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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阙争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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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入宫深似海
永安三年,暮春。
新帝登基未满三载,朝政初稳,后宫亦随选秀添了一批新鲜面孔。
沈知微便是其中之一。
她身着浅碧色宫装,垂首跟在引路宫女身后,指尖微微蜷缩。父亲不过是五品翰林院编修,家世普通,若不是生了一副清丽绝尘的容貌,又在选秀那日被太后多看了一眼,她这辈子,都未必能踏入这朱墙高耸的皇宫。
同批入宫的秀女十二人,位份多是才人、答应、常在。她被封微才人,居长乐宫偏殿汀兰轩。
与她同住长乐宫的,是丞相之女苏婉凝,一入宫便封婉嫔,居主殿,入宫头三日便独占圣宠,风头一时无两。
汀兰轩陈设简单,与主殿的奢华相比,寒酸得近乎冷清。
贴身宫女云袖扶她坐下,压低声音:“小主,咱们刚入宫,万事小心。婉嫔小主家世尊贵,又得皇上宠爱,万万不能得罪。”*
沈知微微微颔首,抬眼望向窗外。
桃花纷飞,落了一地嫣红,美得如梦似幻。可她比谁都清楚,这繁花似锦之下,藏着多少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我知道。”她声音轻软,“无依无靠,便只能先安分守己。”
可她从不是为了安分才入宫的。
离家前夜,母亲拉着她垂泪:“微儿,入宫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平安。”
可她看着父亲鬓边的白发,看着家中拮据度日,看着同族亲戚明里暗里的嘲讽,心中早已埋下一根刺——她要得宠,要上位,要让家族因她而抬得起头。
只是她更懂。
枪打出头鸟。
初入宫闱,最忌讳的便是急着争、急着抢、急着露锋芒。
三日后,新入宫嫔妃依例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皇后出身将门,性子端庄温和,对后宫众人一向宽厚,只是皇上对她敬重多过情爱,宿在坤宁宫的次数寥寥无几。
殿内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各有风姿。
婉嫔苏婉凝坐在皇后下首,绯红宫装,珠翠环绕,眉眼间掩不住的娇傲。她是全场目光的中心,不少低位嫔妃争相奉承,她却只是淡淡受着,眼底藏着不屑。
沈知微站在末尾,垂首敛眉,一言不发。
忽有明黄色身影踏入殿内。
“皇上驾到——”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萧珩一身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是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他目光随意扫过众人,在苏婉凝身上稍作停留,语气微松:“婉嫔今日气色不错。”
苏婉凝屈膝一笑,娇柔婉转:“谢皇上关心。”
周遭艳羡一片。
沈知微垂着眼,只觉那道帝王目光在自己身上轻轻一掠,便移了开去。
她心下平静。
如今的她,不过沧海一粟,入不了帝王眼,实属正常。
请安散后,婉嫔被皇上亲自扶着离去,一路笑语嫣然。
沈知微缓步走在宫道上,云袖忍不住低低嘟囔:“小主,您容貌哪点比她差?不过是投了个好胎。”
“慎言。”沈知微轻声打断,“家世是天定,容貌是父母给,可恩宠——是等出来的,也是争出来的。”
她不急。
她有的是耐心。
第二章一曲惊鸿动帝心
入宫一月,沈知微成了后宫里最“没存在感”的新人。
她不串门、不奉承、不抱怨,每日只在汀兰轩读书、写字、抚琴,安分守己到近乎透明。
长乐宫上下都道,这位微才人性子恬淡,与世无争。
唯有苏婉凝,时不时召她去主殿“说话”。
名为姐妹闲聊,实则敲打打压。
“微妹妹,日日待在偏殿,不觉得闷吗?”苏婉凝端着茶盏,漫不经心,“皇上日理万机,咱们做妃嫔的,总要想想法子逗皇上开心。”
沈知微垂首:“嫔妾愚笨,不懂讨好,只愿安分。”
“安分?”苏婉凝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后宫里,安分就是等死。妹妹这容貌,埋没了不可惜?”
沈知微依旧垂眸,不卑不亢。
她知道。
苏婉凝就是盼着她急、盼着她争、盼着她冒出头,好一把将她按死。
她偏不如她所愿。
时机不到,她一步都不会动。
转眼端午,宫中设宴,百官列席,嫔妃齐聚。
皇后居主位,皇上在旁,婉嫔坐右侧首位,妆容精致,意气风发。
酒过三巡,皇上忽然开口:“听闻新入宫的妹妹多有才情,不妨献艺助兴。”
一句话,引得众人眼底发亮。
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柳才人上前抚琴,中规中矩。
两位嫔妃献舞作诗,平平无奇。
苏婉凝顺势起身,笑意盈盈:“嫔妾不才,愿为皇上跳一支惊鸿舞。”
乐声起,水袖翻飞,身姿轻盈如燕。
殿内赞叹不绝,皇上嘴角也勾起浅淡笑意。
一曲舞罢,苏婉凝气喘吁吁行礼,皇上当即赏赐无数珍宝。
她得意地扫过众人,仿佛已是胜券在握。
就在此时,沈知微缓步走出。
“嫔妾沈氏,愿为皇上抚琴一曲《凤求凰》。”
殿内一静。
谁也没料到,这位一向沉默寡言的微才人,竟会主动献艺。
苏婉凝脸色微沉,心中冷笑——装了这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皇上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
女子浅碧衣裙,眉眼清丽,气质温婉,如江南烟雨中走出的一株幽兰,不染尘俗。
“准。”
沈知微在琴前坐下,指尖轻拨。
起初琴声轻柔,如流水潺潺,细腻婉转;渐入佳境,时而缠绵,时而清越,将一曲《凤求凰》里的倾慕与执着,弹得动人心弦。
没有炫技,没有浮夸。
只一个“真”字。
皇上原本散漫的神色渐渐收敛,目光紧紧落在抚琴的女子身上,眼底掠过明显惊艳。
他见过美人无数,听过琴曲万千,却从未有人,能弹得如此干净、如此入心。
曲终,余音绕梁。
殿内一片安静。
沈知微起身行礼,面色平静:“嫔妾技艺粗陋,让皇上见笑。”
皇上回过神,朗声一笑:“好!好一曲《凤求凰》!沈才人琴技绝佳,赏!”
上等古琴、锦缎百匹、黄金百两。
赏赐之厚,瞬间盖过了方才的婉嫔。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艳羡、嫉妒、惊讶,交织一片。
苏婉凝攥紧衣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的笑容几乎裂开。
她精心准备的惊鸿舞,竟被这一曲琴,轻飘飘盖过了所有风头。
沈知微退回原位,垂首不语。
心中一片清明。
第一步,她踏出去了。
第三章初承恩宠
端午宴后,“微才人琴惊四座”的消息,一夜传遍后宫。
汀兰轩忽然热闹起来,送礼的、问好的、巴结的,络绎不绝。
沈知微依旧淡然,待人谦和,从不张扬。
三日后,皇上驾临汀兰轩。
云袖激动得手足无措:“小主!皇上来了!您快——”
沈知微却从容起身,屈膝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萧珩扶起她,指尖触到她细腻的肌肤,目光温柔:“免礼。那日琴曲,朕至今难忘,可否再弹一曲?”
“嫔妾遵旨。”
琴声再起,殿内静谧温馨。
萧珩静静听着,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婉嫔如烈火玫瑰,夺目,却灼人;而眼前这人,如空谷幽兰,清雅恬淡,让人忍不住靠近、怜惜、占有。
一曲毕,他执起她的手,笑意真切:“知微,朕初见你时,便觉你与众不同。”
沈知微垂首,脸颊微泛红潮,娇羞恰到好处:“皇上谬赞,嫔妾惶恐。”
不刻意,不做作。
更让人心生怜爱。
那一夜,皇上宿在汀兰轩。
消息一出,后宫震动。
谁也没想到,那个不争不抢的微才人,竟一夜承宠,成了皇上眼前新贵。
次日,圣旨下。
沈知微晋微婕妤。
从才人到婕妤,连升两级,在新人里已是罕见。
云袖喜极而泣:“小主,您终于熬出头了!”
沈知微却只是淡淡一笑:“这只是开始。云袖,恩宠最是无常,今日在云端,明日便可能跌入泥沼,万万不可骄纵。”
她比谁都清楚。
苏婉凝,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当日午后,婉嫔便派人来请。
云袖担忧:“小主,您去了,必定受委屈。”
“她是主殿主位,我于理当去。”沈知微整理衣饰,“放心,我有分寸。”
长乐宫主殿,苏婉凝端坐上位,面色阴沉。
沈知微行礼:“嫔妾参见婉嫔小主。”
“妹妹如今是皇上红人,还需向我行礼?”苏婉凝语气刻薄,“不过弹了一首曲子,便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妹妹好手段。”
沈知微垂首:“小主说笑,嫔妾不过侥幸,怎敢与小主相比。小主家世尊贵,才貌双全,嫔妾望尘莫及。”
她姿态放得极低,句句恭维。
可苏婉凝心中怒火不减反增。
“侥幸?”她冷笑,“后宫最不缺侥幸。妹妹小心,别侥幸过头,摔得粉身碎骨。”
“嫔妾谨记教诲。”
沈知微始终谦卑。
直到苏婉凝不耐烦挥手:“下去。”
躬身退出主殿的那一刻,沈知微脸上的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
苏婉凝。
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后宫不是靠家世横行的地方。
恩宠在身,才是硬道理。
第四章暗箭伤人
入夏,天气渐热。
皇上赏下一批冰盆,汀兰轩清凉舒适,格外惹眼。
这日,沈知微正在院中看书,云袖匆匆跑来,脸色发白:“小主!不好了!御膳房送来的莲子羹里——有藏红花!”
藏红花。
后宫女子闻之色变的东西。
伤身体,断子嗣,心术歹毒至极。
沈知微手中书卷落地,神色一凛:“仔细说。”
“奴婢尝了一口,味道不对,立刻请了太医,说是掺了藏红花粉末!”云袖声音发颤,“这是要害小主啊!”
不用想。
长乐宫中,除了苏婉凝,再无第二人有这样的胆量与动机。
“小主,立刻禀报皇上!为您做主!”
沈知微却摇头,冷静异常:“不可。”
“为何?”
“无凭无据,只一碗莲子羹,如何定她的罪?”她声音低沉,“她是丞相之女,皇上即便怀疑,也不会轻易动她。反倒会说我们挑拨离间,小题大做。”
“那便任由她欺负?”
“自然不。”沈知微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她既敢出手,便要做好自食恶果的准备。”
她俯身,在云袖耳边低声吩咐几句。
云袖眼睛一亮:“奴婢明白!立刻去办!”
当日傍晚,长乐宫忽然乱作一团。
婉嫔午后饮了一杯凉茶,随即腹痛不止,下身见红。
太医诊治后,摇头叹息——损伤根本,短期内难以受孕。
消息传到皇上耳中,萧珩当即前往探望。
苏婉凝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皇上!是有人害嫔妾!定是沈知微嫉妒嫔妾!”
她想把脏水泼过去。
可皇上只是皱眉,语气平淡:“御膳房吃食皆经查验,许是你近日心绪不宁,误食凉物。安心休养。”
没有怜惜,没有追查。
苏婉凝心凉半截。
他根本不信她。
就在此时,沈知微提着补品前来,一脸担忧:“听闻小主不适,嫔妾心中焦急,特来探望。”
她神色真诚,目光关切,看不出半分作假。
皇上看着她,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再看哭闹不止的苏婉凝,高下立判。
苏婉凝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心里清楚。
这一切,都是沈知微的手笔。
不动声色报复,又一身清白博信任。
手段之高,让她心惊。
沈知微略坐片刻便告辞,不打扰,不炫耀,分寸恰到好处。
走出长乐宫,云袖低声道:“小主,婉嫔这一次,伤得不轻。”
沈知微脚步未停,声音清冷:“是她自找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加倍奉还。
第五章荣升淑妃
秋高气爽,丹桂飘香。
沈知微入宫半年,从一介才人,步步稳走,圣宠日隆。
皇后对她越发看重,时常召入坤宁宫说话,待之如妹。
其他嫔妃见她既有皇后青睐,又有皇上宠爱,更是不敢怠慢。
这日,皇上处理完朝政,踏至汀兰轩。
院中桂香浮动,沈知微正低头赏花,身姿温婉。
“知微。”
她转身行礼,笑意轻柔:“皇上。”
萧珩拉起她的手,语气郑重:“你入宫半年,懂事聪慧,贤淑得体,深得朕心,皇后也多番称赞。”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朕今日便下旨,晋你为淑妃,居长乐宫主殿。”
淑妃。
正一品妃位,仅次于皇后与贵妃。
从婕妤到淑妃,连升三级。
大曜王朝史上,都极为少见。
沈知微心中震动,面上依旧从容,屈膝叩首:“嫔妾谢皇上隆恩。”
她终于。
取代苏婉凝,成为长乐宫之主。
再也不必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次日圣旨下达,举国皆知。
沈知微移居主殿,赏赐无数,风光无限。
苏婉凝被挪去偏殿,从盛宠到冷落,不过半年光景。
沈知微入主那日,苏婉凝前来道贺,面色苍白,语气酸涩:“恭喜淑妃妹妹。”
沈知微端坐主位,华贵宫装,气质雍容,早已不是当初任人打压的小才人。
她淡淡一笑,平和却带着威严:“姐姐客气,同居长乐宫,互相照应便是。宫中琐事,交由我即可。”
一句话,宣告主权。
苏婉凝心中不甘,也只能躬身:“是。”
她已无力抗衡。
成为淑妃后,沈知微并未骄纵。
打理宫务井井有条,待下人宽厚,对皇后恭敬,对嫔妃谦和,从不恃宠而骄。
皇上看在眼里,对她越发信任,时常与她一同批阅奏折,谈论国事。
她每每出言,皆有独到见解,不涉干政,只点到即止,更让萧珩刮目相看。
“知微,你不单是朕的妃子,更是朕的贤内助。”他轻抚她发丝,语气宠溺,“朕此生,得你足矣。”
沈知微依偎在他怀中,心中一片安稳。
她想要的,她都一点点握在了手里。
只是她也清楚。
这深宫之中,永远没有真正的安宁。
恩宠易逝,人心难测。
今日风光无限,明日便可能风云突变。
她必须更谨慎、更沉稳,才能守住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第六章贵妃发难
沈知微一跃成为淑妃,移居长乐宫主殿,宠冠后宫,一时间,风光无两。
可这份风光,也扎了另一个人的眼。
后宫之中,除了皇后,最尊贵的便是柳贵妃。
柳氏是太后亲侄女,家世显赫,入宫便封贵妃,一向眼高于顶,自认这后宫里,除了皇后,便无人能与她平起平坐。沈知微不过是寒门出身,短短半年,便从一个小小的才人爬到淑妃之位,与她只差一阶,这让柳贵妃如何能忍。
这日,皇后宫中设赏花宴,后宫有头有脸的嫔妃悉数到场。
柳贵妃一身艳丽宫装,端坐左侧首位,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目光时不时扫向沈知微,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沈知微入座之后,先是向皇后行礼,又对柳贵妃微微颔首,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人到齐,皇后笑着开口,气氛还算和睦。
可没一会儿,柳贵妃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楚。
“淑妃妹妹近来可是风光得很,皇上日日都往长乐宫跑,连批阅奏折都要让妹妹陪在身边,妹妹这等本事,姐姐可是自愧不如。”
这话里带刺,谁都听得出来。
沈知微端着茶盏,神色平静,抬眸微微一笑:“贵妃姐姐说笑了,皇上日理万机,嫔妾不过是在一旁端茶倒水,略尽绵薄之力,谈不上什么本事。”
“端茶倒水?”柳贵妃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薄,“若是端茶倒水便能让皇上这般宠爱,那这后宫里的宫女,岂不是个个都能封妃了?依我看,妹妹是有什么狐媚法子,能哄得皇上神魂颠倒吧。”
“狐媚”二字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在当众羞辱她以色侍人。
皇后眉头微蹙,刚想开口打圆场,沈知微已经先一步站起身,对着皇后与柳贵妃缓缓一福,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贵妃姐姐身为后宫表率,说出这话,未免有失身份。”她抬眼,目光清澈坦荡,“嫔妾出身不高,却也知礼义廉耻,侍奉皇上,是本分,是心意,从不敢做那些旁门左道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底气。
“后宫以和为贵,皇后娘娘在此主持大局,姐姐若是对嫔妾有什么不满,私下说便是,何必在这般场合,说出伤和气的话,让旁人看了后宫的笑话。”
一席话说得不慌不忙,条理分明。
既没有撒泼争执,落了下乘,也没有忍气吞声,任人拿捏。
皇后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顺势开口:“好了,贵妃,淑妃说得没错,今日是赏花宴,莫要为了小事伤了和气。”
柳贵妃被沈知微当众顶了回来,又被皇后敲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胸口发闷,却偏偏找不到话反驳。
她狠狠瞪了沈知微一眼,终究是没再开口。
一场赏花宴,看似平静收场,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淑妃沈知微,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被人拿捏的低位嫔妃。
她有皇上的宠爱,有皇后的默许,更有自己的底气与智慧。
柳贵妃这一脚,算是踢到了铁板上。
宴席散去,柳贵妃回了景仁宫,一进门便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碎片四溅。
“沈知微!一个寒门出来的卑贱之人,也敢跟本宫顶嘴!”她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本宫不把你踩下去,这口气,实在难咽!”
身边的宫女连忙上前劝道:“小主息怒,如今淑妃小主圣宠正浓,又有皇后护着,咱们若是明着来,怕是占不到便宜。”
“明着来不行,那就暗着来。”柳贵妃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她不是最得皇上宠爱吗?本宫就让她彻底失宠,让她知道,这后宫,是谁的天下。”
一条毒计,在她心中悄然成型。
第七章巫蛊栽赃
转眼几日过去,宫中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是暗流涌动。
柳贵妃一直在暗中布局,耐心等待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时机。
没过几日,皇上忽然染上风寒,咳嗽不止,精神不济。
太医院轮番诊治,汤药一碗碗喝下去,病情却时好时坏,不见彻底好转。
太后心急如焚,亲自搬到养心殿附近的偏殿照料,皇后也日夜不离,嫔妃们轮流侍疾,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一日,正好轮到沈知微在养心殿侍疾。
她衣不解带,守在龙床之前,亲自试温喂药,擦身换巾,神色担忧,满眼都是真切的关切。
皇上昏昏沉沉间,偶尔睁开眼,看到的都是她守在床边的身影,心中一片暖意。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虚弱:“知微,辛苦你了。”
“皇上,嫔妾不辛苦,只要皇上早日康复,嫔妾做什么都愿意。”沈知微眼眶微红,轻声道。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柳贵妃一身正装,带着太后,径直闯了进来。
“皇上,臣妾有重大要事禀报!”柳贵妃声音尖锐,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皇上眉头一蹙,神色微冷。
沈知微站起身,敛衽站在一旁,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太后脸色凝重,看向沈知微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不悦。
柳贵妃上前一步,指着沈知微,高声道:“启禀皇上、太后,淑妃沈氏,心怀不轨,暗中行巫蛊之术,诅咒皇上龙体不安,罪大恶极!”
“巫蛊”二字,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响。
这是宫中最忌讳、最严厉的罪名,一旦沾上,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沈知微脸色一白,立刻跪下:“贵妃姐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嫔妾对皇上一片忠心,日月可鉴,怎么可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求皇上、太后明察!”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柳贵妃冷笑一声,对着身后一挥手,“来人,把东西呈上来!”
两名宫女捧着一个布包上前,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个扎满银针的布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皇上的生辰八字。
铁证如山。
太后一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知微,手指都在颤抖:“沈氏!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巫蛊诅咒皇上!哀家真是看错了你!”
皇上躺在床上,原本虚弱的脸色,此刻更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看向沈知微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难以置信。
“知微,这……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知微心头一紧,跪在地上,重重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很快便渗出血迹。
“皇上,嫔妾冤枉!”她抬起头,泪眼婆娑,目光却依旧坚定,“这布偶绝非嫔妾所有,必定是有人嫉妒嫔妾得宠,故意栽赃陷害,想借皇上的手,除掉嫔妾!求皇上千万明察,不要被奸人蒙蔽!”
“奸人?”柳贵妃立刻接话,语气咄咄逼人,“沈知微,东西是从你的宫里搜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把脏水泼到本宫身上?你心思歹毒,谋害圣上,罪该万死!”
她转向皇上与太后,屈膝恳求:“皇上,太后,沈氏狼子野心,留着必成大患,请皇上立刻下旨,将她废去位份,打入冷宫,以正后宫法度!”
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沈知微。
她仿佛已经陷入了死局。
第八章沉冤昭雪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柳贵妃一脸胜券在握,只等皇上一声令下,便要将沈知微打入万丈深渊。
太后怒气未消,皇上眼神复杂,既不愿相信,又面对证据,难以决断。
沈知微跪在地上,心中一片冰凉,却依旧没有放弃。
她很清楚,此刻越是慌乱,越是死得越快。
柳贵妃布局周密,出手狠辣,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想要一击致命。
可她偏偏漏算了一环。
皇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传来沉稳的声音。
“皇后娘娘到——”
皇后一身素衣,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内务府总管与两名太医。
她先向皇上与太后行礼,而后缓缓开口:“皇上,太后,臣妾方才听说了这里的事,心中焦急,特意带人来,把事情查清楚。”
柳贵妃心中一跳,隐隐有些不安。
皇后看向柳贵妃,语气平静无波:“贵妃说,那巫蛊布偶是从淑妃宫中搜出来的,不知是哪位公公、哪位宫女搜出来的?又是在何处搜到的?”
柳贵妃强作镇定:“是本宫身边的人,在淑妃的床底暗格里搜到的,人证物证俱在,难道还有假?”
“自然有假。”皇后淡淡开口,看向身后的内务府总管,“你来说。”
内务府总管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皇上、太后,奴才奉皇后娘娘之命,彻查此事,已经查明,那布偶根本不是淑妃小主所有,而是贵妃宫中的两名贴身宫女,趁夜偷偷潜入长乐宫,藏在床底,故意栽赃陷害。”
话音一落,柳贵妃脸色骤变。
“你胡说!本宫根本没有做过这种事!是你们串通一气,偏袒沈知微!”
“是不是串通,一问便知。”
皇后挥了挥手,两名被押着的宫女被带了上来,正是柳贵妃身边的亲信。
两人一进殿,便吓得瑟瑟发抖,一见到皇上与太后,立刻磕头如捣蒜。
“皇上饶命!太后饶命!不是我们愿意的,是贵妃小主逼我们的!是她让我们扎了布偶,写上皇上的生辰八字,再偷偷放到淑妃娘娘宫中,陷害淑妃娘娘的!我们不敢不从啊!”
一番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有的谎言,瞬间被拆穿。
柳贵妃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相大白。
太后看着柳贵妃,又是失望,又是愤怒,气得胸口发疼:“柳氏!你……你真是太让哀家失望了!你是哀家的侄女,哀家一向对你寄予厚望,可你竟然心胸狭隘到如此地步,为了争宠,不惜用巫蛊栽赃,谋害嫔妃,险些冤枉好人,动摇龙体!”
皇上原本的担忧与失望,尽数化为冰冷的怒意。
他看着柳贵妃,眼神冷得像冰:“朕念你是太后亲戚,一向对你多有包容,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歹毒,连朕都敢利用。朕留你在后宫,只会让后宫永无宁日。”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下令。
“即日起,废除柳氏贵妃之位,降为最低等的答应,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宫!”
“皇上!不要啊!臣妾知错了!求皇上饶命!”柳贵妃失声痛哭,拼命磕头求饶,却再也换不回一丝一毫的怜悯。
侍卫上前,将她拖了下去。
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最终以柳贵妃的彻底垮台收场。
殿内终于恢复平静。
皇上看向依旧跪在地上、额头带血的沈知微,心中一阵心疼与愧疚。
他连忙撑起身,示意身边的人将她扶起。
“知微,委屈你了,是朕错怪了你。”
沈知微靠在他身边,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被信任的感动。
“皇上相信嫔妾,嫔妾便不委屈。”
皇上紧紧握住她的手,心中暗暗发誓,往后,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经此一事,沈知微不仅洗清冤屈,反而更得皇上的信任与怜惜,连太后对她也多了几分愧疚与看重。
她在后宫的位置,彻底稳如泰山。
第九章暂掌凤印
柳贵妃被打入冷宫,后宫贵妃之位悬空,景仁宫无主。
皇后原本身子就不算强健,经了这一番风波,操劳过度,又忧心皇上的身体,一口气松下来,竟也病倒了。
太医嘱咐,必须静心休养,少操心劳神,否则病情难以痊愈。
后宫大小事务堆积如山,总不能一直搁置。
皇上与太后商议之后,心中很快便有了人选。
这一日,一道圣旨传到长乐宫。
沈知微跪地接旨。
“淑妃沈氏,聪慧贤淑,品行端正,处事公允,深得朕与太后之心。今皇后凤体欠安,特命淑妃暂代凤印,总理后宫诸事,望其恪尽职守,和睦后宫,勿负朕望。钦此。”
“嫔妾,接旨,谢皇上隆恩,谢太后厚爱。”
沈知微双手接过圣旨,心中百感交集。
暂掌凤印。
这相当于,让她以淑妃之身,行皇后之权,成为后宫名副其实的副后。
这等信任与殊荣,在整个大曜王朝的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消息一传出,整个后宫再次震动。
从前那些还在观望、心存一丝不服的嫔妃,此刻彻底服气,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心。
一个个纷纷上门道贺,言辞恭敬,态度谦卑。
沈知微接掌凤印之后,并没有得意忘形,反而更加谨慎小心。
她每日先去给太后请安,再去坤宁宫探望皇后,请示要事,从不擅自做主。
后宫琐事,她处理得公平公正,赏罚分明,不偏袒,不徇私,对安分守己的嫔妃多加照拂,对仗势欺人的宫人严惩不贷。
不过短短半月,原本因为贵妃倒台而有些动荡的后宫,便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一派平静和睦。
皇后在病中休养,得知沈知微把后宫打理得如此妥当,心中十分欣慰。
这日,沈知微照例去坤宁宫请安。
皇后拉着她的手,笑容温和:“妹妹,真是辛苦你了,有你在,本宫才能安心休养。你这性子稳重懂事,做事又有分寸,实在难得。”
沈知微微微欠身:“皇后娘娘严重了,这都是嫔妾应该做的。只要娘娘早日康复,便是后宫之福。”
“你总是这么懂事。”皇后轻叹一声,眼中满是欣赏,“等本宫病好了,一定向皇上进言,封你为贵妃,让你名正言顺,助本宫一同打理后宫。”
沈知微连忙推辞:“嫔妾不敢有此奢望,如今能为娘娘分忧,为皇上尽心,嫔妾已经心满意足。”
她越是谦逊,皇后便越是喜欢。
从坤宁宫出来,云袖跟在身边,脸上满是喜色。
“小主,现在后宫上下,谁不敬重您?连皇后娘娘都这般看重您,往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咱们了。”
沈知微望着前方长长的宫道,轻轻一笑。
“欺负是没人敢了,可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她轻声道,“云袖,记住,越是站得高,越要低头看路,一步都不能错。”
“是,奴婢记住了。”
夕阳西下,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从江南小城的平凡女子,到入宫无依无靠的微才人,再到如今宠冠后宫、暂掌凤印的淑妃。
她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可她终究,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第十章皇子降生
皇后病愈之后,沈知微立刻第一时间,将凤印恭恭敬敬地归还。
不贪恋权位,不恃宠而骄。
这一举动,让皇上、皇后与太后,对她更是满意。
皇上对她的宠爱,日复一日,越发深厚,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没过多久,一个更大的喜讯,降临在景仁宫。
沈知微怀孕了。
诊脉的太医满脸喜色,连连向皇上道贺:“恭喜皇上,恭喜淑妃娘娘,娘娘这是喜脉,脉象平稳,胎儿康健!”
皇上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一把抱住沈知微,声音都有些颤抖。
“知微,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
沈知微靠在他怀中,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眼中满是温柔与期待。
她终于,有了与皇上的骨肉。
在这深宫里,孩子,是最稳固的依靠,也是最真切的念想。
消息传开,整个皇宫都为之欢喜。
太后赏赐源源不断地送来,都是最好的补品、最稳的安胎药材。
皇后也亲自来看望,指派了宫里最有经验的嬷嬷与太医,专门照料沈知微的饮食起居,唯恐有半分差池。
曾经与她争宠的苏婉凝,如今早已看淡一切,一心吃斋念佛,也特意派人送来安胎的佛经与平安符,真心诚意地为她祝福。
后宫之中,一片和睦。
沈知微安心养胎,不再过问宫务,每日只是看看书,散散步,静心休养,期待着孩子的降生。
皇上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在她身边,亲自陪着她散步,听她说话,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知微,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沈知微微微一笑:“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皇上的孩子,嫔妾都喜欢。”
“朕都喜欢。”皇上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若是男孩,朕便封他做亲王,好好教导;若是女孩,朕便封她做最尊贵的公主,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十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景仁宫内灯火通明,稳婆与进进出出,气氛紧张而忙碌。
沈知微在阵痛中挣扎,皇上守在殿外,坐立不安,比自己处理朝政还要紧张。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天际。
稳婆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满脸喜色地冲出来,跪在地上禀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淑妃娘娘顺利诞下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皇上长长松了一口气,大步冲进内殿。
沈知微脸色苍白,却眼神温柔地看着襁褓中小小的婴儿。
皇上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知微,辛苦你了。”
他看向孩子,眼中满是初为人父的欣喜与柔软。
“朕的皇儿,就叫萧瑾。”
当日,皇上下旨,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沈知微因诞育皇子有功,被正式册封为淑贵妃,赐居景仁宫,地位仅次于皇后,真正成为后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她抱着怀中熟睡的孩子,看着眼前温柔注视着她的帝王。
红墙高耸,宫阙巍峨。
曾经的风雨与算计,明枪与暗箭,都已经成为过往。
她终于,得一人真心,护一子安康,在这深宫之中,赢得了最安稳、最圆满的结局。
第十一章东宫流言起
永安七年,萧瑾已满三岁。
孩童眉目清秀,性情温顺却不怯懦,小小年纪便知礼让规矩,皇上每每见到,眉眼间都是掩不住的欢喜。
沈知微已是淑贵妃,协理六宫,皇后对她信任有加,太后待她如亲女,后宫之中,再无一人敢与她正面相争。
可树大招风,位高必危。
她越是安稳,越是有人不甘心。
前朝几位老臣,与太后娘家柳氏一族素有交情,当年柳贵妃被打入冷宫,他们本就心怀不满,如今见萧瑾日渐得宠,隐隐有储君之相,便开始暗中散布流言。
一时间,宫内外都在传:
“淑贵妃出身寒微,皇子岂能立为太子?”
“无外戚相助,将来如何镇得住朝堂?”
“皇后无出,也该从家世尊贵的嫔妃之中选皇子教养。”
流言传入宫中,最先慌的是云袖。
“小主,外面都在乱说,说瑾王爷出身不够,不配做太子,这明明是胡扯!”
沈知微正低头给萧瑾缝着小衣,闻言指尖一顿,却依旧神色平静。
“出身重不重要,要看皇上怎么想,要看瑾儿自己争不争气,不是几张嘴说了算的。”
“可他们天天说,万一皇上听多了……”
“皇上若是这般容易被左右,便不是今天的皇上了。”沈知微抬眸,目光沉静,“你记住,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稳。
从今日起,景仁宫上下,一律不许议论东宫之事,不许对外抱怨一句,不许接任何朝臣递来的话。”
“是。”
沈知微心中清明。
她不争,不抢,不闹,不辩。
皇上最厌后宫干政,她越是安静,越是得体,越是能赢。
第十二章帝王心术
几日后,皇上傍晚来到景仁宫。
一进门,便看见沈知微正陪着萧瑾认字,一笔一划,耐心细致,母子二人安安静静,岁月静好。
皇上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眼底柔和。
“你们倒清闲,外头都吵翻天了。”
沈知微起身行礼,萧瑾也乖乖跪下请安,口齿清晰,模样乖巧。
“前朝之事,有皇上圣明决断,后宫妇人不敢妄议。”沈知微语气平和,“嫔妾只教瑾儿读书明理,将来做一个辅佐皇上、守护江山的贤王,便心满意足。”
皇上闻言,心中越发满意。
他见过太多嫔妃,一有机会便哭哭闹闹,求名分、求地位、求儿子前程。
唯有沈知微,明明手握最大的胜算,却最是安分守己。
他拉起沈知微,声音低沉而笃定:
“朕的儿子,不止做贤王。
谁出身高,谁出身低,朕心里有数。
太子之位,朕心中早有定数,谁也动摇不了。”
一句话,定心丸落肚。
沈知微垂眸,泪水轻轻滑落,却依旧没有半句多言。
有些感激,不必说出口,懂的人自然懂。
当晚,皇上留宿景仁宫。
次日上朝,便狠狠训斥了一批妄议储君、挑拨皇子的老臣,杀鸡儆猴,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明白了——
淑贵妃与瑾王爷,是皇上的逆鳞。
第十三章故人归尘
风波刚歇,冷宫传来消息。
柳贵妃疯癫多年,终于在一个寒夜咽了气。
沈知微正在给萧瑾喂点心,听闻后只是淡淡一顿。
“按答应之礼安葬吧。”她轻声道,“终究是曾经宫里的人,留个体面。”
云袖轻叹:“小主心善,换作别人,哪会管她。”
“不是善,是不必计较。”沈知微望着窗外,“她已经输了一辈子,最后一程,不必再踩一脚。”
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输赢。
争得越狠,死得越惨;心越贪,路越窄。
处理完柳氏后事,沈知微特意去了一趟长乐宫偏殿。
苏婉凝早已剃去一头青丝,带发修行,素衣素面,终日礼佛。
见到沈知微,她起身行礼,从容平静,再无当年半分骄纵。
“贵妃娘娘安。”
“姐姐近来身子可好?”
“托娘娘的福,清净安稳,心无杂念。”苏婉凝微微一笑,“看着瑾王爷康健,娘娘安稳,臣妾便明白了,当年争来争去,不过是一场空。”
沈知微心中微叹。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这般,既能争,又能守,还能全身而退。
更多的人,是像苏婉凝这般,心死之后,只剩一句“算了”。
“姐姐安心在此静养,有我在一日,便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多谢娘娘。”
离开长乐宫,宫风吹起沈知微的衣袂。
她站在朱红宫墙下,忽然明白——
她赢的从来不是家世,不是美貌,而是分寸。
第十四章正式立储
永安十年冬。
皇上在太和殿颁下圣旨,昭告天下:
立皇五子萧瑾为皇太子。
圣旨一下,四海臣服,朝野再无异议。
景仁宫贺客盈门,皇后亲至,太后赏赐堆满殿中,从前远远观望的嫔妃、朝臣,如今个个恭敬谦卑,唯恐怠慢。
沈知微一身贵妃朝服,端坐主位,受礼从容,不骄不傲,礼数周全。
夜里,人潮散去。
皇上抱着萧瑾,笑问:“太子可知,将来要做什么?”
萧瑾小大人一般,认真回答:“儿臣要好好读书,好好孝顺父皇母妃,守护天下百姓。”
皇上哈哈大笑,看向沈知微:“这孩子,被你教得极好。”
沈知微屈膝一礼:“都是皇上圣明,教导有方。”
皇上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
“从微才人到淑贵妃,从江南孤女到太子生母,你从未让朕失望。
往后,这后宫,这太子,朕都交给你。”
灯火温暖,映得一室安宁。
云袖站在殿外,悄悄抹泪。
跟着小主这么多年,从最低微的汀兰轩,到如今太子生母、宠冠后宫,她终于亲眼看见,苦尽甘来。
第十五章凤阙长宁
又过数年。
太子萧瑾日渐长成,温文尔雅,聪慧果敢,深得民心。
皇后依旧深居简出,后宫之事,尽数托付沈知微。
太后年事已高,最疼的便是孙儿萧瑾与沈知微。
这年春日,御花园百花盛开。
沈知微陪着皇后、太后赏花,太子随侍在侧,举止得体,孝顺恭敬。
太后笑道:“知微,哀家这辈子,最放心的就是你。后宫有你,皇上安心,哀家也安心。”
皇后也点头:“妹妹贤德,是后宫之福。”
沈知微微微欠身:“都是太后与皇后娘娘提携,嫔妾不过尽本分。”
话音刚落,皇上缓步走来。
众人起身行礼,皇上却径直走到沈知微面前,伸手扶住她,语气自然亲昵。
“不必多礼。”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柔不改,一如初见。
沈知微抬头回望。
半生深宫,半生风雨。
她曾步步惊心,曾如履薄冰,曾被人打压,曾被人陷害,曾身陷死局,曾百口莫辩。
可她终究——
以色不侍人,以智立足,以善护身,以稳取胜。
得帝王真心,护皇子安康,稳一世荣华。
宫墙高耸,岁月悠长。
凤阙之内,再无纷争,唯有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