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虚假的一生》下班不许玩手机

5、偶遇

　　陆淮发现自己变了。

　　以前下课，他要么在座位上看书，要么跟周冲去小卖部。现在下课，他会站起来，走到走廊上，靠在栏杆边，看着楼下。

　　不是因为风景好。

　　是因为她课间有时候会站在走廊上，靠着栏杆，看一会儿天空。

　　这是他又一次观察得出的结论——高岚不是每节课间都出来，但上午第二节课后，如果天气好，她会出来站五分钟。不说话，不和别人聊天，就一个人站着，仰着头，看天。

　　第一次发现这个习惯的时候，陆淮站在三楼走廊的另一端，远远地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冲从教室里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

　　“像一只等着投喂的狗。”周冲说，“主人一出来，你就眼巴巴地看着。”

　　陆淮没理他，但嘴角弯了一下。

　　像就像吧。

　　那天之后，他每天第二节课后都会去走廊站着。有时候她出来，有时候不出来。出来的时候，他就远远地看着；不出来的时候，他就看着天空，想着她看天空的时候，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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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底，天气开始转凉。

　　陆淮的“偶遇计划”进入了第二阶段。

　　第一阶段是“制造出现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比如改去三食堂吃饭，比如周四下午去图书馆。这些他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第二阶段是“制造自然的有交集的可能”。

　　这个比较难。

　　他观察了很久，发现她有一些固定的轨迹：从教室到食堂，从食堂到图书馆，从图书馆回宿舍。这些路线上的某些点，如果他也恰好出现在那里，就是“偶遇”。

　　他开始在这些点上游荡。

　　食堂门口的桂花树下，他“恰好”站在那里等人；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他“恰好”在那里看书；回宿舍的小路拐角，他“恰好”从另一边走过来。

　　大部分时候，她从他身边经过，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像一阵风。

　　偶尔，她会看他一眼——那种纯粹的、无意识的、因为有人出现在视线里而本能扫过的一眼。然后继续走她的路。

　　但有一次，不一样。

　　那天下午，陆淮从图书馆出来，正好看见她从另一边走过来。两人在小路上迎面相遇，距离越来越近。

　　陆淮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脑子里飞速转动：要不要点头？要不要微笑？要不要说一句“好巧”？

　　三米，两米，一米——

　　她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停，目光没转，像没看见他一样。

　　陆淮站在那里，愣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等等。”

　　他转过头，发现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陆淮脑子一片空白。

　　“你……”她微微皱眉，似乎在回忆什么，“你是那个……打篮球的？”

　　陆淮愣住了。

　　打篮球的？

　　她记得他打篮球？

　　“嗯。”他听见自己说，“我叫陆淮。”

　　“陆淮。”她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知道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

　　陆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对话：

　　“你是那个打篮球的？”
　　“我叫陆淮。”
　　“知道了。”

　　三个回合。

　　她主动问他，她重复了他的名字，她说知道了。

　　她知道了。

　　陆淮站在那里，突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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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冲看他一脸傻笑，忍不住问：“你怎么了？捡到钱了？”

　　“没有。”

　　“那笑什么？”

　　陆淮没说话，低头吃饭，嘴角还是弯着的。

　　周冲看了他半天，突然反应过来：“你跟她说话了？”

　　陆淮抬起头，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这一脸发春的样子，还能有别的原因？”周冲翻了个白眼，“说什么了？”

　　陆淮把经过讲了一遍。

　　周冲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就这？”

　　“嗯。”

　　“她说‘你是那个打篮球的’，你说你叫陆淮，她说‘知道了’，然后就没了？”

　　“嗯。”

　　周冲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淮愣了一下：“什么？”

　　“这意味着，在她眼里，你就是一个‘打篮球的’。”周冲说，“她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你打过球。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之前那些偶遇，那些图书馆一下午的偷看，那些课间走廊的远远观望——她压根没注意过。”

　　陆淮沉默了。

　　周冲说的，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

　　她从来没看过他一眼，从来没注意过他的存在。那些他以为的“偶遇”，对她来说，只是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她知道他叫什么了。

　　“就这点出息。”周冲叹气，“行吧，你开心就好。”

　　陆淮又笑了。

　　他知道自己没出息。

　　但就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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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

　　“10月23日，晴。今天在小路上遇见她，她问我是不是打篮球的。我说我叫陆淮。她说知道了。她知道我叫什么了。”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她知道我叫什么了。”

　　他把日记本合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播放那个画面——她转过身来，微微皱眉，说：“你是那个打篮球的？”

　　她记得他打过球。

　　她记得他。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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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陆淮发现事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食堂里，他端着餐盘经过她的座位，她会抬起头，看他一眼——只是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走廊上，他靠在栏杆边，她站在另一端，偶尔目光相遇，她会微微点头——真的是微微的，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看见了。

　　图书馆里，他坐在角落，她坐在窗边，有时候她站起来去找书，经过他身边，脚步会顿一下——只有零点一秒，但他感觉到了。

　　这些细微的变化，只有他知道。

　　周冲看不出来，马骁看不出来，全世界都看不出来。

　　但他知道。

　　她在注意他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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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初，学校组织篮球赛。

　　陈斌找到陆淮：“这次比赛，你是主力。”

　　陆淮愣了一下：“我？”

　　“嗯。”陈斌说，“你投篮准，能得分。”

　　马骁在旁边兴奋：“咱们今年要拿冠军！拿了冠军就有奖状，有奖状就能加学分！”

　　周冲打击他：“你想那么远干嘛，先过了第一轮再说。”

　　陆淮听着他们斗嘴，目光却飘向教室的那个方向——她坐在那里，低头写着什么，阳光落在她身上。

　　比赛在下周五。

　　她会来看吗？

　　她说过她从来不看球的。

　　但她知道他是“打篮球的”。

　　如果他知道他要打比赛，她会来吗？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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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下午，图书馆。

　　陆淮坐在角落里，看着她坐在窗边。阳光还是那样好，落在她的侧脸上，她写字的时候，偶尔停下来，用笔抵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操场。

　　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

　　陆淮突然想起，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下午。阳光、窗边、她低头写字。

　　那时候他以为，她永远不会注意到他。

　　现在她知道他叫什么了。

　　这算不算进步？

　　他也不知道。

　　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

　　陆淮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问：“你明天有比赛？”

　　陆淮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

　　“嗯。”他说。

　　她点点头，然后走了。

　　陆淮坐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她问他明天有没有比赛。

　　她知道他有比赛。

　　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想了很久，唯一的可能是——她听别人说的，或者，她注意过他打球的时间。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他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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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

　　“11月7日，晴。周四，图书馆。她走的时候问我，明天有没有比赛。我说有。她点点头就走了。她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在注意我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

　　窗外的月光很亮。

　　他躺下来，想着明天。

　　明天有比赛。

　　她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