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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03 渐暖 ...

  •   祁措沿着融雪后的街道慢慢走着,任由那微凉的冷气拂过他的脸颊。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北宁公园,祁措随意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看着小孩子们堆雪人,追逐打闹,一片欢声笑语,不远处甚至还能看到一群老人家在打太极,动作缓慢从容,好像都不怕北城冬天的冷。

      北城的一切都很好。
      只是在他的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夏常青的消息。
      【夏青柠:阿措,你还在散心吗?画室这边来了个客户,说是看上了你上次画的那幅雪景的画,问你卖不卖,他说愿意花高价买。】

      祁措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绝了。
      【祁晚风:不卖,只有那幅我是不会卖的。】

      几分钟后,夏常青的消息又发来了。
      【夏青柠:我就知道,所以已经帮你回绝了。不过,那个客户很喜欢你的风格,问能不能约新的画稿,主题是“渐暖”。】

      冬末春初,天气渐暖。
      雪将化未化,寒将退未退,只得等渐暖。

      祁措看着发来的消息,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祁晚风:可以,但我需要时间,可能会很久。】

      【夏青柠:没事,你慢慢画,客户说这边不着急。哦,对了,散心可以,别散到南城就行。】

      祁措苦笑着,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靠在公园的长椅上。

      “南城”这两个字依然在他脑海里回荡。

      南城是个很少下雪,但经常下雨的地方。
      裴余椒选择了一个很少下雪的地方,度过了没有他的三年。

      为什么?

      是因为讨厌雪,还是因为讨厌和雪有关的一切,包括那个站在巷口里像傻子一样的他。

      祁措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冷气灌入肺里,清醒又带着刺痛。

      他一直在北城,而裴余椒现在...也在北城。

      那个人回来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回来。
      但他回来了,这就够了。

      回到画室已经下午两点了,夏常青正站在梯子上挂画,听见身后的动静,他低下头,看见是祁措,挑了挑眉。
      “我等了你好久,等得快要无聊死了。”

      祁措:“抱歉,散心散的时间久了点,这里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夏常青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里的灰,“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几幅画怎么摆,下个月初就是美术联展了,再不弄就来不及了。”

      祁措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这几幅画,指了指其中一幅画,“这幅色调比较冷,靠后放会好些。”

      那是一幅深蓝色的画,画的是深海,色彩阴郁,但很漂亮,的确需要合适的摆放和布置。

      夏常青看了看,表示赞同。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开始布展,夏常青负责挂画,祁措负责调整位置和灯光。

      挂完最后一幅画,夏常青从梯子上下来,拿起桌边的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祁措忽然问道:“阿青,你相信‘渐暖’吗?”
      夏常青:“相信啊,因为冬天再长,春天总会来,雪再厚,也总会化的。”

      如果等不到春天呢?
      那就只能等夏天,秋天,或者下一个冬天。

      这些都只是时间的问题,时间会处理好一切。

      祁措看着夏常青,看了很久。

      夏常青的眼睛很清澈,像秋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却藏在深不见底的温柔。

      祁措轻声说道:“阿青,谢谢你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夏常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温柔。

      夏常青:“你永远不用和我说谢谢,因为我们在无数个日夜陪伴了彼此很久。”

      祁措感觉眼眶有点湿润。
      他转过头,看向了窗外,窗外阳光明媚。

      一切都在渐暖。

      “对了,”夏常青突然想起什么,“一宁你还记得吗?她最近在学画画,这事还是迟随告诉我的。”

      祁措转过身来,疑惑看了眼夏常青,“一宁?迟一宁?”

      夏常青:“对,迟一宁是迟随的妹妹,也是你和我的学妹,她最近好像在我们附近的奶茶店里当暑假工。”
      祁措:“那她在哪家奶茶店打工?”

      “就你常去的那家奶茶店,刚好那家奶茶店缺人,所以一宁就去了。”夏常青一边说,一边将梯子放回原位。

      “嗯,不早了,有时间再聊吧...”祁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客户的画,我还需要想想。”
      祁措想起了答应客户的那幅画——渐暖。

      夏常青拍了拍祁措的肩,“行,那你忙去吧,我不打扰你了。”

      祁措走到画架前,开始调色作画。
      他在大量钛白里,加入一点群青和挼蓝色,调成一种偏冷的灰蓝色。调好后,用喷壶将画布表面稍微喷湿,然后拿一支粗画笔蘸取颜料,开始在画布上作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画室里的灯光愈发明亮。
      祁措看着画布上的画,最终决定明天继续画,这毕竟也不是急于求成的事

      走向画室角落的洗手池,祁措用冷水洗净了画笔和手上的颜料,准备离开。
      走出画室,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向奶茶店的方向走去,停在了离奶茶店不远的十字路口边。

      奶茶店里热闹喧嚣。
      隔着很远的距离,祁措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像个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直到看见熟悉的身影推开店门走出来。

      正是迟随的妹妹,迟一宁。
      小姑娘扎着高马尾,穿着鹅黄色羽绒服,手里还提着一个垃圾桶,向着不远处的垃圾箱走去。

      小姑娘动作利落,扔完垃圾,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嘴里似乎还哼着歌。然后,推开门回了店里,身影重新被暖光吞没。

      一个普通的瞬间,却充满了生活气。

      而他站在远处,像幽灵一般偷窥着别人。
      说不定此时,他想见的人就在这家奶茶店里。

      就在祁措打算离开的时候,奶茶店的门又开了。
      这一次走出来的人,真的是他想见的人。

      那人还是穿着深灰色大衣,戴着黑色帽子,低头看着手机。

      祁措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掩藏在人行道一旁树的阴影里。
      心脏剧烈跳动,带来一阵闷痛。

      他看到裴余椒的目光在他这个方向停留了极短的一瞬,这或许是他的错觉。

      只见裴余椒收回了视线,将手插进口袋里,朝着与祁措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裴余椒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不曾回头过。

      祁措依旧站在树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盯着裴余椒离去的方向。

      方才那一刻的紧张,被寒气吹散了,只剩下无措和茫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平静得就像看一个陌生人路过。

      祁措从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回到了人行道上。

      寒风吹过,卷起寒枝上未化尽的残雪打在了脸上,带着细密的痛感。祁措抬手抹了抹脸,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湿润,不知是残雪,还是别的什么。

      原来,现在是映不出任何过往的倒影。
      因为现在就是现在,过往已不在。

      祁措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腿像灌了铅一般,走得很慢。

      路灯昏黄的光晕染在祁措身上,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长。

      走了不知道有多久,祁措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冻得通红的指尖,上面还残留着没洗净的颜料痕迹,像极了淤青,一点也不好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电话铃声持续想起,是夏常青打来的电话。

      祁措深吸了一口冷气,接通了电话。
      “喂,阿青,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阿措,你又上哪去了?”夏常青的声音带着点杂音,从手机里传来,“快十点了,你晚饭吃了没?”

      “我在外面找找灵感...”祁措的声音有点沙哑,“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

      夏常青察觉到了祁措的异常,关心问道:“嗓子怎么这么沙哑,不会是着凉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回道“自己没事”。
      夏常青听了祁措的回答,很是无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联展的事情,才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后,听筒里传来了“嘟嘟”的忙音,手机屏幕上是与夏常青通话结束的界面,还映着祁措没什么表情的脸。

      回到了旧居民楼的楼下,祁措上了楼,开门,打算今天早点睡觉,不熬夜了。

      将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从衣柜里拿出换洗的衣服,走向了浴室。

      桌上的手机在祁措走后,又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不是任何人的消息,是一条天气预报的通知。
      【北城气象台:明日小雪,最高气温5℃,最低气温—11℃,早晚温差较大,请注意防寒保暖。】

      祁措洗完澡后,关掉了卧室的灯,只留墙角一盏不起眼的小夜灯,躺在床上,任由疲惫淹没自己。

      北城的冬天就是这样,一场雪刚有消融的迹象,另一场雪又悄然而至,反复拉扯,将春天无期限推迟。

      “渐暖”都要成了“渐冷”。

      或许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渐暖”都开始掺杂与冬天有关的杂质,变得不一样了。

      在彻底睡过去的前一刻,祁措难得没有想到关于裴余椒,而是关于明天。

      明天,小雪。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祁措彻底睡着了,整个人陷在了枕头里,但手指还在无意识拽紧被子,身体也微微蜷缩起来,好像这样才能寻到安全感。

      梦里,祁措看见了三年前的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巷口里,冻得脸颊通红,反复搓着手,手指因他用力搓而微微泛白。

      祁措想喊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再到后来,所有的画面都变得模糊,成了一望无际的黑暗。

      这一觉估计睡得也不会太安稳,因为梦是痛苦的延续,总是让他很难过,而他已经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窗外,雪静静地落下,这个夜晚,注定很漫长。

      即使现在还是冬天,即使外面的雪还在继续下着。
      北城的人却是永远都不会嫌春色来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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