门口,眼眶红着,说“反正你记得是我送的就行”。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
      但我的心跳很乱。
      一周后。
      周六。
      六点五十五分,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陆征。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衬衫,领结系得很规整,头发梳到后面,露出整张脸。
      很帅。
      那种帅和陈屿舟不一样。陈屿舟是少年气的帅,张扬的,带刺的。他是沉稳的帅,沉的,深的,让人不敢轻易移开目光的。
      他看着我,从上到下,又从上到下。
      那条黑色的裙子穿在我身上,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脸上什么都没涂,我不会化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好看。”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
      “走吧。”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干燥的,握着很有力。
      我们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
      陈屿舟。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也梳上去了,露出那张漂亮的脸。看见我们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目光从陆征脸上移到我们握着的手上,又移到我的裙子上。
      然后他笑了一下。
      “哟,”他说,“挺配。”但是在没人看到的地方露出了,酸涩的笑容。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
      陆征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陈屿舟侧身让开路,让我们进去。
      电梯门关上,缓缓下降。
      我们三个人站在电梯里,谁都没说话。
      我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黑色的裙子,披着的头发,握着他的手。
      旁边是陈屿舟的倒影,他也在看我。
      目光在后视镜里撞上。
      他冲我笑了一下,嘴角扯着,眼睛却没笑。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外面站着很多人。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落在我身上,落在陆征身上,落在我们握着的手上。
      陆征握紧我的手,迈步走出去。
      我跟着他,一步一步。
      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扫过去,打量我,估量我。
      我迎上那些目光,没躲。
      陈屿舟跟在后面,声音懒洋洋的。
      “让让,让让,别挡道。”
      人群让开一条路。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止是一个晚宴。
      这是一个战场。
      而陆征,牵着我,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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