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少年》虞昭复

26、第二十五章：周二唱歌夜

　　第二十五章：周二唱歌夜
　　周二晚上，晚自习。

　　按照彭连虎定下的规则，每周二晚自习拿出一节课，给班级同学唱歌放松。每周一有一张报名纸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供大家自由报节目。

　　这周，报名纸上写满了名字。

　　完颜康看着那张纸，犹豫了很久。他想报名，但又不敢。他唱歌还行，但不算特别好。而且，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他有点紧张。

　　“你想报吗？”穆文问。

　　“有点想。”完颜康说，“但又怕唱不好。”

　　“怕什么。”穆文说，“大家都唱，又不是比赛。”

　　“那你报吗？”完颜康问。

　　穆文摇头：“我不唱。我听。”

　　完颜康想了想，最后还是拿起笔，在报名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节目：英文歌《Yesterday Once More》。

　　“你唱英文歌？”穆文有些意外。

　　“嗯。”完颜康点头，“我喜欢这首歌。”

　　“好。”穆文笑了，“那我等着听。”

　　晚自习开始。第一节是正常的自习课，大家都在写作业。但气氛明显比平时轻松，大家都在期待第二节课的唱歌时间。

　　第二节上课铃响，班长走上讲台。

　　“好了，”他说，“唱歌时间到了。按照报名顺序，一个一个来。第一个，王浩。”

　　一个男生走上讲台，唱了一首周杰伦的《七里香》。唱得不错，全班鼓掌。

　　第二个，李悦，唱了一首蔡依林的《说爱你》。声音甜美，大家跟着哼唱。

　　第三个，第四个……

　　完颜康越来越紧张。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在加速。

　　“下一个，”班长看着报名纸，“完颜康。英文歌，《Yesterday Once More》。”

　　全班安静了一下。英文歌？这在文科快班，还是第一次。

　　完颜康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他接过班长递过来的话筒，手有些抖。

　　“别紧张。”班长说，“放松唱。”

　　完颜康点点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It made me smile……”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算稳定。英文发音不算标准，但感情很投入。

　　全班安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大家都在认真听。

　　完颜康渐渐放松下来，声音也越来越稳：

　　“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and not so long ago
　　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d gone
　　But they're back again just like a long lost friend
　　All the songs I love so well……”

　　唱到副歌部分，他的声音完全放开了：

　　“Every sha-la-la-la
　　Every wo-wo still shines
　　Every shing-a-ling-a-ling
　　That they're starting to sing so fine……”

　　全班开始跟着节奏轻轻拍手。有人小声跟着哼唱。

　　完颜康睁开眼睛，看见穆文在看着他。她的眼神很专注，很温柔。

　　他笑了，继续唱：

　　“When they get to the part
　　Where he's breaking her heart
　　It can really make me cry
　　Just like before
　　It's yesterday once more……”

　　最后一句唱完，全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班长也鼓掌，“唱得不错。英文歌，有勇气。”

　　完颜康红着脸走下讲台，回到座位。

　　“唱得很好。”穆文小声说。

　　“谢谢。”完颜康说，心里暖暖的。

　　下一个是乔峰。他走上讲台，唱了一首《童话》。唱得很深情，大家都很感动。

　　完颜康知道，乔峰这首歌，是唱给康敏听的。虽然康敏不在，但乔峰的心意，大家都懂。

　　唱歌环节继续。有人唱流行歌，有人唱民谣，有人唱摇滚。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越来越放松。

　　最后，班长说：“还有谁想唱？临时报名也可以。”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穆文突然举起了手。

　　完颜康愣住了。穆文不是说不唱吗？

　　“穆文，”彭连虎说，“你想唱？”

　　“嗯。”穆文站起来，“我想唱一首歌。不过……我需要一个人和我一起唱。”

　　“谁？”彭连虎问。

　　穆文看向完颜康：“完颜康。”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到完颜康身上。他愣住了，不知所措。

　　“我……”他结巴了，“我唱什么？”

　　“《Truly Madly Deeply》。”穆文说，“你会唱吗？”

　　完颜康点头。他会唱，这首歌他听过很多次。

　　“好。”彭连虎说，“那你们俩一起唱。”

　　完颜康和穆文一起走上讲台。两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一点距离。

　　音乐响起。穆文先开口：

　　“I'll be your dream, I'll be your wish, I'll be your fantasy
　　I'll be your hope, I'll be your love, be everything that you need……”

　　她的声音很清澈，很温柔。完颜康听着，心里一阵悸动。

　　轮到他的部分：

　　“I'll love you more with every breath truly, madly, deeply do
　　I will be strong I will be faithful 'cause I'm counting on a new beginning……”

　　两人合唱：

　　“A reason for living, a deeper meaning……”

　　唱到副歌部分，两人的声音合在一起：

　　“I want to stand with you on a mountain
　　I want to bathe with you in the sea
　　I want to lay like this forever
　　Until the sky falls down on me……”

　　合唱的时候，完颜康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穆文的胳膊。两人都愣了一下，但没有分开。

　　那种触感，很轻，但很真实。

　　完颜康能感觉到穆文胳膊的温度，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他的心跳加速，声音有些颤抖。

　　穆文似乎也有些紧张，但她的声音依然稳定。

　　两人继续唱：

　　“And when the stars are shining brightly in the velvet sky
　　I'll make a wish send it to heaven then make you want to cry
　　The tears of joy for all the pleasure and the certainty
　　That we're surrounded by the comfort and protection of……”

　　最后一句，两人一起唱：

　　“The highest power, in lonely hours, the tears devour you……”

　　歌唱完了。全班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

　　“好！”彭连虎大声说，“唱得太好了！配合默契！”

　　完颜康和穆文红着脸走下讲台。两人的胳膊还碰在一起，但谁也没有先分开。

　　回到座位，完颜康的心还在狂跳。他偷偷看了一眼穆文，发现她的脸也很红。

　　“你……”他小声说，“怎么突然想唱歌？”

　　“就是……想唱。”穆文说，“而且，想和你一起唱。”

　　完颜康心里一暖。

　　“谢谢你。”他说。

　　“不客气。”穆文说。

　　晚自习结束，大家陆续离开教室。完颜康和穆文一起走出教学楼。

　　秋天的夜晚，有些凉。但完颜康觉得，心里很暖。

　　“今天……”穆文说，“很开心。”

　　“我也是。”完颜康说。

　　两人走到校门口，分开。完颜康看着穆文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想起刚才唱歌时，胳膊相触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微妙，但很真实。

　　他想，也许这就是青春。在唱歌的时候，在合唱的时候，在胳膊相触的时候，感受到的那种悸动，那种温暖，那种……可能。

　　虽然可能很遥远。

　　虽然可能很渺茫。

　　但可能就是可能。

　　它照亮了那个周二的夜晚，也照亮了他们的关系。

　　让他知道，她愿意和他一起唱歌。

　　让她知道，他愿意和她一起唱歌。

　　虽然愿意的方式很含蓄。

　　虽然愿意的理由很模糊。

　　但愿意本身，就是青春最美好的表达。

　　那个周二的夜晚，是他们第一次合唱。

　　虽然合唱很紧张。

　　虽然合唱很短暂。

　　但合唱就是合唱。

　　它让他们的关系，从“同桌”变成了“合唱搭档”，从“同学”变成了“默契伙伴”。

　　这种转变，很微妙，但很重要。

　　因为所有的关系，都是从“愿意一起”开始的。

　　那个周二的夜晚，是他们第一次“愿意一起”。

　　虽然当时的他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但现在的他，知道了。

　　所以，他要感谢那个周二的夜晚。

　　感谢彭连虎的规则，感谢穆文的邀请，感谢那首《Truly Madly Deeply》。

　　感谢那个，开始愿意一起的时刻。

　　彼时的少年，紧张，但温暖。

　　而温暖，是青春最宝贵的感受之一。

　　因为只有温暖，才会在往后的岁月里，一次又一次地，在想要冷漠的时候，想起那份温暖，然后选择继续。

　　那个周二的夜晚，是我的第一次温暖合唱。

　　虽然合唱很短暂。

　　但短暂，也是温暖。

　　这就够了。

　　成年视角注解：

　　很多年后，当我再想起那个周二的唱歌夜，总会想起当时的紧张，和后来胳膊相触的温暖。

　　彼时的我，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班级活动。后来才知道，那是命运给我的第十二次礼物——在想要靠近她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正当的理由。

　　合唱。

　　《Truly Madly Deeply》。

　　胳膊相触。

　　这些元素，在那个夜晚，组合成了一个完美的场景。

　　让我有机会，在众人面前，和她一起唱歌。

　　让她有机会，在众人面前，和我一起唱歌。

　　虽然唱歌的理由很模糊。

　　虽然唱歌的动机很含蓄。

　　但唱歌就是唱歌。

　　它让我们的关系，在众人的见证下，向前迈进了一步。

　　虽然只是一小步。

　　但一小步也是步。

　　那个周二的夜晚，是我们的第一次公开合作。

　　虽然合作很紧张。

　　虽然合作很短暂。

　　但合作就是合作。

　　它让我们的关系，从“私下”走向了“公开”，从“隐蔽”走向了“明朗”。

　　这种转变，很微妙，但很重要。

　　因为所有的关系，都是从“公开合作”开始的。

　　那个周二的夜晚，是我们的第一次公开合作。

　　虽然当时的我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但现在的我，知道了。

　　所以，我要感谢那个周二的夜晚。

　　感谢那首英文歌，感谢那首合唱，感谢那个胳膊相触的瞬间。

　　感谢那个，开始公开合作的自己。

　　彼时的少年，温暖，但含蓄。

　　而含蓄，是青春最美好的品质之一。

　　因为只有含蓄，才会在往后的岁月里，一次又一次地，在想要直白的时候，想起那份含蓄，然后选择继续。

　　那个周二的夜晚，是我的第一次含蓄表达。

　　虽然表达很含蓄。

　　但含蓄，也是表达。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