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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这世上诸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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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木叶村占地不广,村内不兴耕种养殖,经济全仰仗忍者们佣金够高,花销起来也手松,养得起各类小本生意。长街作为木叶的主路,两侧商铺林立,首尾从村子大门直通火影楼,好处是村内高层站在火影楼就纵览全局,有点什么事能及时处理,坏处是村外来人站在门口就能直通木叶指挥部,有点什么事可以精准打击。
事到如今我已经放弃深究木叶这不知道是自大还是宽厚的守备工作,偶尔倒是能见到路上巡逻的忍者,我记着野原琳的话,着意观察几个,皆是袖口衣领绣了红白团扇的纹样,和宇智波带土衣服上的如出一辙,便知这就是所谓的警备队。村外商人聚集的流动群落离他们的驻地极近,放眼就能看见那圆柱形建筑物上张扬的宇智波族徽,大抵打得是就近管理的主意。
我们要找的摊子并不难寻。摊主是个目测三十上下的男人,在街头商贩中算壮年,貌不惊人,口才却极好,三五吆喝着引了一群人在摊旁围观不说,还能时不时抬头拉拢过路的看客,看得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到底是在忍校听了几天课,我们离他还有三十米左右的位置驻足,彼此交换个眼神,各自掉头假装闲逛,宇智波带土表演得格外用力,对着路过的老人家热情备至:嗨,您好,您吃了吗,有什么要帮忙的,请尽管吩咐。
“他是装的还是真的。”
我颇为震撼,忍不住要对旁边的野原琳打听,后者咬着唇低低地笑,挽着我的臂弯垂头去看杂货摊上的木雕:“带土就是那个样子啦,但关键时候他很可靠,不会耽误事的。”
“没看出来。”后面的摊子上,卡卡西背对着我们接话,死鱼眼在看见带土从路人老奶奶手里接过两块糖后更死了一点,“我看还是趁他还没被拐走,赶紧速战速决。”
说的有理,
我用眼角余光瞥向该观察的地方。恰逢又一挑战者上场,摊主摊开手向周围人展示作为标记物的棋子,大抵是防人掉包,用的是相当贵重的石料,印象里公主府的库房里也有一套,他今日拿的是王将,在整套棋统一的通体碧绿上多了一抹红,更难仿制。
“那么,”摊主说,“开始了。”
棋子应声掉入杯口,几只杯子在桌面上腾挪起来,平心而论手法确实很快,凭视力捕捉颇有难度,只能听见棋子在杯壁里哗啦啦的晃动声而确定棋子还在其中。三轮交换很快完毕,挑战者迟疑地点点左侧的杯子。摊主微微一笑,开盖。是空杯。
琳挽着我的手一紧,我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样的技术,就算真的耍了什么花活,也很难当场捉住,更别说我其实连棋子在哪都不知道。
“在右边。”卡卡西低声说。
“……”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回是实打实地诧异:“你看得清?”
他转头看我一眼,没什么表情,像喝白水一样平淡:“嗯。”
没来得及继续追问,下一位挑战者上场,这次倒是位眼力得了的高人,对了两次,铩羽而归,我耐着性子往下看,又连续几位失败者后终于来了个短打打扮的小孩,约莫是忍校学生,上前时人群里有人不住地加油打气,小孩亦不负众望,打破纪录,连对三次,摊主口中夸个不停,一边再次向人群展示棋子,跟着松开手,棋子下坠。
空气似乎扭曲了一瞬。
我眯起眼睛。
摊主的动作行云流水,棋子再次在杯中晃荡起来,噼里啪啦的响动击打在鼓膜上,搅得人头昏脑胀,最终收拢于倒扣水杯的一声顿止。
挑战者似有迟疑,踟蹰着抬起手,却迟迟未能落下,目光在三个杯子中间徘徊不定。长久的静止使得周围的人群逐渐出现一些嘈杂的响动,琳忧虑地抬头:“卡卡西……”
卡卡西的眉头蹙起来:“……中间?”
说得也不十分肯定。我轻咬着口腔内的一层皮肉,颇得趣味地盯着场中,那将来有望的小孩犹豫许久,最终做出了和卡卡西一样的判断,食指准确指向中间的杯子。
我忍不住笑了:“空杯。”
摊主开盖,空杯。
身侧两人齐齐转头。琳更情感外露些,漂亮的眼睛眨巴着,只因勉强记得不要打草惊蛇而小幅度晃动着我的手臂,我对她安抚地笑一笑,不急着解释,低头在杂货摊上巡视,最后落两把扇子上。
“你会扇语吗?”我问。
琳茫然地摇了摇头。
倒也无妨,我耸耸肩:“我教你。”
打发完这边,另一位的目光还如芒在背,我刻意不去回看,隐隐有扳回一局的愉快,只慢条斯理地对他挥挥手:“在此之前,”我说,“麻烦去把带土叫回来,我看他已经把那个老奶奶的包裹扛在身上了。”
扇语打前朝起,就是贵族小姐少爷之间心照不宣的游戏,后经连年战乱,阶级变迁,也传入街头巷尾,散播开后,甚至有人借此钻研出一套足以传递长文的暗号。我学的这一套远没有这么复杂,不过是席间宴饮时的游戏之作,不事生产的贵族都能在几局游戏内迅速掌握,对按忍者标准养育的孩子更不在话下。
十分钟后,我头戴纸花,手持折扇,上面的的商标都没拆,像个逛街逛得一时兴起的小姑娘一样挤进了围观的人群中。摊主只扫了我一眼,花半秒判断没有威胁,就继续投入面前的接待,我掐着节奏,又两人铩羽而归后走上前去,在报名箱里投下几枚硬币。
他这才正眼看我,脸上是生意人常有的热情:“诶呀——真是位可爱的小姐呢,是要挑战吗?”
我抬头,视线比他头顶稍微高一点,在更远处的房顶上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位触到我的视线,举起手中的扇子挥了挥,一个准备完成的动作。
我于是笑起来:“请。”
回得简单,摊主也不以为意,迎来送往的生意人见得最多的就是脾气古怪的客人,他拾起棋子展示,又是一样的流程,经半个多小时的观察我已经彻底放弃靠自己看清,只放空思绪,直到尘埃落定才又抬起头,远处的卡卡西对琳说了句什么,她将扇子并拢,抵在下唇处。
“中间。”我说。
摊主拿起水杯,碧色的棋子正在其中。一上午下来这情况也不稀奇,他夸奖两句,又开始摇骰子一样摆弄他的水杯,卡卡西的眼力却是在反复验证中基本没出过岔子,很快琳将贴在左侧耳边。
“左边。”我道。
跟着是右边耳侧。
“右边。”
三次连对,摊主看向我的视线中多了几分谨慎,嘴上兴致高涨地将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今日忍界新星明日未来火影,真难为他吹捧一上午都没重过词,手上的棋子却不经意地抛起又落下,在阳光下折射出碧色的影子,忽明忽暗,浮光掠影。
我缓慢地眨着眼睛,将扇子展开,盖住下半张脸,听见杂乱无章的碰撞声中,悄无声息地混进??一声坚实的笃响。
琳合拢折扇,按在下唇上。
“中间。”我说。
摊主嘴角要咧到耳根,利索地掀起倒扣的水杯,“真可”惜字尚未吐出,已转为堵塞的喉头和瞪大的双眼。
在正午的阳光下,翠绿掺杂一抹朱红的王将棋稳稳钉入杯口下方的桌面,入木三分。
未来得及吞下的尾音尚且滑稽地飘荡在空气中,摊主猛地抬头看我,又不可置信般低头,试探着上手拨弄那颗嵌入桌面的棋子,费了般力气才把它拔出来,可见卡卡西手里剑同期第一的好成绩实非浪得虚名,又对照光线仔细辨别,满面惊疑。我在纸扇后按捺许久,总算压下了那点笑意,平稳出声。
“先生可是有什么疑虑?”
摊主一惊,“不——怎么会?”他下意识地答,手指却不住摩擦着棋子光润的表面,“只、只是?——”
只是,如果这是真的,此刻贴在他袖口暗袋里的又是什么?
我故作不知,只慢悠悠地上前,将另外两个水杯依次翻开:“我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先生指力强劲至此,竟能将棋子嵌入桌内,又疑心棋子其实已经碎裂,剩余部分混入其他杯中该如何是好……”
摊开的水杯下方空无一物,我展颜一笑。
“好在是虚惊一场。”
场上没有真的,那么假的也是真的。
摊主与我对视,脸上闪过几个大字“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过一瞬间的动摇,众目睽睽下很快被满脸堆笑取而代之:“惭愧,惭愧!”他大声说,“一时不察,惊扰了客人,是我的不是,还请这位小姐原谅,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进入最后一局。”
到此为止都还按计划展开,摊主设关五局,总该有些压箱底的后手,可惜一直没人试出来,不得不由我亲自上阵。我摇着扇子回归原位,隔着半米重看那桌子,普普通通四方桌,连个夹层都看不见,摊主动作迅捷,碧玉的棋子高高抛起,他反手以水杯扣住。
空气平静无波。我瞳孔略缩,不及多想,只来得及将手中折扇合拢。抬眼去看,远处的卡卡西眉头紧锁,低声对琳嘱咐几句,后者的面上也多出难色,咬一咬牙,以扇子在左侧耳边和右侧耳边各点一下,然后将扇面铺开,横在下半张脸前。
在左侧和右侧的杯子里,但不在桌面上。
那只能吸附在杯底。
我脸上的笑不免有些冷,竟顺势用上两个棋子,摊主当真打得好算盘,若我猜左侧,他便可以撤去右侧的遮掩,声称棋子在右侧,反之亦然,若猜中间,就随意撤去一个,是稳赚不陪的买卖。我对杯内机关不明,短时间内就放不出棋子,何况按第四局所见,他还懂得些遮掩的术。
我能窥出差异,不代表我能解开,如果说过去行走在外的那几年给了我什么教训,那就是不要轻易去动看不懂的术。
“有些为难吗?客人。”摊主笑得亲切有加,“请选出你认为的杯子吧。”
不过。
我抬起眼。这世上诸般问题,总归都是人的问题。
“喂——”
熟悉的嗓子由远及近,带一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可见是拼命在行善积德的百忙之中挤出时间往回赶路,终于在翻车前一秒险险抵达。从人群中扑腾而出,宇智波带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卡卡西说让我快点回来找你——诶,他们俩呢?”
说着在原地转一圈,两脚轮流焦急地点地,神态活似寻找主人的狗,我笑起来,抬手搭上他的肩,将他旋转九十度,将背后转向摊位:“带土。”我说,“不用这么着急,衣领都乱了。”
而人的问题。
衣领翻弄妥帖,我轻笑着放下手,指尖不经意在他背后小小的团扇刺绣上路过,那红白二色与不远处建筑物上的图纹交相辉映。
摊主的脸无端地白了两分。
我十分关心:“您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摊主定定地回看我,嘴唇蠕动几下,未能成功发声,我便放开带土,笑吟吟地靠近一些:“您说什么?我听不太清,不过若您身体有恙,我们还是快些结束吧。”
站定在桌前,我执起他的手,安慰似的拍一拍,按在右侧的水杯上。
“我便选这一个。”
掌下的皮肉颤抖着,几个呼吸间的停顿,面色苍白的男人僵持的肌肉忽地松下来,食指几不可察地在瓶身上扣动两下,我清晰地听见棋子跌落桌面的脆响。
——就永远能靠人来解决。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三十六计混战计之。
无中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