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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走 ...


  •   周围一片黑暗。

      静悄悄地。

      沈却环顾四周,她躺在自己床上。

      沈却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腿:疼。

      她没死?

      刚要动弹,感觉脖子和喉咙生疼生疼。

      沈却慢慢起身,下了床,慢慢移到窗前。

      挂在窗帘杆上的丝巾不见了。

      踢倒的凳子也已扶起。

      对面漆黑一片。像一个沉默的人。

      一转身,沈却看到桌上放着一瓶水。沈却拿起来一口气喝完,着火的喉咙舒服了许多。

      竟是一瓶柠檬水。谁放的?

      “是谁呢?”沈却使劲想着。

      在似醒非醒中,沈却曾感觉有一双手抱着她,温柔而有力。

      有吗?

      忽然,沈却右手掌心象被火灼着一样疼。她拿起来一看,手掌里的那朵花像是要飞出来,一闪一闪,像燃烧的火苗。每一朵花瓣,每一根花须都鲜红夺目。

      花儿继续一下一下闪着,手心越来越疼。

      沈却忍不住痛恨到:“连你也来欺负我了。”

      这时,一阵猛烈的巨痛在掌中裂开。沈却轻叫一声,仔细一看,在手心花枝的最下面,竟然慢慢显出了一颗心。

      那颗心的颜色更鲜红。

      挂在花枝的下方,精巧绝伦,像花的一件饰物,装饰着花。不,应该说花现在成了那颗心的饰物,在装饰着心。

      沈却望着那颗心,有点眩晕。

      那颗心太美了。美的刺眼。美的让人沦陷。

      沈却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

      沈却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算了。不想了。

      她感觉好累。

      得想想现在怎么办?

      死是不会再死了。上吊太难受。以后再死的话,也不会选择上吊这种死法了。

      又转念一想,不死了,以后再不会自杀了。估计哪一种死法都不好受。还是自然了结吧,活到哪天算哪天。好死不如赖活着。

      听说老天爷最不喜欢自杀的人,会被打入地狱,永世不得托生。那可更惨。

      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成。

      现在怎么办?

      在无数个日子里,沈却也想过改变这一切。她想过逃出家,跑得远远的,自己养活自己。可是,恐惧立刻涌上心头。

      她没有学历,没有技术,没有任何赖以生存的能力。她出去了,要怎么生活?

      沈却恨着无能的自己。

      多少年了,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大利索了。一想到外面的世界,沈却就感到害怕。她渴望逃离这个所谓的家,可是又怕进入那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

      在沈却的想象里,那个世界到处充满着陷阱,到处是恐惧。她一进入,立刻就会被撕得粉碎。

      沈却不敢。

      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长期的压抑,磨光了她所有的勇气。

      对父亲和母亲她只有俯首称臣,随时随地接受着他们的各种审判。沈却每天盼着,母亲有一天会大发慈悲,母恩浩荡,赦免自己,赐自己自由。

      可到头来,她却要被卖给一个老男人。

      沈却想起古代的郑伯,也是因为他的母亲不喜欢他,喜欢他的弟弟。他的母亲就联合他的弟弟要杀了他,让他的弟弟做皇帝。郑伯最后赶走了弟弟,并下了旨意,不到黄泉不见他的母亲。

      郑伯做得真解气,沈却只有羡慕的份。人家是黄帝,有权审判。她却只能被母亲审判。

      沈却无力地懊恼着。

      看来,她不可能再去上学了。现在被母亲卖掉,只能嫁人。可是,如果嫁给那个老男人,这一辈子就彻底完了!

      怎么办?

      忽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明天找机会逃走吧!

      沈却全身一抖。往哪逃?

      管它往哪逃,先逃了再说吧。

      恐惧归恐惧,逃跑的想法已牢牢占据了沈却心房。

      对,逃走。

      沈却下定了决心。

      一阵困意袭来,身心倶疲的沈却窝在床上,不觉中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沈却走在一条阴森森的路上,路两旁盛开着鲜艳的彼岸花。每一朵彼岸花都娇艳欲滴,花朵在风中摇曳。不过,只有花朵,没有叶子。

      沈却一边走,一边在寻找着什么。

      忽然前方一团迷雾,沈却困在这团雾里,怎么也出不来。耳旁一个声音在焦急地呼喊:“沈却!沈却!”

      沈却又着急又害怕,想大声回应却怎么也喊不出来。正焦急中,猛得醒了过来。

      她睁开双眼,望着天花板,半天没回过神,不知道自己在哪。过了好久,才清醒过来,原来是在做梦。

      看向窗外,天已经大亮。

      沈却的脖颈还在疼,她用手一摸,一道深深的勒痕。

      “唉!”沈却叹了口气。

      她起身,又在床上坐了一会,环顾着房间。

      今天要逃走。得拿几样东西。

      沈却下了床,从床里面找出一个黑色斜挎包。装了两件衣服。来到桌前,拿起了桌上的一本书:《植物图鉴》。这是她在房间里那个陈年绿色小书架上翻出来的。

      书架上的每一本书她都看过了,因为再没有别的书,每本书都看了好多遍。有一天,她又在书架上每个角落搜寻着,希望能找到新的书。在一个隐蔽的暗角里,沈却发现了它。

      打开书的扉页,上面是一行褪了色的钢笔字:“万物有灵,知其所名,方能见其心。”

      书里面记载着各种花草绿植,描写得详细又生动,充满了生机和趣味。沈却很喜欢看,简直是入了迷。

      书里面的每一个字她都已经熟记于心,甚至可以倒背如流。

      就是看了这本书,她才知道对面窗台上的那盆花和自己掌心里的花,是彼岸花。

      沈却把这本书装进了包里。

      还有一件东西要带走。

      沈却来到小书架前,在最下面一层,最隐蔽的角落,她用手摸了半天,抽出来一张贺卡。

      这是一张手制的贺卡。

      封面是朵朵浪漫的红色玫瑰花。一打开贺卡,优美的生日祝福歌叮咚响起。伴随着音乐声,贺卡上一连串的小灯泡一闪一闪发着彩色亮光。这些小灯泡用细细电线连接在一起。

      在贺卡空白处,粘贴着小小的红色叶子,还有各种漂亮的小花和小星星。

      做贺卡的人是用了心的。

      在贺卡下面,写着几行字:“祝十八岁生日快乐!我的祝福永远在你身边!”

      后面的署名是——程澈。

      程澈是沈却的高中同学,也是她无法忘记,每天思念的人。

      他像照进沈却生命里的一束光。

      在高中三年里,在沈却黑暗的日子里,那束光给了沈却许多的温暖和慰藉。

      在家关的这四年,两人虽然没有联系,沈却经常会想起他。

      想念程澈已经成了沈却的一种习惯。

      沈却看了一会贺卡,把贺卡也装进了包里。

      再没有什么可带的了。

      钱,沈却一分都没有。

      她穿了件白色体恤、一条白色牛仔裤。脸上没有化任何妆,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从来不化妆。一头乌黑秀发温柔地披在肩上。

      今天,沈却没有将窗帘拉起来。

      她坐在靠窗的桌旁,一直望着窗外。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不觉中目光又转向了对面窗台上的彼岸花。

      彼岸花没有了昨晚的萎靡,精神了许多。

      彼岸花活过来了。

      忽然,沈却在彼岸花后面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暗处,只有一个模糊轮廓,看不清他的脸,但可以感觉到他也在看着沈却。

      这么多年,沈却在那个房间从没见过任何人。正奇怪着,那人一转身朝房间深处走去。

      沈却站在窗前,等着那人再回来,想看看长什么样。

      正在等着,忽听母亲叫她,沈却跑到门口打开门。

      母亲站在客厅中央,冷冷地望着她:“走吧,时间快到了。”

      沈却默默点点头,回到房内,背起挎包,又看了一眼对面房间,那人还是没来。

      沈却跟着母亲出了房门,下楼,刚迈出单元门,一捧阳光迎面扑来,洋洋洒洒将她身体全部包裹住。

      沈却闭了闭眼睛,用手挡在眼睛上。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舒适感流遍全身。

      沈却深深吸了一口气,清爽的空气在她脸上轻轻拂过。

      久违的蓝天白云啊!

      沈却有点小激动,稍有点自由的感觉。可很快又陷入深深地忧虑中。

      来到双方见面的餐厅,母亲瞪大眼睛四处寻找,终于,目光锁定在一张靠窗的餐桌上。

      母亲带着沈却来到餐桌前,对着坐在桌前的男人问道:“你是徐盛祖吗?”

      那男人不紧不慢站起,看着沈却母亲:“哦,我就是。”

      沈却母亲赶快说道:“我们是周阿姨介绍的,这是我的女儿沈却。”说着将沈却往前一推。

      那男人看向沈却,顿时眼睛一亮,满脸堆起笑容,快速离开座位,微微向前恭着身:

      “幸会,幸会。快请坐,快请坐。”

      沈却偷偷看他一眼,差点吐出来。

      那男人秃顶,严重地中海,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嵌在一张油腻脸上。那张脸有种说不出的,让人厌恶的感觉。似乎所有的贪婪、算计都写在上面。身材短小,挺着圆滚滚的肚子。

      三人坐定,徐盛祖拿起菜单让沈却和她母亲点菜。沈却母亲点了两道中等价格菜,沈却没有点。徐盛祖拿过菜单又点了四道菜,有两道价格挺高。

      看来他对沈却是很满意的。

      沈却暗暗打量着餐厅,算着她们坐的位置离门口有多远。

      徐盛祖也在不停地打量着沈却,一双小眼睛射着色迷迷的光。

      沈却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她一直紧张思考着要怎么逃走。母亲和徐盛祖已经开始商量给钱以及领证的事了。

      终于,机会来了。

      徐盛祖让服务员拿来一瓶红酒。

      服务员给三人挨个倒酒,沈却接酒时候故意手一滑,红酒全部洒在了腿上,白色牛仔裤立刻殷红一片,服务员连连道谦。

      徐盛祖怒斥着服务员,沈却忙说没事没事,她去卫生间擦一下。说着拿起包问了服务员卫生间方向,快步朝卫生间走去。

      来到卫生间,沈却侧身贴近墙壁,朝母亲和徐盛祖看去,他们聊得正欢,双方都很开心。

      沈却猫着腰,绕过他们视线,快步向店门口走去。

      沈却的心狂跳着。门口怎么那么远!

      终于,到了!

      沈却打开店门,飞奔到路上,左右看了看,她不知道要往哪跑。这么多年被关在家里,她已经辨不清方向了。

      不管那么多了,沈却紧张地朝后看了一眼,没有人追来。她胡乱选了一个方向,撒腿就跑。

      正跑着,忽听后面喊声大起,母亲和徐盛祖追来了。

      沈却吓得六神无主,已经顾不上看路,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只听后面的喊声越来越近,沈却慌得双腿发软。

      忽然,前面出现一个很大的花店,沈却想都没想,一头撞了进去。刚进门,就和一个女人撞了个满怀,那女人差点被沈却撞倒。

      女人定了定神,看着眼前沈却,关切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沈却看了眼那女人,女人面相和善,气质温婉。沈却一把抓住女人胳膊,急切说道:“姐,救救我,让我躲一躲。”

      正说着,后面喊声已近。

      身后透明玻璃门外,母亲和徐盛祖气急败坏追来的身影,已清晰可见。

      女人犹豫了一下,随即说道:“跟我来。”

      说着拉起沈却快步来到吧台,一把将沈却塞进吧台下方空档里。

      刚藏好身,“咚”门被撞开,门口挂的风铃响声大作,叮叮咚咚乱成一片。

      沈却母亲和徐盛祖已站在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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