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永熙》离弦寒笺

1、大虞倾颓，平怨始篇 词曰:

　　词曰:
　　剑斩玄霜开混沌，孤星垂野耀九霄。
　　仙骨岂因劫火销。
　　袖翻吞日月，气涌撼星潮。
　　纵使魔渊侵浩气，金丹凝节未容摧。
　　踏遍九幽立清标。
　　宁倾仙元碎，不折少年腰。--《临江仙·风骨》
　　盖闻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治乱相循，盛衰相替，古来如此。
　　昔者列国纷争，中原板荡，兵戈不休，而后归于一统。
　　一朝兴，一朝亡，山河几度易主，岁月屡换人间。
　　大虞承夏之墟，以兵戈定鼎，传四十二年而天崩。
　　自此九州分裂，宗门林立，苍生罹难，怨气横生。
　　百年杀伐，血火洗礼，方有十大宗门并起，共对天地之劫。
　　大虞四十二年，天崩。
　　曾一统天下、盛极如隋的大虞王朝，终是在苛政盘剥、四方战乱与万民积怨滔天的绝境之中，轰然崩塌。咸阳宫的九龙玉柱断裂于地，象征九州一统的传国玉玺碎裂成泥，皇城之上的龙旗被狂风撕碎，昔日威加四海、号令天下的帝王威仪，在天地异变与人心溃散之下，荡然无存。
　　一朝国破，山河碎裂。昔日万里一统的锦绣疆土，再无共主，无有法度，天下武者、前朝旧将、地方豪强、江湖宗门，纷纷拥兵自立，据城池、占山川、划地界，短短数载之间，偌大天下，竟分作三千零一十宗门。大者控州连郡，拥兵数十万；小者守一山一寨，徒众不过百余人。各据一地，彼此攻伐，为粮草、为地盘、为传承、为灵脉，烽火连岁不休，九州大地，再无一寸安宁之土。
　　百年混战，尸横遍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强者吞并弱者，大宗蚕食小派，弱肉强食，天道无存。血火洗练之下，三千势力不断消亡、合并、重组，无数宗门在战火中化为灰烬，无数传承在杀伐中断绝消亡，历经百年腥风血雨，最终于天地间，矗立起十支威震天下的超级势力，世人称之为——十大宗门。
　　咸阳嬴氏，据关中帝业之基，承先秦风骨，法度森严，军规如铁，族人皆习战阵之法，甲兵精良，铁骑纵横，气吞山河，有重现天下一统之志。
　　清河晓氏，雄踞燕赵苦寒之地，民风刚猛，兵锋最锐，族人自幼习武，悍不畏死，野心藏于山河之下，日夜图谋吞并四方，问鼎九州。
　　江陵蓝氏，控江汉千里水路，舟船万里，楼船蔽江，水战天下无双，掌控南北漕运命脉，富甲一方，势力绵延江河湖海。
　　姑苏宗氏，居江南膏腴沃土，世代传承卜筮术数、阴阳谶纬之学，能观星象、测吉凶、窥天地玄机，虽不尚杀伐，却为天下宗门所敬畏。
　　阴山沈氏，守北境寒荒之地，与风沙、暴雪、蛮族共生，族人骑射冠绝天下，战马日行千里，骑兵驰骋北漠，无人可挡。
　　岐山云氏，守西岐故地，执礼守正，传承夏室文脉，自诩上古正统，心怀苍生，不屑于宗门混战，一心守土安民。
　　秣陵潘氏，盘踞大虞旧都，掌控天下财货枢纽，商铺遍布十三州，富庶甲天下，以金银养兵，以利益结盟，根基深不可拔。
　　云梦赵氏，隐于云梦泽湖泽烟瘴深处，行踪诡秘，来无影去无踪，善藏善袭，精于潜行暗杀，为天下宗门所忌惮。
　　北平孙氏，镇北疆门户，筑万里坚城，深沟高垒，防御无双，拒北境蛮族与妖邪于关外，护中原百姓安宁。
　　陇右白氏，处西陲荒漠戈壁，民风剽悍勇烈，族人皆善骑射、通沙漠地形，控西域咽喉要道，通商异域，兵强马壮。
　　十大宗门分立天下，各掌一域，各自为王，彼此之间或联姻结盟，或兵戎相见，盟约薄如纸，利益重如山。他们争权夺利，开疆拓土，沉醉于宗门霸业之中，却无人知晓，这天地倾覆、王朝崩塌的真相——大虞崩毁的根源，从不是苛政，不是战乱，不是民怨，而是积蕴了数百年的滔天怨气。
　　而这怨气的源头，要追溯到大虞立国之初，那场血流成河的灭国之战——虞灭夏。
　　夏，上古传承近百年的正统王朝，以仁德治天下，以礼乐化万民。夏王朝之时，九州安定，百姓耕有其田，织有其衣，老有所养，幼有所依，无苛政，无重税，无连绵战火。夏帝传位以德不以功，朝堂清明，百姓安乐，山川河海皆有灵秀之气，是九州历史上少有的长治久安之世。
　　夏末帝姒文，宽厚仁柔，笃信诸侯，疏于兵备，一心以仁德安抚天下。却不知渭水流域的虞氏诸侯，早已暗藏狼子野心。虞氏本是夏室藩臣，世代执掌兵权，镇守西陲，历经数代经营，甲兵日盛，粮草堆积如山，野心也随之膨胀。虞高祖虞擎，雄才大略却狠戾寡恩，不甘屈居人下，暗中招兵买马，打造兵甲，结交亡命，窥伺夏室江山，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取而代之。
　　夏室承平多年，军民久不习战，城池不修，兵甲不厉，面对虞氏虎狼之师，毫无还手之力。虞擎以“夏室失德，天命更迭”为号，举百万雄师东进，一路势如破竹，连破夏室七十二座城池，兵锋直逼夏都河洛。
　　河洛被围三月，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城内百姓易子而食，折骨为炊，却依旧死守不降，只因感念夏室百年仁德。虞擎大怒，下令强攻，城破之日，纵兵屠城三日。
　　河洛内外，血流成河，尸骸堆积如山，夏室皇族自姒文以下，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宗室子弟，尽数被斩于阳城广场，首级堆成十丈高的京观，以彰虞氏武功。虞擎亲斩夏末帝姒文，将其头骨镀金制成酒器，与众将饮宴作乐。
　　为绝天下人念夏之心，虞擎下令焚毁所有夏室典籍，拆毁夏室宗庙，夷平夏室王陵，禁止天下人提及“夏”字，违者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天下文人墨客，因私藏夏书、感念夏德而被杀者，不计其数；民间百姓，因私下祭祀夏帝而被株连者，十室九空。
　　夏室遗民，尽数被贬为贱籍，世代不得入仕为官，不得穿锦绣衣物，不得食米食肉，不得与平民通婚，只能从事最卑贱的劳役，受尽欺凌与压迫。无数夏人不甘亡国之恨，暗中结社复国，可每一次起义，都被虞氏以铁血手段镇压，起义者凌迟处死，族人坑杀，村落焚毁，鲜血浸透了九州的土地。
　　大虞立国，以杀戮立威，以苛政治国。
　　重税一年三征，百姓劳作一年，十之七八的收成要上缴官府，所得仅够苟延残喘；徭役无穷无尽，修皇陵、建宫殿、筑长城、开驰道，百万民夫常年奔波在外，冻饿而死、劳累而亡者，尸横遍野，无人收敛；律法严苛至极，连坐之法遍布天下，一人犯法，邻里连坐，一县反叛，全郡株连，官吏酷烈，视民如草芥。
　　夏人的亡国之恨，遗民的含冤之怒，百姓的流离之苦，死者的无依之哀，四百年间，层层叠叠，沉埋于九州地脉之中，如地下暗流，不断汇聚，不断膨胀，从未消散。
　　大虞末期，帝王愈演愈烈，沉迷酒色，宠信奸佞，大兴土木，穷兵黩武。朝堂之上，宦官专权，外戚干政，朋党相争，乌烟瘴气；地方之上，官吏横征暴敛，巧取豪夺，盗匪横行，民不聊生。
　　承统十六年，关东爆发百年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流民百万，饿殍遍野。可虞帝却在宫中修建鹿台，广选天下美女，日夜宴饮，下令地方官强行征粮，以供享乐。走投无路的百姓，终于揭竿而起，起义烽火燃遍九州。
　　夏室遗民趁势而起，打出“复夏灭虞”的旗号，与流民义军合流，百万大军势如破竹，连破虞廷数十座城池，兵锋直指咸阳。虞廷倾全国之兵镇压，战火连绵十余年，中原大地，十室九空，田地荒芜，村落成墟，尸骸蔽野，血流成河。
　　战火之中，死者愈多，怨气愈盛。夏之怨、民之恨、战之殇，三者交织，冲破天地桎梏，化为无边戾气，笼罩九州。
　　大虞承统十八年秋，咸阳宫上空，黑云压城，日月无光，天地间响起阵阵凄厉的哀嚎。大地剧烈震颤，山川崩裂，江河倒流，地缝之中，涌出无尽黑红色的怨气浓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人畜当场毙命，怨气聚而成形，化为魑魅魍魉，妖邪怪兽，横行九州，噬人灭城。
　　天崩，不是天灾，是人怨。
　　夏室遗恨，战火流离，亿万生灵含冤而死，怨气终于爆发，彻底摧毁了这个靠杀戮立国的王朝。虞末帝虞桓，还未来得及逃亡，便被怨气所化的妖邪拖入地缝，尸骨无存；大虞皇族，尽数被灭；四百年国祚，一朝烟消云散。
　　大虞覆灭，天下无主，方才造就了三千宗门割据，百年混战不休的乱世。
　　而怨气所化的妖邪，并未随着大虞灭亡而消失，反而在百年混战之中，以战火与尸骨为食，愈发强大。它们藏于山林沼泽、地缝深渊、乱葬岗、孤魂地，昼伏夜出，袭击宗门，屠戮百姓。小宗门一夜之间被灭门，鸡犬不留；大城池清晨醒来，只剩满城尸骸，怨气冲天。
　　十大宗门鼎立之后，依旧沉浸在争霸天下的迷梦之中，彼此攻伐不断，从未想过联手对抗妖邪。直到怨气本源彻底苏醒，妖邪大军席卷天下，十大宗门才真正感受到灭顶之灾。
　　陇右白氏镇守的西域三城，一夜之间被妖邪攻破，全城百姓尽数被噬，怨气暴涨；
　　北平孙氏耗费百年修建的北疆坚城，被妖邪以蛮力撞碎，十万守军无一生还；
　　秣陵潘氏的天下商路被妖邪截断，商铺焚毁，财货被夺，富庶的秣陵城陷入恐慌；
　　岐山云氏的西岐故土，被妖邪围攻三月，山门残破，弟子死伤过半；
　　云梦赵氏赖以生存的云梦泽，被怨气侵染成毒沼，族人伤亡惨重，根基动摇。
　　短短一年，十大宗门五家重创，九州百姓死伤千万，天地之间，怨气更重，妖邪更强，再不出手，天下皆亡，宗门皆灭，苍生化为枯骨，九州化为炼狱。
　　天地将倾，苍生倒悬。
　　为救天下，亦为自保，咸阳嬴氏宗主嬴苍，以十大宗门之首的身份，传檄天下，邀其余九大宗门宗主，赴关中会盟。
　　会盟之上，嬴苍拔剑斩碎案几，声震四座：“百年攻伐，天下涂炭，今怨气噬世，妖邪灭族，若再内斗，我等皆为怨魔食粮！今日起，放下杀伐，歃血为盟，举全族之力，共赴夷陵，平天下怨气，救九州苍生！”
　　清河晓氏宗主晓厉，虽野心勃勃，却知唇亡齿寒；江陵蓝氏宗主蓝渊，眼见水路商路尽断，别无选择；姑苏宗氏宗主宗泽，夜观星象，已知天下大祸，唯有平怨可解；阴山沈氏宗主沈苍，北境屡遭妖邪侵袭，恨之入骨。其余五大宗门，皆已遭妖邪重创，无力反抗，只得尽数应盟。
　　十位宗主，歃血为誓，以心血为引，以天地为证，定下平怨之盟：十大宗门尽起全族兵马，合兵一处，直扑怨气源头——夷陵乱葬岗，不灭怨魔，誓不还师。
　　那一仗，不叫争霸，不叫拓土，不叫攻伐，不叫夺权。
　　名为——平怨。
　　平怨之战，历时三十二年。
　　十大宗门倾尽全族之力，凡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子，尽数入伍；女子与老者，日夜打造兵甲、运送粮草；宗门传承千年的至宝、秘术、神兵，尽数祭出，合兵两亿，自十三州同时出发，向着夷陵乱葬岗，缓缓推进。一路之上，妖邪无数，魑魅横行。怨气浓雾遮天蔽日，凄厉哀嚎响彻天地，将士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无数生命的代价。山川之间，尸骸铺路；江河之中，鲜血染红。两亿大军，日日减员，夜夜悲歌，无数少年郎埋骨异乡，无数好儿郎化为枯骨。
　　咸阳嬴氏铁骑，冲在最前，踏碎妖邪阵型，无数铁骑葬身妖口；
　　清河晓氏锐士，浴血厮杀，死战不退，用血肉筑起防线；
　　江陵蓝氏水军，沿长江清剿水路妖邪，楼船焚毁，将士沉江；
　　姑苏宗氏卜者，观星定位，预知妖邪动向，以术数辅助大军，耗尽心血；
　　阴山沈氏骑兵，驰骋疆场，射杀妖邪，战马倒毙，骑手殉国；
　　岐山云氏弟子，以夏室正气震慑怨气，以身殉道，前赴后继；
　　秣陵潘氏倾尽财货，支撑大军补给，无数粮队被妖邪截杀，寸骨无存；
　　云梦赵氏刺客，潜行偷袭，斩杀妖邪首领，十去九不回；
　　北平孙氏将士，死守后路，筑牢防线，坚城之下，尸骨如山；
　　陇右白氏勇士，冲锋陷阵，与妖邪肉搏，悍不畏死，血染荒漠。
　　三十二年，两代人战死沙场，无数家庭支离破碎，万里征途，化为尸山血海。
　　终于，平怨之战第三十二年，十大宗门残军，抵达夷陵乱葬岗。
　　眼前之景，让所有将士心如死灰。夷陵之地，黑红色怨气冲天而起，高达百万丈的怨魔立于乱葬岗中央，周身环绕亿万妖邪，地缝之中，无尽怨气喷涌而出，夏室百万冤魂的哀嚎，四百年的恨意，百年的绝望，化作最恐怖的力量，欲吞噬整个天地。
　　这里，正是当年虞氏坑杀夏室遗民百万的地方，是天下怨气的源头，是万恶的根源。
　　最终一战，爆发。
　　十大宗门残军，仅剩千万余人，面对亿万妖邪与绝世怨魔，无人退缩，无人逃亡，挥刀冲锋，以命相搏。
　　岐山云氏宗主云珩，率全族弟子，以夏室正统血脉引动天地正气，自爆神魂，重创怨魔本源，全族战死，无一生还；
　　云梦赵氏宗主赵冥，率族中顶尖刺客，潜行至怨魔身后，以本命精血发动禁术，欲斩杀怨魔，却被怨魔反击，化为飞灰，宗门传承尽数断绝；
　　秣陵潘氏宗主潘禄，倾尽全族财货与宗门至宝，引爆灵力炸开怨魔防御，自身被怨气吞噬，化为枯骨，富庶天下的潘氏就此覆灭；
　　北平孙氏宗主孙赫，率族中将士死守阵地，抵挡妖邪围攻，身中百创，力竭战死，坚城如铁的孙氏烟消云散；
　　陇右白氏宗主白烈，率族中勇士冲锋在前，与妖邪贴身肉搏，最终力竭而亡，西陲白氏化为史书上的尘埃。
　　五大宗门，尽数战死，传承断绝，化为历史中一抹灰飞烟灭的名字。
　　剩余五大宗门，咸阳嬴氏、清河晓氏、江陵蓝氏、姑苏宗氏、阴山沈氏，残军不足万人，依旧死战不退。
　　姑苏宗氏宗主宗泽，以毕生卜筮之术窥破怨魔弱点，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引动星辰之力，封印怨魔核心；
　　咸阳嬴氏宗主嬴苍，率最后的铁骑，踏碎怨魔躯体；
　　清河晓氏宗主晓厉，挥剑斩灭怨魔灵智；
　　江陵蓝氏宗主蓝渊，以水军秘术冰封怨气源头；
　　阴山沈氏宗主沈苍，率骑兵清剿残余妖邪。
　　一战毕，天地变色。
　　黑红色怨气渐渐消散，日月星辰重放光芒，妖邪被清剿殆尽，夷陵乱葬岗的怨气本源，被强行封印，九州大地，终于重归安宁。
　　可代价，惨烈到令人窒息。
　　平怨之战，两亿将士，归者不过六千余。
　　十大宗门，战死其五，宗门焚毁，传承断绝。
　　活下来的，只剩五大世家：咸阳嬴氏、清河晓氏、江陵蓝氏、姑苏宗氏、阴山沈氏。
　　平怨既定，天地重安，五大世家于咸阳会盟，定五宗分划之制，重划天下十三州，定疆界、明法度、立盟约，使九州各有归属，互不侵伐，以安苍生，以续传承。
　　咸阳嬴氏：主掌关中、雍州、凉州三州之地，据崤函之固，拥秦川沃土，承袭先秦法度，设军府、理刑名、治兵甲，镇守中原西部门户。凡天下兵戈法度之议，皆以嬴氏为尊，世称西嬴。
　　清河晓氏：主掌冀州、幽州、并州三州之地，坐拥燕赵山川，控北方铁骑要道，整军经武，厉兵秣马，掌天下征伐之权，北拒残邪，东镇诸藩，兵锋之强，冠于五宗，世称中晓。
　　江陵蓝氏：主掌荆州、扬州西境，控长江、汉水、湘江三大水系，掌天下漕运、舟楫、渔盐之利，沿江设关隘、造战船、治水军，江河千里，皆为蓝氏疆土，世称南蓝。
　　姑苏宗氏：主掌扬州东境、江南腹地，据吴郡、会稽、豫章膏腴之地，不掌重兵，不兴征伐，专司观星、卜筮、祭天、定历，通天地玄机，为五宗定吉凶、测祸福，世称东宗。
　　阴山沈氏：主掌朔方、漠南、营州，镇守北疆万里寒荒，与风沙、残邪、北蛮相持，以骑射为业，以关塞为家，独担北疆守御之任，世称北沈。
　　五宗分划既定，再立三约：其一，不得私启战端，侵扰邻州；其二，夷陵封印，五宗轮值镇守，百年一换；其三，若怨气再动、妖邪复现，五宗必须共赴国难，违者天下共击之。
　　自此，十三州各安其主，五宗鼎立，天下罢兵，百姓归田，商旅复通，九州迎来久违的太平岁月。
　　五大世家瓜分天下，重划十三州，设立州牧，安抚百姓，恢复生产，彼此订立盟约，互不攻伐，再开清谈之会，九州百姓，终于得以休养生息，看似重归太平盛世。
　　可无人敢忘，无人敢提及那段血色往事。
　　平怨之战，并未真正终结一切。
　　那道被强行封印的怨气本源，并未彻底消散，依旧在夷陵地下蛰伏，缓缓复苏，怨魔的残魂，藏于封印深处，日夜吞噬怨气，等待着破封而出、倾覆天下的那一天。
　　而在浴血重生的五大世家之中，早已有人，被无上权力与禁忌力量蒙蔽了双眼，忘记了平怨之战的惨烈，忘记了两亿将士的牺牲，忘记了五大宗门的覆灭，暗中盯上了这股足以倾覆天下的怨气力量，妄图与黑暗勾结，借怨气之威，一统九州，成为天下唯一的主宰
　　岁月流转，太平十三年。
　　江南姑苏，烟雨朦胧，小桥流水，粉墙黛瓦，一派江南富庶安宁之景。姑苏城，是姑苏宗氏的根基之地，宗氏世代居于此地，以卜筮术数闻名天下，虽无强悍兵马，却能窥测天命，预知祸福，在五大世家之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宗氏宗主宗玄，是平怨之战的幸存者，当年以毕生修为封印怨魔，虽保住性命，却也油尽灯枯，寿元无多，仅靠宗门至宝勉强维系生机。
　　这一夜，姑苏城烟雨蒙蒙，星月无光。
　　宗玄身着素色道袍，立于宗氏最高的观星台之上，手持上古龟甲，夜观星象。只见天上星辰混乱无光，紫微星黯淡欲灭，破军星闪烁不定，贪狼星异动不休，一颗妖星自北方燕赵之地升起，煞气冲天，直锁江南。
　　他以龟甲卜算，卦象成型，大凶之兆，灭顶之灾，近在眼前。
　　宗玄缓缓收起龟甲，苍老的面容上，布满了悲凉与绝望。他低头望着脚下烟雨朦胧的姑苏城，望着城中安居乐业、不知浩劫将至的百姓，又转身看向身后年仅十五岁的嫡传少主宗珩。
　　宗珩自幼聪慧，精通卜筮术数，是宗氏选定的下一任宗主，也是宗氏最后的希望。
　　少年宗珩看着宗主凝重至极的神色，心中涌起无尽不安，轻声问道：“父亲，星象如何？卦象何意？”
　　宗玄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宗珩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穿透烟雨的寒意，一字一句，轻如耳语，却重如千钧：
　　“珩儿，你记好。”
　　“一月后，姑苏必亡。”
　　宗珩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望着宗玄，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姑苏是宗氏根基，太平十三年，城高池深，百姓安乐，为何会在一月之后覆灭？
　　宗玄闭上双眼，两行浊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观星台石面上，转瞬被烟雨打湿。
　　“灭我们的，是清河晓氏。”
　　清河晓氏，兵锋最锐，战力强悍，十三年间暗中扩军备战，积蓄力量，早已对江南膏腴之地与宗氏的卜筮秘术垂涎三尺，如今终于要露出獠牙。
　　可这并非最可怕的。
　　宗玄猛地睁开双眼，目光穿透漫天烟雨，死死望向北方清河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凝重，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雨吹散，却藏着足以让九州再次倾覆的秘密：
　　“而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连平怨之战都未能彻底抹去的——黑暗。”

　　那是夷陵封印下的滔天怨气，是怨魔残魂的邪恶力量，是天下万恶的根源。
　　清河晓氏，早已与黑暗勾结，妄图借怨气之力，屠戮天下，重塑乾坤。
　　平怨之战两亿将士的血，似乎要白流了。
　　九州太平，不过是镜花水月。
　　天地浩劫，即将再次降临。
　　年少的宗珩站在观星台之上，望着昏暗无光的天际，听着宗主悲凉绝望的话语，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姑苏不再安宁，天下不再太平，他必须扛起宗氏的命运，扛起九州苍生的希望，踏上一条九死一生的道路，直面清河晓氏的刀锋，直面那蛰伏百年、蠢蠢欲动的黑暗与怨气。
　　烟雨更浓，笼罩了姑苏城，笼罩了江南，也笼罩了整个九州大地。
　　封印之下，怨声再起。
　　北方之地，铁骑嘶鸣。
　　一场新的浩劫，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