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静听雪无声

42、送花 顾停舟正站

　　顾停舟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和一束百合。玫瑰鲜红，百合洁白。在灯光下，红得鲜艳欲滴，白得纤尘不染。一个浓烈，一个内敛。

　　顾停舟微微笑着，英气的脸上不见锋芒，尽是柔和。

　　“吓我一跳，”沈却捂了捂胸口。

　　“进门钥匙也不拔，门也不关。”顾停舟略怪，依旧笑着。

　　“哦？”沈却探出身子，偏过头朝门口看去，果真，门还开着。

　　“你出去了？你从哪来？”沈却打量着顾停舟，他一身西装，衣服穿得规规整整。

　　“去买花了。”说着，顾停舟将玫瑰递了过来：“给你买的。”

　　沈却一怔，随即惊讶地看向他，顾停舟的眼底全是温柔与笑意。沈却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了两圈，那个想“掐死她”的人不见了。顾停舟将玫瑰又往她眼前递了递，沈却移下目光落在花上，不可置信地接了过来。

　　家里的玫瑰和百合从来没断过，还很新鲜时，顾停舟就把新的又买了回来。每次买回的玫瑰和百合他直接插在花瓶里，沈却以为他喜欢这两种花。

　　玫瑰极新鲜，应该是刚刚摘下。幽幽清香丝丝环绕，沈却忍不住俯下脸庞，凑近花瓣，轻轻闻了闻，一缕芬芳沁入心脾。

　　她周身变得轻快又柔软，心底像被电轻轻触了一下，一种奇妙的感觉流遍身体，最后从眼底潺潺溢出。沈却抬起双眸，她的眼睛闪闪发亮，放着奇异的光彩。鲜红玫瑰映着她的脸庞更加白净，如一朵开在冰山上的雪莲，动人心魄。

　　她款款抬头，迎上顾停舟目光，掩不住的幸福全部绽开，化成一个甜甜的笑，如春日的阳光般明媚。

　　顾停舟也笑了，他久久凝着沈却，像一座洒满阳光的大山，上面青草茵茵、蝴蝶翻飞、泉水叮咚。

　　许久，沈却被看得不好意思，指着玫瑰轻轻说道：“我去放花。”

　　顾停舟站着没动，也没有应答，半晌，他探过身子，越过他胸前的百合和沈却胸前的玫瑰，将唇贴了过来。沈却微微一怔，脸上笑容凝住。顾停舟一顿，慢慢将唇移到沈却额头，轻轻啄了一下。

　　“我去放。”他眼底略过一丝失落，拿过沈却手里的玫瑰。

　　沈却刚想叫住他，顾停舟已转身离去。沈却捏了捏裤腿，有点懊悔。

　　顾停舟取出旧的玫瑰和百合，麻利地把新的插了进去。沈却才想起门还没关，走到门口拔下钥匙，关好门。

　　沈却还在为刚才的“不解风情”后悔。她默默站在一旁，看着顾停舟插好花，走到厨房，打开电饭煲，盛好汤，又将饭菜全部摆好放在餐桌上。

　　“吃饭吧。”他唤沈却。

　　坐在桌旁，沈却接过顾停舟盛好的饭，对着顾停舟抱歉地笑了笑。

　　顾停舟没理她。

　　吃了两口，沈却忽然想到什么，停住筷子，看着顾停舟问道：“你在哪买的花？”

　　“在你们店里。”顾停舟没有任何表情。

　　我们店里？沈却一愣。小石头和于馨会不会给他说程澈去的事？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见你？”沈却变得小心翼翼。

　　顾停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空气有点凝滞。

　　沈却缓缓吃着饭，脑子却在飞速转着。他去店里了。原本打算不说程澈的事，现在怎么办？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顾停舟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却抬头，他依旧没有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去客户那打理盆景，耽误了一些时间。”沈却声音很轻。

　　许久，顾停舟不再说话。沈却略略不安，空气渐渐凝固，一股巨大的气流压迫着她。

　　终于，沈却开口，神色尴尬：“今天，程澈去店里了。”

　　“什么事？”顾停舟一点都不奇怪。

　　沈却久久没有说话。她的脸微微泛红，该怎么说呢？

　　她一点一点往嘴里塞着饭，半晌，忽然感觉对面没了动静。沈却抬眼，顾停舟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他......”沈却不自觉放下筷子：“他说，他说......他说和我一起离开这。”最后的声音如蚊子在叫。

　　顾停舟仍旧盯着她。

　　“我，我没同意。”沈却低下头，“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你为什么没同意？”顾停舟声音终于传来：“离开这，所有的麻烦都没了，自由自在，多好。”

　　沈却不觉握紧了手心：“我要给你还债。”

　　“就因为这个？你欠的钱说起来不用还，在法律上是不被认可的。”顾停舟盯着她，一字一句缓缓说着。

　　沈却的脸渐渐变得绯红，她紧紧攥着手心。忽然，一股莫名的火气从心底升起，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脯不停起伏着。

　　“法律归法律。我要给你还。全部还清。”沈却声音微颤，气恼地抬起双眼，直直对着顾停舟目光。

　　一丝失望在顾停舟眼里一闪而过。他略带不屑、嘲弄地一笑：“好啊，我等着你给我还清。”说完，不再理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沈却怔住，那一声笑，震得她脑袋嗡嗡直响。她真想过去——“掐死他。”沈却不觉一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目光扫过顾停舟，扫过桌面。刚才美味的四盘菜现在看着真倒胃口。顾停舟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吃得津津有味。

　　沈却呆坐着。她又有些后悔，为什么不说自己不想离开呢？灯光洒在身上，刺得眼睛难受。

　　“还钱归还钱，吃饭归吃饭。”顾停舟抬起头，轻轻一笑，“吃饱了再还钱。”

　　这人真可恨。那张笑脸刺得沈却更加生气。他去过店里，大概率知道了程澈去找过她，那也应该知道了她为什么没同意，怎么还要故意问。

　　“你......”沈却欲言又止。

　　“怎么？”顾停舟看着她，等她开口。

　　沈却瞪着他，终是沉默了。

　　可恨。

　　沈却暗暗腹诽。

　　他那张脸扎得她眼睛疼。

　　沈却别过脸，默默起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终于走到。“咚”一声，沈却关上了门。

　　顾停舟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默了片刻，放下筷子，也不再吃。

　　清晨，两人无话。

　　饭后，顾停舟照常送沈却到了店里。

　　昨天的话没说完，于馨不甘心，见到沈却又接着唠叨：“沈却，以后可千万不要一个人去客户那。昨天那么长时间不回来，可真把我吓坏了。”

　　“好馨姐，知道了。”沈却抱着于馨安抚。

　　中午，沈却为了表达歉意，请于馨和小石头在老王餐厅吃饭。小石头还是和以前一样，先是跑去找小丽。他俩感情越来越好。

　　“馨姐，顾停舟昨天来店里了？”聊了一会，沈却问于馨。本来她没打算提这事，不过终是忍不住，还是想知道。

　　“哦，是的，来过。”于馨略略迟疑，看着沈却：“怎么了？”

　　“他，知道程澈来过？”沈却带着试探。

　　“知道，我给姐夫说了。”还没等于馨说话，小石头在一旁豪气开口。

　　沈却气得翻翻眼：“你是怎么说得？”

　　“你和程澈是怎么说得，我就给姐夫怎么说得呗。”小石头一副光明磊落模样。

　　“你......”沈却无语。好吧。

　　“姐夫挺高兴的。”小石头又补一句。

　　高兴？沈却蹙眉。他那样是高兴？

　　忽然，沈却像意识到什么。“馨姐，你以前认识顾停舟吗？”

　　于馨微微一愣，稍有点慌乱，随即恢复平静：“给你说过，只在电视上见过。不认识。”

　　“哦。”沈却点头，“我看你们好像挺熟。”

　　“自从你来店里，他经常过来买花。”于馨尴尬解释。

　　沈却歪歪头，笑了笑。算了，是她多想了。

　　三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别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饭后，他们一起朝店里走去。

　　远远地，看到门口牌子前立着一位女士，五十岁左右年纪，衣着华丽，保养得很好。正仔细盯着牌子上的字看。

　　三人走到近前，于馨开口道：“这位女士，有什么需要吗？”

　　那女士目光似粘在牌子上，半晌才恋恋挪开，看向于馨，缓缓出声：“听说这有花植诊疗？”语气、神态带着些许傲慢。

　　“是的。”于馨微笑颔首。

　　那人目光从三人面颊上扫过，最后在于馨和沈却脸上来回移动，声音轻轻飘出：

　　“哪位是沈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