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浪淘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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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淘沙】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
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江听澜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她霍地坐起来，手已按在枕边的秋水剑上。
“师妹！快开门！”
是风子衿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急切。
她披衣起身，拉开门。风子衿站在门口，脸色煞白，额头全是汗。
“怎么了？”
风子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跑。
“快！出事了！”
两人冲到前院，江听澜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钟不离。
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此刻正靠在柜台边，浑身是血。苏婉和青棠围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伤口。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野。
“师父！”
江听澜扑过去，跪在他面前，看着他身上的伤，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那是多少道伤啊！刀伤、剑伤、还有几处像是被暗器打中的，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丫头……”钟不离看见她，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沾着血的牙，“老子……老子还以为……见不着你了……”
“师父！您怎么来了？您的伤……”
“死不了。”钟不离摆摆手，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老子……老子有要紧事……必须当面告诉你……”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江听澜连忙扶住他。
“师父您别动，慢慢说。”
钟不离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目光前所未有的严肃。
“丫头，你听着——废太子的密信，找到了。”
江听澜心头剧震。
“在哪儿？”
钟不离没有回答，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个小小的锦囊，已经沾满了血。
“这是……”
“打开。”钟不离说，“看看。”
江听澜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密信所在：金陵江家祖宅，寒梅树下。”
她抬起头，看着钟不离。
“师父，您怎么找到这个的？”
钟不离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
“是你娘留给我的。”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你娘嫁人之前，来找过我。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让我一定要找到你，带你去做一件事。我问她什么事。她不说话，只给了我这个锦囊，让我在必要的时候打开。”
他睁开眼，看着江听澜。
“老子一直没打开。老子总以为，她还能活着，还能自己来办这件事。直到前些日子，听说你进京了，老子才想起来，该看看了。”
江听澜握着那个锦囊，手在微微发抖。
娘。
您什么都算好了。
连死后的事，都算好了。
苏婉端来热水和干净的布，帮钟不离重新包扎伤口。一边包扎，一边忍不住埋怨：
“你这老不死的，伤成这样还往京城跑，不要命了？”
钟不离嘿嘿一笑：“老子这条命，早该没了。多活二十年，赚了。”
“呸呸呸！”苏婉瞪他一眼，“说什么丧气话！好好养着，过几天就好了。”
钟不离摇摇头，看着江听澜。
“丫头，老子不能在这儿久留。那些人还在追老子，得赶紧走。”
“什么人？”
钟不离没有回答，只摆了摆手。
“你别管。那是老子的事，老子自己料理。你只管去做你的事。”
他挣扎着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江听澜连忙扶住他。
“师父，您伤成这样，不能走！”
“必须走。”钟不离按住她的手，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丫头，老子这一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求你一件事。”
江听澜的喉咙发紧。
“师父您说。”
钟不离从怀里掏出那把剑——秋水剑的剑鞘。
不，那不是剑鞘。
他把剑鞘的底部拧开，里面竟然是空的。他从空腔里取出一样东西，塞到江听澜手里。
那是一块玉佩。
成色极好，雕着一枝梅花。
江听澜愣住了。
这块玉佩，和母亲留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
“你娘的。”钟不离说，“当年她给我这个锦囊的时候，还给了这块玉佩。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来了，把这个给你。拿着它，去江家祖宅，寒梅树下，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江听澜握着那块玉佩，眼眶发热。
“师父，您……”
“别说了。”钟不离打断她，拍了拍她的肩，“丫头，老子得走了。你要保重。”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去。
江听澜追上去：“师父，您的伤……”
“死不了。”钟不离头也不回，挥了挥手，“等老子伤好了，再来找你。到时候，你得练到第二重，不然老子可不认你这个徒弟。”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江听澜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子衿走到她身边，轻轻说：
“师妹，钟前辈的伤……”
“我知道。”江听澜的声音很轻，“他是来告别的。”
风子衿愣住了。
“告别？”
江听澜没有回答。
她握着那块玉佩，握得很紧。
师父。
您等着。
弟子一定练到第二重，等着您回来。
三日后，江听澜启程前往金陵。
苏婉替她打点好了一切——路引、银两、干粮，还有一封写给金陵故交的信。
风子衿执意要陪她去，青棠也要跟着，江听澜没有拒绝。
临行前，她去了一个地方。
法华寺，后山梅林。
梅花已经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上铺满了枯黄的花瓣，踩上去沙沙作响。
亭子里，空无一人。
江听澜站在亭边，望着这片萧瑟的梅林，心里想着那个穿着月白袄裙的女子。
她好吗？
病好些了吗？
还在等她吗？
她忽然有些后悔，没有去见一面。
可她不敢。
见了面，说什么？
说我要去金陵，找你爹和你爹的仇人？
说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抛开。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石桌上。
那是她昨晚写的，给陈婉容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
“等我回来。”
她把信压在石桌下面，转身下山。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身后，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
“听澜。”
她猛地回头。
梅林里，站着一个人。
月白袄裙，银狐裘，苍白的脸，浅浅的笑。
陈婉容。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