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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心病 沈却没有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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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却没有答话,转头看向了于馨。于馨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处于焦急状态,现在又多了一分担忧。
“沈小姐,这花怎么了?”程澈母亲投来怀疑眼神,“你能把它治好吗?”
沈却顺着声音,对上她的眼睛。那里尽显不加掩饰的嘲讽、怀疑、不屑。
“昨天程澈把你说得跟神仙似的,说,只要你来看一看,几下就能治好。”她的眼神显示着未说出的话:“结果呢?”
“沈却?”程澈又唤了一声。
沈却转头看向他,程澈近乎哀求的神情。
沈却眉头微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盆景,至于吗?
程澈看了他母亲一眼,拉着沈却的胳膊将她带到一旁。他母亲见状,对于馨道:“我们在这坐坐吧。”
于馨点头,一边不安地朝沈却这边看着,一边在竹椅上坐了下来。
“沈却,”虽然离于馨和他母亲远了,程澈还是压低声音说着,显得很焦急:“你一定得想想办法,把这盆花治好。”略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沈却,我母亲说了,只要你能把这盆花治好,她就同意我们俩在一起。昨天回来我想了想,和你离开这,不太现实,你拒绝是对的。”
“沈却,只要你把这盆盆景治好。欠顾停舟的钱,我母亲会还给他。我和你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我们就可以结婚了。”
程澈说得很快,眼神中难掩兴奋。他在憧憬着美好未来。不,是相信未来已经实现了。
沈却浑身冰凉,血液似乎凝住,手心涔涔冒着冷汗。她迷茫地盯着窗外,今天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
“沈却?”程澈见她呆住,摇了摇她的胳膊。
沈却回过神。
“程澈,”沈却艰涩开口,“昨天给你说了,我不会离开顾停舟。也不全是钱的事,我不想离开他。”
“这盆景,我治不好。”沈却抬眼看着程澈。
沈却刚刚趴在金弹子前,什么都没有听到,就如裴老家的对节白蜡。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病,是金弹子情绪问题。它可能听到了太多不该它知道的秘密,超过了它的承受范围。
另外,最重要的还是主人的情绪。主人不好的情绪长期影响着它,让它精神受到了伤害。
这个,沈却没有办法。就算她救了这一次,家里的环境不改变,主人的心性不改变,它还是会旧疾复发。
而且她得用手心里的红心。
她答应过顾停舟,不会再用的。
“不可能,沈却。”程澈不相信。
他两个都不相信。
他不相信沈却不愿意离开顾停舟,不相信沈却不愿意和他在一起。更不相信沈却看不好金弹子。
“是真的。”沈却重复。
“不可能!”程澈忽然吼出一声。
沈却轻微一抖。他母亲和于馨都朝这边看过来。
“沈却,那我算什么?”程澈愤怒盯着沈却。
沈却拇指指甲一遍遍划着食指,每划一次,都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传来阵阵疼痛。
“沈却。”于馨已站在沈却身旁。
“治不好是吗?”程澈母亲也立在程澈身旁,“我就说嘛,有些事听听就好,传来传去,假的都是真的。哪有这么神奇,来看一看就好了。现在骗子可是不少。”说着,拿眼睛瞟着沈却。
沈却咬着嘴唇,脸色惨白。片刻,她抬起头,看向程澈母亲,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决绝:
“我能治好。”
“哦?”他们三人同时看向沈却。
程澈和他母亲露出欣喜,于馨却紧皱眉头。
“沈却,那赶快治吧。”程澈又变得兴奋。
“你们离远一些,不要呆在这。影响我治疗。”沈却眼神空洞无神,像在对着空气说话。
三人看着,犹疑地朝沙发方向走去。
正走着,沈却叫了一声:“程澈。”
程澈转过身,沈却看着他。程澈愣了一下,随即高兴走上前来。
“程澈。”沈却一字一句说道:“我救这盆花,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如果我欠你的,那这次,我们就两清了。”
程澈笑容僵在脸上。
“你走吧。我要治疗了。”说完,沈却转过身向金弹子走去。
程澈愣了片刻,也转身走向相反方向。
沈却来到金弹子前,立了一会。她不知道今天的治疗她会怎样。会不会像救小石头母亲那次一样晕过去。顾停舟知道了又会怎样。
顾停舟。沈却不觉闭了闭眼。
沈却深深叹了口气,悄悄朝左右看了看,他们都已走远。
她将右手伸展,手心朝前,用身体挡着,放在身前,挨近金弹子。心里默默说着:“金弹子,你怎么了?能告诉我吗?”
手心里的红心出现一点微小的红光,像刚刚点燃的火苗。慢慢地,火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金弹子周身变得火红一片。
渐渐,声音传来,是金弹子开始说话,像在对着沈却耳语,只有她能听到。
它讲述着它自从来到这个家,所听到的不开心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几乎全部和钱有关。
怎样和别人竞争;怎样耍阴谋诡计;怎样明争暗斗;怎样尔虞我诈;怎样勾心斗角。每天只要一睁眼,家里的主人说得都是这些事。它很烦、很累。
最近一段时间,主人又为抢夺一个项目,整日忧心忡忡、心神不宁、焦躁不安。似乎在抢一个将近一百亿的生意。它的精神接近崩溃。它不想再呆在这个家里,又没有办法离开,郁郁寡欢,就成了这样。
沈却举着的手已开始微微发抖,头发已被汗水浸湿,她快要站不住。
终于,金弹子讲完了。
沈却吐出一口气,慢慢收回右手,拢起手指,握住掌心。
知道原因了。不要说金弹子这么一盆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花,就是沈却,作为一个人,听完这些,都感觉不适,心口发闷。如果她每天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可能也早生病了。也许早期不是身体上的病,但心,肯定已经病了。
就像现在这位,程澈的母亲。
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心病最难医。心病亦有千千万,可曾觅得一良方。
程澈也一样。
她也一样。
都有心病。
突然,裴老的眼睛在沈却前方出现。那么平静、那么安详、无风无浪、无悲无喜。
“守住初心。”
“遵从自己的心活着。”
沈却的眼睛略略湿润。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太阳没有了中午的热烈,像一位经历了世事的智者,内敛而低调。天空高远。一行大雁排成人字形,向南飞去。
她收回目光,看向金弹子。
她治不好金弹子,只能让它暂时恢复。今天,她要利用金弹子,为她做事。
一阵愧疚感袭来。
只这一次。
最后一次。
沈却慢慢又伸展右手,放在胸前,朝着金弹子。
“金弹子,我知道你很难受,我懂你的痛苦。不过,你先好起来吧,说不定会有改变。先活着。”
沈却右手掌的红心一闪一闪,放着奇异的光彩,映在金弹子上,一下,一下,跳跃着。片刻,叶子和果实上的褐色斑块全部不见。叶子翠绿、果实鲜红,金弹子变得神采奕奕。
沈却脸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她只觉心口发闷,头痛欲裂,眼前冒着金星,双腿发软打着颤。
她硬挺着,收回右手,步履踉跄。
艰难挪到竹椅上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