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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回望 他所关注的 ...


  •   北方的春天很少下雨,多是干燥风大的晴天,最近却一直断断续续阴云密布,而今天,终于下了一场春雨。隰荷市在下雨,雨不大不小,滴在身上却是格外的冷。

      许泾川撑着伞走出校门,料峭潮湿的春风刮过,手中伞被掀向后方,他终于忍受不了了,回头望去。

      雨蒙蒙,人朦朦。

      他仰着脖子,望向教学楼三楼最西头的窗户。

      教室人影晃动,他试图寻找那抹令他牵挂无数日的背影,可一直到雨水入眼,酸涩苦楚一齐涌向心头,他没找到,也找不到。

      他叹息一声低下头,收回目光。

      现在是2024年3月25日,还有三个月高中生活将彻底画上句号,一切念想、遗憾都将封入这名叫“青春”的书中,埋葬在时间长河中,再也不会出现。

      在上车之间,他又一次回头看向隰荷七中,浅朱色墙壁的一栋栋教学楼经历了春雨的洗礼,变得有些沉重。梧桐依旧比楼宇高,有一棵梧桐被修剪了,除了酷似“Y”形状的躯干,其他枝叶都被剪掉了。

      他曾说,他想变成一棵树,可他和夏漓像不像这分叉的枝干,相遇即是离别。

      麻雀在高飞,廊道的樱花被雨打湿,有些蔫。夏漓说想变成蝴蝶,可他的身边没有蝴蝶飞过。

      樱花年年开,不见当年人。

      车内,车载音响恰巧播放赵雷的《我记得》

      “不要哭我最亲爱的人,我最好的玩伴。”

      许泾川僵住,瞳孔一震,旋即反应过来是音响。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记忆在唱歌。

      这首歌,夏漓唱过。

      那是身心俱疲的军训结束的第一晚,他很累,坐在草坪上,低着头发呆,忽然,耳边传来轻声地哼唱,声音很好听,像在叙述一段古老的故事。

      也是那时,他注意到了夏漓。第一次。

      微微月光穿过树梢照在她身上,她笑着,眼睛似一轮弯月,可他觉得,她比天上的月亮好看,马尾辫被军训帽压得有些松松垮垮,凌乱而不失灵动,挥着手和大家一同哼唱。

      声音越来越杂,他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却深深记住了歌词。
      后来他知道,那是有一个女孩子想家,在哭,夏漓便唱了那句歌词。

      他曾经学着唱,唱给生病的她听。但是她似乎并不记得了。

      而第二次注意到夏漓,是军训最后一晚。表彰大会结束后,他们齐聚操场打球。

      男生和女生自动划界分开,林同游几个好玩的男生推搡着打球的他们,要去找姑娘们一起玩。

      忽然嘭的一声,有位姑娘摔倒了,似乎脚扭到了,捂住脚踝,眉头皱得很厉害。

      他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其他人也没有,只见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姑娘飞快地跑过去,确认伤势后,她捞着那位姑娘的胳膊交叠在胸前,背起这个姑娘就往大道奔去,旁边有两位姑娘左右扶着。

      她明明很瘦,却实在有力,步伐很快,也很稳。

      肥大的军训服穿在身上,却显得人格外精神,像能使枯木逢春的神树,像盛夏的朝阳,不骄不躁,划破夜的空寂,降临人世间。

      她的头发忽然散了,随风飘散,他似乎闻到了空中的水蜜桃洗发露的香味。不属于操场的气息。

      其他男生陆陆续续反应过来,单手撑跨过栅栏,去帮姑娘们。许泾川却不知道怎么了,那一瞬间什么也来不及去想,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被摁下了暂停键,被人往前虚推了几步。

      因为他发现那位姑娘是军训唱歌的姑娘,是夏漓。

      有一阵风起,有什么东西吹到了他的脚边。

      他低头一看,是夏漓断了的头绳。黑色的绳身,边缘粘着一个卡通小锦鲤形象的挂件。

      他屈膝捡起,却没有想物归原主的心思,而是悄悄地,不被任何人察觉,塞进自己的口袋。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晚风的热烈、心脏的蓬勃跳动。

      那时我们不过17岁,那时我们正年少气盛。

      在那个炽热烦躁的盛夏,他遇见了属于自己的小锦鲤。

      表哥姜檀降下一半车窗斗了斗烟灰,回头瞥他一眼:“怎么神情落寞的?没见到你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见到了。”

      许泾川从记忆中苏醒,在整理伞,回了这么有气无力的三个字。

      “见到了还这样?”

      “嗯。”许泾川看向窗外,雨雾不清,隐隐见着一个又一个身影快步离开,没有人对身后的学校有多留恋。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摸到了一软软的东西,捞起来一看,是记忆中的头绳。

      头绳中间截了一块迷彩绿的布,是他从军训外套撕下来的,给缝接了上去。为什么是军训服,因为他想时刻铭记那场世界暂停、心跳不止的初遇。

      为什么将头绳随身携带,因为那时候流行定情信物,头绳既是姑娘们无声的告白,也是男生们无言的宣誓。

      可是没多久的国庆,夏漓剪了短发。虽然过肩头,但是不见她再扎起来了。

      她不再用头绳了。

      姜檀手指头起伏敲击着方向盘,偏头问道:“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追?”

      许泾川低头摩挲着头绳,淡淡地回了四个字:“快要高考。”

      “是怕耽误,还是怕听到拒绝的答案?”

      “都有。”

      姜檀开车很快,行道树以火箭般的速度往后倒退,这熟悉的画面,又和记忆中某处重叠,那是高一的研学旅行。

      源哥给大家两两分组配成搭档,不幸的是,他的搭档在出发那天生病请假了。但幸运的是,在大巴车上,他和夏漓只隔了一条过道。

      阳光从窗帘渗入,映着车内的空气有无数小白绒毛飞升,飞到她毛茸茸、蓬松的头发上。她时不时转过身子面向他,虽然脑袋是看向后面的同学。

      她笑得脑袋左摇右晃,散落的头发也是,那一刻,像一只活泼可爱的折耳兔。照在她蓝白校服身上,徒添了一层清纯美好的滤镜。

      放到现在许泾川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沉醉盛夏的大梦。

      他很想为她画一幅画,他也那样做了。

      他旁边的座位是空的,两个位置都属于他,而他本人又喜欢靠窗,但是他这次没有选择靠窗,原因很简单,就是想离她近一些。

      没一会儿,夏漓开始分糖。他的余光一直看着夏漓。他其实不喜欢吃甜食,但是一直在心底祈祷,希望获得她的糖。

      “同学,你吃糖吗?”

      他的祈祷有了回音。

      “谢谢。”他接过一看,是金丝猴奶糖,小时候过年期间常吃的奶糖。这颗糖的糖纸现在还躺在自己的日记本里。

      “同学,你在画画吗?”夏漓往他这里探了半个身子,阳光一照,琥珀似的眸试图落在他手中的夹板上。

      他一愣,下意识将夹板一斜,不让她看到。身体从头到脚开始发麻,眼睛也控制不住地乱眨,索性看向一边,听着心跳扑通扑通声,淡淡回道:“嗯。”

      “好棒好棒。画完能给我看看吗?”

      “好。”

      他趁夏漓不注意,将画纸翻了一页,不能让她发现,他刚才画的是她。于是他看向窗外,看到了一排排快速往后倒的梧桐树,便着手画这个。余光仍旧在夏漓身上,她也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是第一个期待他画作的人。

      他是家里最笨的孩子。哥哥始终是隰荷一中全校断层第一,隰荷一中可是重点中的重点,很少收隰荷本地的学生,都是外来的才子。表姐表哥也不用说,报送出国一条龙服务。而他挑灯夜读,却只上了隰荷七中,虽然也是重点,但是父母仍对他抱有不满。

      从小到大,父母总是在外应酬,哥哥也只顾自己,没人陪他。他只有画画,也只能画画。他也曾满怀期待给父母自己的画作看,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只会浇一头冷水:“功课预习完了吗?”

      而夏漓却一个劲儿地夸他,和普通人的客套不一样,她激动地拿着他的夹板传阅众人:“是我旁边那个帅帅的男生画的。”

      于是他开始关注夏漓。

      在短短三年的校园时光里,他所关注的,只有六个字。

      夏漓,画画,数学。

      教室嘀嗒的钟声,廊道纷飞的樱花,潮起潮落的梧桐叶,都被排在了世界之外。

      春雨绵绵,却在他离开隰荷市的那一刻停止了。仿佛这雨,是专门为他与她而下。

      在淅沥沥的春雨中,我们短暂的重逢。

      浮峤市的春天步伐比隰荷市快一些,紫叶李先开,细碎的白花挤在枝头,春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一场春雪,是冬偷偷藏的礼物。

      几株早樱也开了,像漫画里的情节,轻轻飘在肩头,又轻轻离去,不知何时何地为你我牵上一段美好的缘。

      整条街都浸在花香里,连路过的风都是温柔的。

      唯独隰荷的风,是冷的。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陌上花开,是否选择归去?

      哪怕慢一点,再慢一点,只要你最终在我身边。

      回去之后,许泾川把自己的画订了个合集,除去送给夏漓的和不知塞在哪本资料书里找不到的,一共177张。

      姜檀说:“你毕业后发网上,她保准能看见。”

      许泾川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

      “不要因为我的一己私欲而去打扰她的生活。”

      姜檀侧着身站在门口,吐了口烟,有些无奈又遗憾的语气:“要努力跨过窄门啊,兄弟。”

      姜檀欲言又止,干脆背过身,吐了一圈又一圈灰白的烟圈。

      许泾川知道他想说什么,姜檀比他大四岁,也曾在隰荷七中读书,那时候规矩没改,男女生可以同桌。

      很常见的套路,浪小子姜檀最终喜欢上了自己安安静静的女同桌林韫婳,然而那是在大二的时候,林韫婳突然地离开,他才知道自己喜欢她。

      他去追,去挽留,可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人们都说,爱相隔万里,不是阴阳两地,是我知道你在那里,而我只能以路人的身份去见你。

      姜檀还是有些不死心:“你真的想好了吗?”

      许泾川默不作声,低着头,指尖一页页翻看手中的画集。

      夏漓在睡觉,夏漓在笑,夏漓在打球……

      春风漫过,室内也有一股淡淡的樱花香。他忽然想起,曾经与她的约定。

      “等高考完,去一趟金陵吧。”

      “到那时,我再作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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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锦鲤游不到大海已经完结撒花~~~感谢宝宝们的支持,感谢!!! 新文《风和你的声音》 还有待开短篇《就七天》 《黄昏两三点》 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吧,我会稳定更新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