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翻车了吗？》雀停

3、咫尺

　　温择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刺醒的。
　　头有点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嗓子也干得难受。他皱着眉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比学校宿舍的高，也比家里的干净。
　　他愣了两秒，然后偏过头。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陈舟野。
　　躺在旁边。
　　离他不到二十公分，侧着脸，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温择盯着他看了很久。
　　怎么可能。
　　他眨了眨眼，陈舟野还在。
　　又眨了眨眼，还在。
　　是梦吧。
　　他慢慢伸出手。
　　指尖碰到陈舟野的脸侧——温的，软的。
　　果然是梦。
　　只有在梦里，他才能离这个人这么近。
　　他的手指顿了顿，然后轻轻往上，划过眉骨，顺着鼻梁往下，最后停在嘴唇上方。
　　他盯着那张嘴唇，慢慢凑过去。
　　一点一点。
　　心跳很快，但既然是梦——
　　就在他的嘴唇快要碰到的时候——
　　陈舟野睁开了眼睛。
　　温择僵住了。
　　陈舟野看着他，眼神从刚醒的茫然变得清明。
　　他脖子往后缩了缩，皱着眉，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你干嘛？”
　　温择猛地往后缩，后背撞上床头的木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没……没什么！”
　　他声音都在抖，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他低下头，攥紧被子，整个人往后缩。
　　陈舟野看着他，没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舟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被温择碰过的地方。
　　他看着温择那副模样，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揉了揉头发，下床往洗手间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温择还缩在床头，低着头，红着脸。
　　陈舟野收回目光，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传来水声。
　　温择缩在床上，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差点亲了陈舟野？
　　他伸手碰了他的脸？
　　水声停了。
　　门打开的声音。
　　温择整个人又绷紧了，低着头，盯着被子。
　　脚步声走近。
　　然后床边一沉。
　　温择僵住了。
　　陈舟野在他旁边坐下了。
　　刚洗完脸，额前的碎发还有点湿，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他就那么坐着，离温择不到半米，一条腿搭在床沿，歪着头看过来。
　　温择不敢动。
　　“刚才，”陈舟野慢悠悠开口，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懒散，“你凑那么近干嘛？”
　　温择的脸又烧起来。
　　他低着头，睫毛抖得厉害，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陈舟野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笑了一声。
　　“想偷亲我？”
　　温择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又飞快低下去。
　　“没……没有。”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没有？”陈舟野往后靠了靠，语气懒洋洋的，“那我脸上是你碰的？”
　　温择不说话了。
　　陈舟野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陈舟野站起来。
　　“行了，起床。”他往窗边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送你回去。”
　　温择愣了一下，抬起头。
　　陈舟野已经走到窗边去拉窗帘了，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整个房间都亮了。
　　温择看着他逆光的背影，轻声说了句：“……谢谢。”
　　陈舟野没回头，摆了摆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
　　季扬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靠在车上冲他们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哟，醒啦？”
　　陈舟野看他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来接你啊，”季扬理所当然，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的温择身上，“哎呀，这不是昨晚那个小服务生吗？早上好早上好。”
　　温择低着头，轻声说了句“早上好”。
　　季扬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陈舟野：“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好吗？”
　　陈舟野抬脚就踹。
　　季扬笑着躲开，打开车门：“行了行了，上车吧，送你们回去。”
　　温择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
　　陈舟野已经上了副驾驶，见他还站着，从车窗探出头：“愣着干嘛，上车。”
　　温择抿了抿唇，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一路上季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什么“昨晚我给阿姨发消息说你在我家睡得很香”，什么“你欠我一顿饭别忘了”，什么“小服务生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舟野偶尔应两句，大部分时候看着窗外。
　　温择坐在后座，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只是偶尔，他会偷偷抬头，看一眼副驾驶的后脑勺。
　　然后低下头去。
　　那件事过后，什么都没发生。
　　陈舟野没再见过温择。
　　也没想过要见。
　　---
　　叮铃铃铃——
　　放学铃响了。
　　教室里的人陆续往外走，椅子拖动的声音、说笑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混成一片。
　　陈舟野还趴着。
　　脑袋埋在手臂里，一动不动。
　　季扬走过来，一巴掌拍他背上：“哎，醒醒。”
　　陈舟野动了动，没抬头。
　　“今天晚上去云顶会所，我家那老头催命似的，让我早点过去。”季扬一边说一边把书包甩肩上，“先走一步啊。”
　　陈舟野闷闷地“嗯”了一声。
　　季扬走了。
　　脚步声远了，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陈舟野才抬起头。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子。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后颈，打了个哈欠。
　　教室里空了。
　　就剩他一个人。
　　他站起来，把书包往身后一甩，慢悠悠往外走。
　　走廊上也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金色。他沿着走廊慢慢走，打算从侧楼梯下去。
　　刚走到拐角处，忽然听见前面传来说话声。
　　他脚步顿了顿。
　　是个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然后是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尖尖的，听着让人不舒服。
　　“没有？叶少为什么送你回家？你当我们瞎啊？”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敢攀叶少。”
　　“长那样，也好意思。”
　　陈舟野拐过弯，看见了。
　　走廊尽头，靠近厕所的那块地方，三个女生围着一个。
　　被围的那个靠着墙，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长得还挺好看。她低着头，声音发抖：“我真的没有……是他……他自己……”
　　“他自己什么？”为首的女生往前走了一步，“他自己看上你了？你脸真大。”
　　旁边两个跟着笑。
　　陈舟野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
　　叶少？
　　他想了下，好像是理科实验班的，叫什么叶绎，家里跟他爸有点生意往来，见过几次，没什么交集。
　　他直起身，准备下楼。
　　脚步声引起了那几个人的注意。
　　为首的女生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是陈舟野，她脸上露出点笑：“哟，陈少。”
　　陈舟野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女生也不在意，转回去继续看着那个被围的：“行了，今天就这样吧。”
　　她摆摆手，带着另外两个人走了。
　　路过陈舟野身边时，又冲他笑了笑。
　　陈舟野没理。
　　走廊里安静下来。
　　那个被围的女生还靠在墙上，低着头，肩膀还在轻轻抖。
　　陈舟野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
　　他在她面前站定。
　　“喂。”
　　女生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她看着陈舟野，眼神里带着点茫然。
　　陈舟野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长得挺好看，”他语气懒洋洋的，“哭什么？”
　　女生愣了一下，脸红了。
　　陈舟野从校服口袋里摸了张纸巾，递过去。
　　女生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她擦了擦脸，深吸了几口气，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谢谢你。”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陈舟野“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靠在旁边的墙上，歪着头看她。
　　女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攥着那张纸巾。
　　“你叫什么？”陈舟野忽然问。
　　女生抬头，愣了愣：“……周盈。”
　　“周盈。”陈舟野念了一遍，点点头，“名字挺好听。”
　　周盈的脸又红了红。
　　陈舟野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笑了。
　　“刚才那几个说你跟叶绎？”他语气随意，“他送你回家？”
　　周盈点点头，又赶紧摇头：“是他非要送的……我跟他不熟……”
　　“哦。”陈舟野点点头，顿了顿，忽然又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周盈愣住了。
　　陈舟野看着她那副呆住的样子，笑了一声：“逗你的。”
　　周盈的脸更红了。
　　陈舟野直起身，把书包往上提了提。
　　“行了，别哭了。”他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叶绎那人，配不上你。”
　　说完，他转身下了楼。
　　周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手里的纸巾被攥得皱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