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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书桌前的少年时光 日子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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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顺着蝉鸣和书页翻动的声音,一路滑到了少年时。
年年真的像他的名字一样,安安静静地陪着岁岁,一年又一年。
从扎着羊角辫、跑起来头发乱飞的小丫头,到穿着蓝白校服、眉眼渐渐长开的少女;从那个扶着墙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小人鱼,到身形清瘦、气质温和的少年。岁月好像没对他们做什么狠事,只是把两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越靠越近。
年年的淡粉丝发,成了从小到大最惹眼的标志。
小时候大家只觉得新奇,上了学,就难免有不懂事的孩子,指着他的头发窃窃私语。
“你看他头发,颜色怪怪的。”
“是不是有病啊?”
岁岁每次听见,当场就炸毛。
她本来就性子野,像个小男生一样敢冲敢闯,一听见有人说年年不好,立刻把人往身后一护,眉头一竖,半点不怵:
“你才奇怪!年年这是好看,跟你们不一样!再乱说话,我不客气了!”
她个子不算最高,气势却足,往年年身前一站,像只护崽的小兽。
年年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手指轻轻攥住她的袖口,目光安安静静落在她身上。
从小到大,岁岁护着年年,是明晃晃的凶。
年年护着岁岁,是不动声色的温柔。
岁岁数学差,是刻进骨子里的那种差。
小学算数掰手指,初中函数绕晕头,到了高中,一看见密密麻麻的公式就想把练习册扔出去。
别人放学是撒欢跑,岁岁放学是愁眉苦脸。
年年就把她按在书桌前,一盏台灯,两张椅子,一讲就是一整个晚上。
他成绩永远是年级前几,脑子聪明得不像话,讲题却极有耐心。
一道题讲一遍不懂,就换一种方法;再不懂,就拆成一小步一小步,慢慢说,声音清清淡淡,像温水淌过心尖,一点不烦。
“这里先代入公式。”
“别急,一步一步来。”
“你看,这样是不是就清楚了?”
岁岁趴在桌上,笔尖在草稿纸上乱画,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一眼身边的少年。
灯光落在他淡粉色的发梢,镀上一层软光,长睫毛垂着,侧脸干净又温和。
心里莫名其妙就有点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算题。
“听懂了吗?”年年问。
岁岁慌忙点头:“懂、懂了!”
其实一半没听进去,光顾着看他了。
年年也不拆穿,只是弯了弯眼,把笔递给她:“那你再写一遍,我看着。”
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夏天很长,夜晚很静,书桌前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岁岁那时候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过下去。
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爬过老院子里的树,一起在河边踩过水。
岁岁跑,年年追;岁岁闹,年年笑。
妈妈看着他俩,总是一脸温柔,好像这两个孩子,本就该是这样——天生一对,岁岁年年。
上了高中,两人依旧同班,同桌。
年年成了很多女生偷偷议论的对象。
长得好看,性子安静,成绩又好,一头淡粉丝发非但不奇怪,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干净气质。
偶尔有女生借着问问题,偷偷往这边靠近,岁岁心里就莫名有点不舒服,故意把椅子往年年身边挪一挪,大大方方往桌上一趴:
“年年,我这道题也不会,你快给我讲。”
语气理直气壮,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
年年总是先给她讲,眼神只落在她身上,对旁人客气又疏远。
久而久之,班里人都知道——
年年脾气再好,也只听岁岁一个人的。
年年再温柔,也只对岁岁一个人耐心。
岁岁嘴上不说,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依旧护着年年,谁要是敢对年年的头发、身世说半句闲话,她第一个不答应。
年年也依旧护着她,在她被数学虐得想哭的时候,默默把步骤写得清清楚楚;在她体育课跑不动的时候,不动声色放慢脚步,陪在她身边;在她熬夜犯困的时候,悄悄给她披上一件外套。
平静、温暖、安稳得不像话。
安稳到,岁岁几乎要忘了,年年不是普通的人类。
忘了他原本有一条淡粉浅蓝色的尾巴,忘了他是从水里被她抱回来的小生命。
她只当,他是生来就陪着她的年年。
是她一个人的年年。
高考前的日子,紧张又枯燥。
所有人都埋在题海里,日子被试卷、倒计时、蝉鸣和汗水填满。
岁岁依旧为数学头疼,年年依旧守在她身边。
他们约定好,要考同一座城市的大学,以后还要住在一起,还要像现在这样。
岁岁想都没想过,这个约定,会被一只突如其来的火鸟,彻底打碎。
高考结束那天,天空热得发白,蝉鸣吵得人耳朵发疼。
岁岁把所有练习册一扔,整个人瘫在阳台的躺椅上,懒洋洋地晃着脚,喝着冰汽水。
“年年,我要吃西瓜。”
“年年,水果切好没呀,我快渴死了。”
她喊得理直气壮,一副被照顾惯了的模样。
年年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屋里走出来,白衣清爽,淡粉色的头发被风轻轻吹起,笑容温温柔柔:“刚切好,慢点吃。”
岁岁伸手就要去拿。
就在这一刻——
天空忽然亮了一瞬。
一阵清越至极的鸣叫,从云端炸开。
金色的火焰划破闷热的天空,翅膀展开,流光漫天,一只通体燃着金火的鸟,在半空中盘旋、盘旋。
凤凰。
岁岁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年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股强烈到窒息的不安,从心底疯狂涌上来。
岁岁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年年站在阳光下,脸色却一点点发白。
淡粉色的发丝下,那双一直温和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慌乱、恐惧,还有……宿命般的沉重。
阳台的风,一瞬间凉了。
那个属于岁岁和年年的、漫长又温柔的夏天,在凰鸣响起的这一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