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虚假的一生》下班不许玩手机

4、她的习惯

　　周一早上，陆淮发现自己养成了一种新的习惯。

　　早读课前，他会先看一眼那个靠窗的位置——她到了没有，今天穿了什么颜色，头发是扎着还是披着。

　　然后他才坐下，拿出自己的书。

　　周冲在旁边翻白眼：“你干脆搬个凳子坐她旁边得了。”

　　陆淮没理他。

　　高岚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后颈的一小截。她正在翻英语书，嘴唇微微动着，应该是在背单词。

　　“你知道她几点到教室吗？”周冲压低声音，“七点十分，雷打不动。我观察过，误差不超过两分钟。”

　　陆淮看了他一眼。

　　周冲摊手：“你要当侦探，我提供线索。”

　　陆淮收回目光，低头看书。

　　但周冲的话他记住了。第二天早上，他特意七点零五就到教室。教室里只有几个住校生在，高岚的位置空着。

　　他坐下来，假装看书，余光一直瞟着门口。

　　七点零九分，她出现了。

　　浅灰色T恤，头发披着，背着那个藏青色的书包。她走进教室，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拿出书，翻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陆淮收回目光，心跳却有点快。

　　他在心里记下：七点十分，误差不超过两分钟，周冲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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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课后的大课间，周冲拉着他去小卖部。

　　“你看什么呢？”周冲一边走一边问，“我发现了，你只要一有空就往那边看。”

　　陆淮没回答。

　　“我知道，暗恋嘛，正常。”周冲咬了一口辣条，“但你这样光看有什么用？你得行动啊。”

　　“行动什么？”

　　“比如说，制造偶遇啊，借笔记啊，问问题啊。”周冲掰着手指头数，“你长得又不差，万一人家就吃这款呢？”

　　陆淮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说过，她现在只对数学感兴趣。”

　　周冲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啊你，把我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陆淮自己也愣了一下。他确实记得，周冲说过的话，马骁说过的话，关于她的每一句，他都记得。

　　回到教室，他下意识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她正拿着杯子站起来，准备去接水。经过他座位的时候，他还是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味，还是没敢抬头。

　　等她走远了，他才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周冲在旁边叹气：“完了，你这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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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吃饭，陆淮发现自己的第二个习惯：选座位的时候，会选一个能看到她的位置。

　　三食堂，角落里的那张桌子，斜对着她的固定座位。他端着餐盘走过去，周冲他们跟在后面。

　　“又来这儿？”马骁东张西望，“这位置光线不好，为什么每次都坐这儿？”

　　周冲踢了他一脚：“少废话，坐下吃。”

　　马骁莫名其妙，但还是坐下了。

　　陆淮低头吃饭，余光却一直关注着那个方向。她今天吃的是青椒肉丝盖饭，还是细嚼慢咽，还是边吃边看书——今天看的是一本英语阅读理解的习题集。

　　她吃饭的时候，会把书立在旁边，吃一口，看一眼，再吃一口。

　　“她每天都这样？”陆淮问。

　　周冲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哪样？”

　　“边吃饭边看书。”

　　“嗯，雷打不动。”周冲说，“我听张帆说，她上学期期末考试前，把食堂当自习室，一顿饭能吃一个小时。”

　　陆淮没说话，又看了那边一眼。

　　她正好翻了一页，书页哗啦一声，她低头吹了吹热气，然后继续吃。

　　阳光从旁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还是那样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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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下午，陆淮发现了一个新的信息。

　　那天是第四节课后，他正准备去食堂，看见高岚从教室后门出去，手里没拿饭盒，而是背着一个更小的包——那个包她平时去图书馆才背。

　　“她今天不去食堂？”陆淮问周冲。

　　周冲看了一眼：“哦，周四嘛，她去图书馆。”

　　“周四？”

　　“嗯，她每周四下午都去图书馆，不去食堂。”周冲说，“应该是有什么固定安排吧，我也不清楚。”

　　陆淮没再问，但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

　　周四，图书馆。

　　他吃完饭，没有跟周冲他们回宿舍，而是说自己要去一趟图书馆。

　　“去图书馆？”马骁瞪大眼睛，“你疯了？好不容易下午没课，不去打球？”

　　“有点事。”

　　周冲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陆淮往图书馆走。路上他有点紧张，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又不是去找她，只是去图书馆而已，谁都能去。

　　图书馆在三楼，他推门进去，里面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然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正在做笔记。

　　陆淮心跳快了一拍。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离她很远，但刚好能看到她的侧脸。他随便拿了本书翻开，眼睛却一直往那个方向飘。

　　她写字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用笔抵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发完呆，又继续写。

　　窗外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打篮球，阳光很好。

　　她就那样坐在窗边，隔着一层玻璃，和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

　　陆淮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过了多长时间。直到她合上书，开始收拾东西，他才惊醒过来，赶紧低头假装看书。

　　她从他的座位旁边经过，脚步很轻，没有看他。

　　等她走出图书馆，他才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

　　“9月12日，晴。周四，她去了图书馆。我坐在角落里，看了她一下午。她写字的时候会用笔抵着下巴，发呆的时候会看窗外。窗外是操场，她在看什么，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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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周，陆淮的“侦探工作”越来越熟练。

　　他知道她在第三食堂打饭，最常吃的是番茄鸡蛋面和青椒肉丝盖饭。
　　他知道她每周四下午都去图书馆，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一直待到晚饭时间。
　　他知道她数学竞赛永远第一，张帆每次说起都要叹气。
　　他知道她走路很快，目不斜视，从不在路上跟人闲聊。
　　他知道她只有在看见姜思念的时候才会笑——虽然姜思念这学期一直没来。

　　他还知道了很多很多，多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

　　但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有一次，他们在楼梯口差点撞上。她抱着一摞书，他上楼，她下楼，拐角处两人同时出现，距离不到一米。他下意识让开，她说了声“抱歉”，然后继续往下走，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走下去的背影，心跳得厉害。

　　那声“抱歉”很轻，只有两个字，但他记了很久。

　　周冲知道这件事后，笑得直不起腰：“就两个字，你至于吗？”

　　陆淮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至于的。

　　那可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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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中旬，学校组织期中考试。

　　考完最后一科，陆淮从考场出来，在走廊里看见高岚。她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竞赛的习题集，正在翻看。

　　夕阳照在她身上，她的侧脸被镀上一层金色。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他拿出日记本，写：

　　“10月15日，晴。期中考试结束了。考完出来，看见她站在窗边看书。夕阳照在她身上，很好看。还是没说话。”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和往常一样。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

　　她站在窗边，夕阳照在她身上，她翻书页的时候，手指很好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睡着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又是能看到她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