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静听雪无声

9、醉酒

　　除了想到那七十万的欠款，沈却每天过得还是挺开心的。

　　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店里有两个送货员、一个吧员，每个区还配有一个销售员。除了底薪，销售员的工资直接和销售额挂钩。

　　自从沈却来了以后，每个区的花植死亡率大大降低，花植们都格外精神，看着喜气洋洋，销售额大幅度提升。每到下班时，大家大概算一算各自的提成，都乐得合不拢嘴。

　　不光花植养护的好，做完自己的本职工作，店里哪需要人手，沈却都赶快上前帮忙。其他的员工偶尔为了工作拌拌嘴，沈却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冲突。不管是谁，只要需要帮助，她都不遗余力。

　　从小到大，沈却似乎都没有脾气。她不知道怎么发脾气，委屈了只是默默掉眼泪。店里的同事都说她好说话。别人请她做的事，沈却从来不会拒绝，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拒绝。

　　在沈却的字典里，是没有“不”这个字的。

　　虽然沈却和同事们的关系都不错，但她与大家又有一种疏离感，似乎像个局外人。同事们有时聚在一起聊天，沈却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听，从来不说话。就算再热门的话题，沈却好象也不感兴趣。

　　她对一切都淡淡的，就像她的外表，美的不可方物，又非常的清冷。同事们有时私底下议论，说她就像蒙了一层纱的弯月。

　　他们哪里知道，沈却都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于馨把沈却当做宝贝，捧在手心里，同事们也一样，对沈却都很好。这也难怪，这么一个好脾气、又勤快、又漂亮、又带财运的小仙女，谁能不喜欢呢。

　　尤其是绿植区的销售员小石头，一有时间就在沈却后面“沈却姐长、沈却姐短”的跟来跟去。

　　小石头今年刚满十八岁，家在农村，来到城市，没有别的技术，就在花店打工。这孩子特别勤快，又有眼色，嘴又甜，很招人喜欢。

　　沈却来店里没几天，两人就像失散多年又相认的姐弟，亲得不得了。沈却也很喜欢他。两个单纯、善良的孩子。

　　在休息日的时候，顾停舟就带着沈却爬山、划船、逛旧货市场、听音乐会、吃各种美食，逛超市......就象两个情投意合的情侣。顾停舟时不时的邪坏一下，说一些情人间耳红的话。

　　沈却也习惯了，每次都把头扭到一边，假装没听到。

　　晚上，沈却坐在书桌前，认真地看书学习，顾停舟就在沙发上躺着，有时看书，有时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每周一、三、五，沈却下班回到家的时候，苏聆都在，每次都像女主人似的，和顾停舟一起端饭端菜。

　　沈却有些不自在，有些不舒服。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在她看来，苏聆和顾停舟在一个世界，而自己在另一个世界。苏聆漂亮、知性、优雅。每次两人相对，沈却感觉苏聆就是一座高高的山，而她却是山下的一棵小草。

　　除了上课的时候，沈却从来不和苏聆说话。抛却微小的嫉妒和深深的自卑，沈却实在不知道该和苏聆聊什么。苏聆倒毫不在意，该干嘛干嘛，没有一点点的不自在或者尴尬。沈却越发自惭形秽。

　　日子一天天的溜走，转眼过了半个月。这天，店里的生意格外好。大家开心极了，情绪高涨，商议着一块出去搞个团建。

　　于馨看到大家高兴的样子，拍手说道：“这样吧，今天搞团建，一来这段时间大伙都辛苦了，放松一下。另一个是欢迎我们的新同事，沈却。钱由我来出，好不好？”大家欢呼雀跃，拍手叫好。

　　沈却本来不打算去，听到于馨这样说，正在为难，小石头早已蹦到她身旁，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走，沈却姐，今天好好开心开心。”

　　同事们拥着出了店门，沈却的心里慌慌的，她下意识攥紧了右手。

　　今天是周五，上英语课的日子，苏聆应该早在家等着了。顾停舟规定天黑前必须到家，这可怎么办？

　　掌心的那颗心似乎也感知到了她的不安，开始微微地跳动。

　　沈却想给于馨说她不去了，又张不开嘴。就在纠结担心中，已来到一家KTV前，同事们团建的老地方。

　　他们点了一间大包厢，酒水饮料点心小吃，摆了满满两大桌。大家开始点自己拿手的歌曲，一时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沈却选了一个较偏的位置坐下，静静地看着大家玩闹。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来KTV，以前从来没有来过。在她的认知里，这种地方和她是不沾边的。现在，她真实地坐在了这里。

　　沈却好奇地看着包厢里的一切。昏暗的灯光成了她的掩护，掩饰着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恐慌。她可以放心地躲在暗处，看看别人怎么点歌，怎么在这里开心玩闹。

　　沈却一边观察着，一边心里面打着鼓：苏聆还在等她吗？她现在还没回家，顾停舟会怎么想？如果顾停舟知道了她跑出来玩，会怎样对她？

　　沈却如坐针毡。

　　大家围在屏幕前抢着点歌，小石头已经开唱，有的打开酒瓶开始喝酒。

　　于馨来到沈却的身旁，一边坐一边问道：“你怎么不去点歌？”

　　“我五音不全，唱得不好听。”沈却羞涩地笑了笑。

　　“嗨，就是乐一乐，”于馨笑着，“想怎么唱就怎么唱，就图个高兴。”说着，拿过一个杯子。

　　“你喝酒吗？”于馨问道。

　　“哦，我不会喝。”沈却真的不会喝酒，长这么大，从来没喝过酒。

　　于馨点点头：“喝点啤酒吧，尝尝啥味。”说着给沈却倒了一杯，递给了她。

　　沈却不知道怎么推辞，也不敢拒绝，怕于馨不高兴，就接过了酒杯。

　　于馨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杯子，和沈却的杯子碰了碰，“来，喝一杯。”说完“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沈却大吃一惊，于馨酒量可真好，自己要喝多少呢？犹豫了一会儿，她端起来抿了一口，一股苦味直钻脑门，头往旁边一偏，差点吐出来。

　　于馨见状哈哈大笑：“啤酒要大口喝，你再试试。”

　　沈却被于馨的笑声感染，端起杯子，真的喝了一大口。果然，和刚才的感觉不太一样。又喝了几口，苦味里竟有了丝丝的甜，啤酒醇厚浓郁、多层次的丰富口感，在她的口中轻轻漾开。沈却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同事们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小石头几次来拉沈却去唱歌，沈却都笑着推辞了。见她不去，小石头也倒满酒，和她喝了两杯。

　　于馨提议，一起举杯，欢迎沈却的加入。大家纷纷举起酒杯，一声“干杯”，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在这欢乐中，沈却暂时忘记了担忧。大家你一杯，他一杯，不断地和她喝酒。沈却渐渐不胜酒力，感觉上了头，有些兴奋，人也变得晕晕乎乎。

　　她喜欢喝酒的这种感觉，这一刻，什么忧愁烦恼都没有了，飘飘然，好象在另一个世界。

　　于馨一直在她身旁，看她有点醉了，想拿开她的酒杯，沈却反而不愿意，一杯接一杯地喝，于馨挡都挡不住。

　　沈却的世界变得模糊，面前的人影虚虚晃着。恍惚中，她看到了从小到大，那个无助的自己；那个被关在房间里，不知何去何从的自己；那个一脚踢开凳子，挂在半空中的自己。

　　眼泪慢慢地涌了出来。酒不能让痛苦消失，反而更难受了。

　　夜已深，大家玩得差不多，都散了，各自回家。

　　沈却脚步踉跄，已经走不稳了。于馨扶着她，刚出包厢，模模糊糊中，眼前好像站着顾停舟。

　　的确是顾停舟。他从于馨手中接过沈却，抱起了她。

　　顾停舟的车在外面停着，他将沈却小心地放在车上，轻轻拭去了沈却眼角的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