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恩信有来生》蓬头菇

11、外面

　　我愣了一下，赶紧按静音。看了乔恩一眼，他没醒。

　　是林栩打来的。

　　我按了接听，压低声音：“喂。”

　　“江欠！”那边声音很大，“今天有空吗？”

　　我又看了乔恩一眼。他还睡着。

　　“干嘛。”我小声说。

　　“出来玩啊！”林栩说，“昨天不是说好的吗，今天十点校门口！”

　　昨天是说好的。我差点忘了。

　　“现在几点了？”我问。

　　“快十点了！你人呢？”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乔恩动了一下，可能是听见我说话了。他睁开眼，坐直，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江欠？”电话里还在喊，“喂？来不来？”

　　乔恩看着我。没说话。眼睛黑黑的，睫毛还没完全睁开，有点迷糊。

　　我看着他那张刚睡醒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来。”我说。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又亮了：“行！那等你啊！”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茶几上。乔恩还看着我。

　　“谁啊？”他问，声音有点哑，刚睡醒那种。

　　“林栩。”我说，“隔壁班的。”

　　他点点头。伸手揉了揉眼睛。

　　“找你干嘛。”

　　“出去玩。”我说，“昨天约好的。”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看着他。也没说话。

　　“林栩？”他忽然问。

　　“嗯。”

　　“就那个，老周他们班隔壁的？”

　　我愣了一下：“你认识？”

　　“见过。”他说，“老周提过。”

　　老周跟他是同班。我差点忘了这事。

　　“老周也去？”他问。

　　“嗯，老周也在。”

　　他点点头，没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厨房走。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倒了一杯，端过来放我面前。

　　温的。

　　“几点走。”他问。

　　“十点。”我看了看手机，“还有十分钟。”

　　他点点头，坐回沙发上。还是挨着我。

　　我们俩坐着，都没说话。电视还在放那个外国电影，现在换了个女的，在哭。

　　我端起水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你一会儿干嘛。”我问他。

　　他想了想：“不知道。看电视吧。”

　　“就干这个？”

　　“嗯。”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看着电视。睫毛还是那么长。

　　“无聊不无聊。”我说。

　　“还好。”

　　我放下杯子，靠回沙发上。他也靠着。

　　我们就那么坐着。电视里那个女的还在哭，哭得挺惨的。我看了一会儿，没看进去。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我忽然说。

　　他扭头看我。

　　“林栩，还有老周他们，应该挺好玩的。”我说，“一起去呗。老周你不是认识吗？”

　　他看着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转回去看电视。

　　“不去。”他说。

　　“为什么？”

　　“不想去。”

　　“老周也在，又不是都不认识。”

　　他没回答。

　　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是不想见林栩？”我忽然问。

　　他扭头看我。眼睛黑黑的，看不出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他说。

　　“不知道。随便问问。”

　　他看了我一会儿，转回去。

　　“不是。”他说。

　　我没再问。

　　手机又响了。林栩发消息：到了没？

　　我回：马上。

　　我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

　　“那我走了。”我说。

　　他也站起来，送我到门口。我穿鞋，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我直起身，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屋里灯光照出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还握着那个打火机。

　　“走了啊。”我说。

　　“嗯。”

　　我转身下楼。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我。

　　“晚上我来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

　　“随便你。”他说。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又想笑。

　　“那我晚上来。”我说，“等我。”

　　他没说话。但我看见他手里的打火机，又翻了一下。咔哒。

　　我转身下楼，跑着下去的。

　　到楼下，我抬头看。他还站在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喊他：“乔恩！”

　　他抬头。

　　我挥挥手。他看着我，没动。

　　我笑了一下，转身跑了。

　　到校门口的时候，林栩已经在了。他看见我就跑过来。

　　“来了来了！”他笑，“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了。”

　　老周也在旁边，看见我就喊：“江欠！你迟到了！”

　　“不就几分钟吗。”

　　“几分钟也是迟到！”他跑过来，勾着我肩膀，“走走走，今天有好玩的。”

　　我们一群人往前走。林栩在前面带路，走几步回头看我一眼。

　　老周在旁边小声说：“林栩今天特意叫的你，你知道吗？”

　　“知道啊。”

　　“那你还来这么晚。”

　　“有事。”

　　老周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走出去一段，我回头看了一眼。

　　学校的方向，不是乔恩家的方向。

　　我想起他站在门口的样子。靠着门框，手里握着那个打火机。

　　他说“随便你”。

　　我说“等我”。

　　晚上来吗。

　　来呗。
　　周五晚上，我从外面回来。

　　天已经黑了。林栩他们散了之后，我直接往乔恩家走。

　　路上没什么人，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老长。我走得挺快的，也不知道在急什么。

　　到他家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窗户黑着。

　　愣了一下。

　　我站了两秒，然后上楼。

　　到他家门口，我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

　　我站那儿，手还举着。楼道里安静，只有楼下的路灯从窗户照进来一点光，黄黄的。

　　我掏出手机，打他电话。

　　响了几声，接了。

　　“喂。”他的声音，隔着电话有点远。

　　“你在哪？”我问。

　　那边顿了一下。

　　“外面。”他说。

　　“外面哪儿？”

　　他没回答。

　　“我来你家了。”我说，“敲门没人开。”

　　那边没说话。

　　我靠在墙上，楼道里有点凉。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问。

　　“……不知道。”

　　我看着那扇门。关着的，和平时一样。但平时我来的时候，他都在里面。现在不在。

　　“跟谁出去了？”我问。

　　那边又顿了一下。

　　“朋友。”他说。

　　我愣了一下。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我认识吗？”

　　“不认识。”

　　我笑了一下。行吧。

　　“男的女的？”我问。

　　他顿了一下：“男的。”

　　“哦。”我说，“那玩吧。”

　　那边没说话。

　　“那我回去了。”我说，“明天再说。”

　　“……嗯。”

　　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揣兜里，又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转身下楼。

　　走到楼下，我回头看了一眼。窗户还是黑的。

　　他跟朋友出去玩了。

　　我站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家走。

　　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跟朋友出去玩？

　　他不是那种人吧。他在学校什么样我知道，有人跟他说话他就回，没人说他就不说。他从来不主动约谁，也不见谁主动约他。就那么待着。

　　老周跟他同班，老周从来没说过他跟谁玩。

　　那这个“朋友”是谁？

　　我想了想，没想出来。算了，管他呢。

　　回到家，开门，进屋。屋里黑着，没人。我开了灯，坐沙发上。

　　电视关着。黑屏上反着我的脸。

　　手机在旁边，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他也没问我到家没有。

　　我想了想，发了一条：到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嗯。

　　就一个字。

　　我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然后笑了一下，把手机扔一边。

　　去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他出去玩了。跟我不认识的人。

　　以前好像没想过他会这样。但仔细想想，他本来就会这样。他在学校虽然不说话，但也不拒绝人。可能有人约他，他就去了呗。

　　洗完出来，躺床上。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

　　我拿起来，看着那个名字。

　　乔恩。

　　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发什么。

　　玩的开心吗？——算了，人家玩就玩，问这干嘛。

　　回来了吗？——回了肯定会说，没回问了也没用。

　　明天来吗？——明天周六，他来不来？不知道。发情期那几天他天天来，现在好了就不来了。但他也没说来不来。

　　我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半天，把手机放下了。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股味道。淡淡的。

　　他有我不认识的朋友。

　　这事好像也没什么。谁还没几个朋友呢。

　　就是……有点奇怪。

　　他那个性格，谁会主动约他？

　　算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