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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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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九月二十七日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时,整座城市都浸在初秋微凉的晚风里。
江家灯火通明,妈妈在厨房忙着烤生日蛋糕,奶油香混着水果甜气飘满屋子;爸爸把客厅布置得简单又温馨,气球与暖光灯带缠在栏杆上,温柔得不像话;小姨更是提前买好了礼物,嘴上笑骂着“臭小子终于成年了”,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所有人都在为江逾川的十八岁成年礼忙碌。
只有江逾白,抱着一个精心包装好的小盒子,坐在阳台边,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口。
盒子里没有昂贵的礼物,只有他写了整整一本的告白信,和一枚他攒了很久零花钱买下的、细巧的银环——他要在今天,把十七岁的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即将成年的江逾川。
这是他们藏了整个青春的约定。
江逾川站在他身边,一身简单的白衬衫,衬得肩线挺拔又干净。他低头看着怀里紧张到指尖发凉的少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紧张?”
江逾白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底,耳尖瞬间泛红,轻轻点头,又飞快摇头:“我……我只是期待。哥,生日快乐,还有几个小时,你就成年了。”
“我成年的第一件事,”江逾川俯身,额头轻轻碰一下他,声音低哑又郑重,“就是把你护到底。”
晚风温柔,灯光柔软,全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心跳。
谁也没有想到,这份藏了太久的温柔与期待,会在最幸福的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黑暗狠狠撕碎。
江逾白的手机忽然毫无预兆地响了。
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串陌生号码。
他愣了一下,顺手接起:“喂?”
下一秒,他脸色骤然惨白。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阴冷,带着淬了毒般的恶意,像一条毒蛇缠上喉咙——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的人。
慕修远。
“江逾白,好久不见啊。”慕修远轻笑,声音里没有半分悔改,只有疯狂的怨毒,“听说今天江逾川十八岁生日?真巧,我给他准备了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江逾白浑身发冷,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想干什么?慕修远,我们已经跟你毫无关系了!”
“没关系?”他嗤笑一声,语气狠戾,“我被关两个月,众叛亲离,你们却在这儿甜甜蜜蜜过生日?凭什么?”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一个人过来,不准告诉任何人,不准报警。来我给你的地址,我保证不动你。”
“第二,你要是敢告诉江逾川,敢告诉家里人,我现在就把你和他所有的照片、视频,全部发给你们的亲戚、学校、甚至全网。”
“你自己选。”
江逾白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摔落在地。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慕修远根本没有放过他们,他等了这么久,就是等今天——等江逾川十八岁生日,等他们最幸福、最没有防备的这一天,狠狠捅刀。
他看向身边一脸担忧的江逾川,看着这个马上就要成年、满心都是未来的少年,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不能毁了江逾川的十八岁。
不能让哥哥的成年礼,变成一场噩梦。
更不能让他们好不容易守住的一切,再次被推入深渊。
“我……我去。”江逾白声音发颤,却咬着牙一字一句说清楚,“你别伤害任何人,我一个人过去。”
“聪明。”慕修远冷笑,“地址我发你。记住,只准你一个人。敢多带一个人,我让你们俩都后悔一辈子。”
电话挂断。
定位随之发来——城郊废弃已久的旧仓库,偏僻、荒凉、人迹罕至。
标准的,陷阱。
江逾白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可他抬起头时,却硬生生把所有恐惧都压了下去,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哥,我……我下楼去买个东西,马上回来。”
江逾川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不对劲。
他脸色白得像纸,眼神躲闪,手在背后死死攥紧,连呼吸都在发颤。
“逾白,你怎么了?”江逾川伸手想去碰他的脸,“谁打来的电话?”
“没人!”江逾白慌忙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心脏疼得快要裂开,“就是同学,我真的很快回来,哥,你等我,好不好?”
他几乎是逃一样转身往外跑。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见江逾川的眼睛,就会忍不住把一切都说出来。
他只能跑,只能独自走进那个陷阱,只能用自己一个人的危险,换江逾川安稳的十八岁。
江逾川站在原地,心脏猛地一沉。
那不是普通的慌张,是恐惧,是绝望,是把所有痛苦都往肚子里咽的决绝。
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出事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外套就追了出去,连跟家里人说一句的时间都没有。
江逾白的背影在路口一闪而过,上了一辆出租车,往城郊的方向疾驰。
江逾川立刻拦车跟上,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
江逾白独自去赴的,一定是死局。
车子一路驶向荒凉的城郊,越往前走,越偏僻,路灯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荒芜的杂草和一栋阴森破旧的废弃仓库。
江逾白的身影,消失在仓库大门里。
江逾川下车的那一刻,手机忽然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行字,字字诛心:
【想救江逾白,就一个人进来。敢报警,他死。】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慕修远。
他竟然藏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江逾白自投罗网,再引江逾川前来。
夜风呼啸,仓库像一张张开的巨口,漆黑、阴冷,充满死亡般的压抑。
江逾川站在门口,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他今年十八岁,刚刚成年。
他还没来得及给江逾白一个承诺,还没来得及接过他准备好的心意,还没来得及兑现他们青春里所有的约定。
可里面是他的小白。
是他用命去护的人。
没有犹豫,没有退路。
江逾川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铁门,一步一步,独自走进了慕修远为他量身打造的陷阱。
门在他身后轰然关上。
上锁。
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仓库深处,传来慕修远阴冷的笑声,和江逾白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呼喊:
“哥!你别进来!你快走!!”
“我让你走啊——!!”
江逾川的心,在这一刻,碎成了千万片。
他抬头,望向黑暗最浓的地方。
他的少年被绑在柱子上,脸色惨白,眼泪砸在地上,而慕修远手里,握着一把冰冷的短刀。
“欢迎来到我的成年礼,江逾川。”
慕修远笑着,眼神疯狂而扭曲,
“今天,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走。”
黑暗笼罩,陷阱已成。
十八岁的江逾川,孤身一人,踏入深渊。
他要救的,是他此生唯一的光。
而等待他的,是慕修远积攒了所有恨意的、最疯狂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