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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远航的伤痕 ...

  •   货轮“海鸥号”是艘四十岁的老家伙,锈迹像老年斑一样爬满船身,引擎的喘息声在深夜里听起来像肺痨病人的咳嗽。我们上船时是凌晨三点,港口笼罩在浓雾和探照灯惨白的光柱里。清越推着我的轮椅,沿着摇摇晃晃的舷梯往上爬,轮子每一下都卡在铁板的接缝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水手长是个独眼龙,下巴有道疤,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他扫了眼我们的证件——江屿准备的,身份是“因病前往巴西疗养的兄妹”——又看了眼我空荡荡的腿,啐了口唾沫在甲板上。
      “底舱,103。”他把钥匙扔给清越,钥匙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她伸手接住,动作快得让独眼龙挑了挑眉,“每天早晚各送一次饭,别乱跑。这船运的是精密仪器,坏了你们赔不起。”
      “知道了。”清越低声说。
      “还有你,”独眼龙盯着我,“腿废了,眼睛还看得见吧?管好你妹妹,别让她在船上惹事。这趟航线不太平,上个月有艘船在公海被劫了,人全扔海里喂鱼了。”
      他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金牙,转身走了。
      清越推着我穿过狭窄的通道,铁皮墙壁上凝着水珠,空气里有柴油、铁锈和某种海鲜腐烂的混合气味。底舱比想象中更糟——不到十平米的空间,两张吊床,一个锈死的洗脸池,一扇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舷窗,玻璃脏得看不见外面。
      “就这儿?”清越皱眉。
      “就这儿。”我把轮椅固定在地面的环扣上——为了防止船晃时轮椅乱滑,“江屿说,这船虽然破,但航线隐蔽,不容易被盯上。而且船长是他的人,可靠。”
      “独眼龙也是?”
      “他是水手长,只管开船,不管客人。”我指了指吊床,“先休息,船要开六天。养足精神,到了巴西还有硬仗。”
      清越把我扶上吊床——过程很艰难,我的腿完全使不上力,全靠手臂和清越的支撑。吊床晃晃悠悠,像摇篮,也像绞索。
      她自己在对面吊床上躺下,但没睡,睁着眼睛看着低矮的天花板。
      “哥。”她轻声说。
      “嗯?”
      “陈念……长什么样?”
      我想了想,从记忆深处翻出那张模糊的脸。实验室的合影,八个孩子站成一排,ES-02站在裴渝旁边,很瘦,头发黄黄的,眼睛很大,总是怯生生地拉着裴渝的衣角。
      “头发很黄,像营养不良。眼睛很大,但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我说,“裴渝很照顾她,总把自己的营养剂分她一半。有次她发高烧,裴渝守了她一整夜,给她擦汗,喂水。她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裴渝哥哥,我梦见妈妈了’。”
      清越沉默了。
      “裴渝的腺体……”她摸了摸后颈,“有时候会疼,像针扎。但每次疼的时候,我好像能感觉到……他在想她。不是想我,是想陈念。很深的愧疚,像欠了她一辈子还不起的债。”
      “因为他没能救她出来。”我说。
      “但他救了我们。”清越转头看我,舷窗透进的微光在她眼睛里浮动,“他救了陈念那么多次,最后一次没救到,就要愧疚一辈子。那我们呢?我们活着,是不是也欠了他一辈子?”
      “活着不欠任何人。”我说,“活着,就是对他最好的偿还。”
      她没再说话。
      引擎的震动从船体深处传来,像巨兽的心跳。货轮缓缓离港,驶入浓雾笼罩的海面。舷窗外,圣特罗佩的灯火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像告别一个短暂而虚幻的梦。
      航行的第一天,风平浪静。
      清越推着我在甲板上透气——水手长不让,但船长点了头。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像一座座钢铁坟墓。海是灰蓝色的,天空低垂,海鸟跟着船尾的航迹飞,叫声凄厉。
      “林先生。”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头,是船上的医生,一个瘦小的印度人,叫拉吉。他提着医疗箱,走到我面前,蹲下,检查我的腿。
      “血液循环不好,肌肉已经开始萎缩了。”他皱眉,“你该做复健,每天按摩,活动关节。否则到了巴西,这双腿就真的废了。”
      “还能治吗?”
      “难。”拉吉实话实说,“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但如果你坚持复健,也许能恢复一些感觉,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不用人抱上抱下。”
      他看向清越:“你会按摩吗?”
      清越摇头。
      “我教你。”拉吉打开医疗箱,拿出药油,“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半小时。用力,但别太猛。主要是促进血液循环,防止肌肉完全坏死。”
      他手把手教清越,从大腿到脚踝,每个穴位,每块肌肉。清越学得很认真,手指在我僵硬的腿上按压,揉捏。其实我没什么感觉,只有皮肤表层的压力,像在按一块橡皮。
      但我不想说。
      至少这样,她有点事做。
      “你们去巴西做什么?”拉吉一边指导一边问。
      “探亲。”我说。
      “巴西的亲戚?”
      “嗯。”
      “圣保罗?”
      “对。”
      拉吉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圣保罗……不太平。”他压低声音,“贫民窟,□□,毒品。还有……一些奇怪的人。”
      “什么奇怪的人?”
      “说不清。”拉吉摇头,“我有个表弟在圣保罗医院工作,他说最近几个月,收治了好几个病人,都是腺体出问题。不是普通的发炎或紊乱,是……退化。从Alpha或Omega,突然变成Beta。但过程很痛苦,不像自然的性别转换,像被强行‘剥掉’了一层东西。”
      我和清越对视一眼。
      “净化”的余波?
      还是“牧羊人”的残党,在继续实验?
      “医院有记录吗?”我问。
      “有,但都被封存了,说是‘医学机密’。”拉吉顿了顿,“我表弟说,那些病人送来时,身上都有同样的记号——一个很小的纹身,在手腕内侧。图案是……一只羊,跪着,脖子上有项圈。”
      牧羊人的标记。
      他们还活着。
      还在活动。
      “谢谢提醒。”我对拉吉说。
      “不用谢。”他站起来,收拾医疗箱,“我只是个船医,管不了岸上的事。但你们……小心点。巴西不是欧洲,那里没有法律,只有强弱。”
      他走了,白大褂在咸湿的海风里翻飞。
      清越继续给我按摩,但手指有些抖。
      “哥,我们是不是……又卷进去了?”
      “我们从来没出来过。”我看着灰蒙蒙的海面,“从实验室出来的那天起,我们就一直在里面。只是有时候,水浅一点,有时候,水深一点。”
      “那这次,水有多深?”
      “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至少,我们知道陈念在那边。知道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清越点头,手指用力,按在我膝盖上一个穴位。
      这次,我感觉到了一点刺痛。
      很轻微,像蚊子叮。
      但确实感觉到了。
      “有感觉?”她眼睛亮了。
      “一点点。”
      “那有效!”她笑了,那个笑容很亮,像乌云裂开一道缝,漏下的阳光,“我们再坚持,也许真的能恢复!”
      我不想打破她的希望。
      但我知道,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这点刺痛,可能只是心理作用,或者肌肉的反射。
      不过,至少让她有点盼头。
      “好。”我说,“继续。”
      第三天,风暴来了。
      不是天气预报里的那种,是毫无预兆的、从深海扑上来的怪物。天空在几分钟内从灰白变成墨黑,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桅杆。风像无数只巨手,撕扯着货轮,海浪掀起十几米高的水墙,一次次砸在甲板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船体剧烈摇晃,像醉汉的踉跄。
      清越把我固定在吊床上,用绳子捆紧,防止我被甩出去。她自己则抓住舷窗的边缘,脸色苍白,嘴唇咬出了血。
      “哥,我们会沉吗?”她声音在风暴的怒吼中几乎听不见。
      “不会。”我说,但心里没底。
      货轮太老了,铁皮在呻吟,铆钉在尖叫。每一次巨浪拍打,船体都像要散架。底舱开始进水,浑浊的海水从门缝涌进来,漫过地面,爬上船脚。
      “清越,上去!”我吼,“去甲板!”
      “那你呢?”
      “我绑着呢,淹不死!你先上去!”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解开绳子,冲向门。但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卡住了,打不开。她用力踹,用肩膀撞,门纹丝不动。
      水已经漫到膝盖了。
      冰冷,刺骨。
      “哥!”她回头看我,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
      她拔出腰间的小刀——江屿给的,防身用——开始撬门缝。刀尖在铁皮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火星四溅。
      水涨到腰了。
      吊床开始摇晃,我像只被困在网里的鱼,随时可能被甩进水里。
      “清越,别管我了,自己走!”
      “闭嘴!”
      她吼我,第一次用这种语气。然后她扔下刀,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猛地撞向门——
      “砰!”
      门开了。
      不是她撞开的,是从外面被什么东西砸开的。
      一个巨大的集装箱,被海浪抛过来,撞碎了门板,卡在门口。海水从缺口汹涌而入,瞬间淹没了半个底舱。
      清越被水流冲得撞在墙上,闷哼一声。我吊在床上,水已经漫到胸口,呼吸开始困难。
      “清越!”
      “我……没事……”她挣扎着站起来,水淹到她脖子。她看向我,又看向那个卡在门口的集装箱,突然眼睛一亮。
      “哥,抓住集装箱!”
      “什么?”
      “集装箱是空的!它能浮起来!我们推它出去,当救生艇!”
      疯子。
      但疯得有理。
      她游向集装箱——真的是游,水已经快淹没顶了。我也解开绳子,从吊床上滚下来,掉进水里。冰冷瞬间包裹全身,腿使不上力,只能靠手臂划水。
      清越已经爬上了集装箱,伸手拉我。我抓住她的手,她用尽全力把我往上拽。手臂的肌肉在尖叫,但终于,我爬了上去。
      集装箱一半泡在水里,一半露出水面,在汹涌的海浪中剧烈摇晃。我们趴在上面,像两只落水的蚂蚁,随时可能被甩下去。
      “抓紧!”清越喊,用绳子把我们和集装箱的挂钩捆在一起。
      风暴还在继续。
      闪电撕裂天空,雷声在头顶炸开。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生疼。每一次海浪抬起,我们都像被抛向天空,又重重摔下。内脏在翻腾,耳朵在轰鸣,世界只剩下疯狂的海,和更疯狂的求生欲。
      “哥!”清越在我耳边喊,声音被风雨撕碎,“如果我们死了,裴渝会笑话我们吗?”
      “会。”我咬牙,“他会说,两个傻子,跑海里来送死。”
      “那我们不能死。”她笑了,那个笑容在闪电里亮得吓人,“不能让他看笑话!”
      我们又扛过一波巨浪。
      然后,风突然小了。
      雨还在下,但浪不再那么高。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几缕惨白的光。
      风暴过去了。
      货轮还在远处,但倾斜得厉害,甲板上火光冲天——闪电击中了什么,引发了火灾。救生艇被放下,水手们在尖叫,在混乱中逃生。
      “他们没发现我们。”清越说。
      “发现了也顾不上。”我看着越来越远的货轮,“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集装箱在海上漂着,像一片巨大的落叶。没有桨,没有帆,没有通讯设备——我们的东西全在底舱,现在大概已经沉了。
      只有腰间的小刀,和捆着我们的绳子。
      “看!”清越指着远处。
      海面上,漂着几块残骸——木板,油桶,还有一个……救生圈。
      “我们去拿救生圈!”我说。
      “可集装箱怎么办?”
      “放弃它。太重了,我们推不动。救生圈轻,能带着我们漂。”
      清越点头,解开绳子,我们跳进海里,向救生圈游去。海水还是很冷,但风暴后的海面相对平静。我靠手臂划水,清越在旁边帮忙,终于抓住了救生圈。
      是个标准的橙色救生圈,上面还系着一根绳子,绳子末端……拴着一个防水袋。
      清越拉开拉链,里面是几瓶水,几包压缩饼干,一个手电筒,还有——一个卫星电话。
      “是船上的应急物资!”她眼睛亮了,“试试电话!”
      她打开电话,按下紧急呼叫键。
      忙音。
      又试了一次。
      还是忙音。
      “可能坏了,或者没信号。”我说。
      “等等。”她检查电话,在底部发现一个小小的指示灯,闪着微弱的红光,“有电,但信号弱。也许到高处……”
      她看向四周。
      只有海,和远处正在沉没的货轮。
      没有高处。
      “先保存体力。”我把救生圈套在身上,“等。救援队会来的,船长会发出求救信号。”
      “可如果他们也沉了呢?”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
      我们漂在海上,靠着救生圈,看着货轮的火光越来越暗,最后完全被海水吞没。海面上漂着一些碎片,和一些……不动的人影。
      水手们。
      有些还穿着救生衣,但脸朝下浮着,像睡着了。
      清越别过脸,肩膀在抖。
      “别看。”我说。
      “他们……都死了?”
      “不一定。可能只是昏迷。”
      但我们都清楚,在冰冷的海水里昏迷,和死没区别。
      天渐渐亮了。
      雨停了,风平浪静。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把天空染成血红色,又把海面染成熔金。很美,美得不真实。
      像世界刚刚诞生,或者刚刚毁灭。
      我们漂了整整一天。
      水喝了一半,饼干吃了几口。太阳很毒,皮肤开始发红,刺痛。嘴唇干裂,喉咙像着了火。
      没有船,没有飞机,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海,和更无尽的绝望。
      “哥。”清越的声音很哑,“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不会。”我说,但心里在动摇。
      “可如果会呢?”她转过头看我,眼睛被阳光刺得眯起,“如果这就是结局,漂在海上,慢慢脱水,然后死掉……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去找陈念,后悔上这艘船,后悔……活着。”
      我想了想。
      然后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至少,我们试过了。”我说,“裴渝试过救陈念,没成功。我们试过去找她,也许也不会成功。但至少,我们试了。而不是坐在小镇的书店里,假装一切已经结束,假装那些死去的人,真的安息了。”
      她沉默了。
      然后靠在我肩上,很轻。
      “哥,我冷。”
      我抱住她,用身体给她一点温度。其实我也冷,海水吸走了所有热量。但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太阳开始西沉。
      又一天要过去了。
      如果今晚还没有救援,我们可能真的撑不过去。
      “清越。”我叫她。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死在这里。下辈子,你想当什么?”
      她想了想。
      “当只鸟。”她说,“能飞,想去哪就去哪。累了就停在树上,看海,看山,看人。不用逃,不用躲,不用记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好。”我说,“那你当鸟,我当树。你飞累了,就停我身上。我给你挡风,挡雨,挡所有坏东西。”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虚弱,但很暖。
      “那说好了。”
      “说好了。”
      我们靠在一起,看着落日沉入海平线。
      天空从金红变成深紫,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
      很美。
      像裴渝说的,海是倒过来的天空。
      而天空,是我们永远到不了的彼岸。
      就在意识开始模糊时,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海浪,不是风声。
      是引擎。
      很微弱,但越来越近。
      我用力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一艘船。
      不大,像是渔船,正朝我们驶来。
      船头站着一个身影,举着望远镜,在看我们。
      “清越……”我推她,“船……有船……”
      她睁开眼,看向那边,眼睛瞬间亮了。
      “这里!救命!”她挥手,嘶声喊。
      船调转方向,朝我们驶来。
      靠近了,我能看清船身斑驳的油漆,和桅杆上挂着的渔网。是艘很旧的渔船,但此刻,它像诺亚方舟。
      船上放下绳梯,几个人探头看我们。
      “还活着吗?”一个人用葡萄牙语喊。
      “活着!”清越用英语回。
      他们放下一个小艇,划过来,把我们从救生圈里捞上去。我的腿完全没知觉了,是被抬上去的。清越还能自己动,但也在发抖。
      “谢谢……”她对他们说。
      “别谢,先上船。”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说,看样子是船长,“你们运气好,我们刚好在这片海域捞鱼,看到反光。再晚一小时,天黑了,就找不到了。”
      小艇划回渔船,我们被拉上甲板。有人拿来毯子,热汤,还有干净的衣服。
      “你们是那艘货轮上的人?”船长问。
      “是。”我说。
      “沉了?”
      “嗯。”
      “其他人呢?”
      “不知道。我们漂出来的时候,看到有救生艇,但后来散了。”
      船长叹气,摇头。
      “这片海域……不太平。上个月也有船沉了,说是遇到海盗。但我觉得,不是海盗那么简单。”他看着我们,“你们惹了什么人吗?”
      我和清越对视一眼。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艘货轮,不是普通的商船。”船长压低声音,“我有个侄子在水手工会,他说那艘船经常跑特殊航线,运一些……不好说是什么的东西。而且船长背景很硬,一般人动不了他。这次沉得这么干脆,像被人做了手脚。”
      “你是说……人为?”
      “只是猜测。”船长摆摆手,“不过你们既然上了我的船,就安全了。我是老实打鱼的,不惹事。送你们到最近的海岸,之后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最近的海岸是哪?”
      “萨尔瓦多,巴西东北部。”船长说,“离圣保罗还远,但你们可以转陆路。或者,等我返航时,送你们去里约。”
      “谢谢。”我说。
      “不用谢,海上的规矩,见人落水,得救。”船长顿了顿,“但到了岸上,你们最好低调点。巴西最近……乱得很。尤其是你们这样的外国人,容易惹麻烦。”
      他转身走了,留下我和清越在甲板上,裹着毯子,喝着热汤。
      汤很咸,有鱼腥味,但很暖。
      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哥。”清越轻声说,“我们活下来了。”
      “嗯。”
      “可陈念……”
      “先到岸上,联系江屿。”我说,“他还不知道我们出事了。得让他知道,重新安排。”
      她点头,靠着船舷,看着远方的海面。
      渔船的马达声在夜色里单调地响着,像一首催眠曲。
      但我睡不着。
      脑海里是船长的话。
      货轮沉得“太干脆”。
      像被人做了手脚。
      是谁?
      独眼龙?拉吉?还是……船上某个我们没注意到的人?
      “牧羊人”的手,已经伸到海上了吗?
      还是说,有另一股势力,在阻止我们去找陈念?
      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这趟旅程,比我们想的,更凶险。
      而前方,还有更深的黑暗,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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