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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6 就诊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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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什么?!”
暮燃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迅速松开原本紧握着小屿池右手的左手。
戴着表的手腕顺势从对方身后绕过,牢牢环抱住那截滚烫的腰身。
他原本的棕黑色瞳孔因紧张和戒备而微微泛红,死死盯住面前这个散发着令人不安信息素的中年Alpha,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敢碰他一下……你试试看。”
“我没有恶意,孩子,你误会了!”
韩绍见他像一头随时可能扑上来撕咬的幼兽,识趣地后退两步,甩手整了整沾着尘土的西装。
那张富态圆润的脸上,挤出一个试图安抚的笑容,“王院长这会儿正忙着拉架,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自己随便逛了逛……而且,我其实在远处观察你们俩好一会儿了。”
他的目光转向暮燃肩头那个呼吸艰难、面色痛苦的小屿池,语气里带上真切的忧虑:“我亲眼看着他从勉强能说话,到烧得神志不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还有我这身衣服,”他指了指自己西装外套和裤腿上明显的泥渍,苦笑道,“昨天下过雨,地上还有些滑,说实在的,刚才急着跑过来……还摔了一跤,你可别笑话我!”
暮燃瞥见他西装上新鲜的泥土痕迹,心中的戒备稍稍松动了一瞬。
但紧接着,对方试探着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小屿池的动作,又让他瞬间炸毛:“你干什么?!我说了不许碰他!”
“必须送他去诊所,”韩绍的目光没有离开小屿池,语气变得急切,“我刚路过那边,这会儿里面应该不忙。”
诊所……关静秋那张冷漠的脸和无情的拒绝瞬间闪过脑海,暮燃的嘴唇动了动,冲到嘴边的质疑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侧过头,感受着背上那具躯体传来的、几乎要灼穿衣料的骇人高温,又抬眼看向韩绍。
这个成年Alpha的眼里,没有他熟悉的算计或贪婪,只有一种陌生的、几乎与他同步的焦灼。
或许……可以赌一次?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依旧锐利。
眼见韩绍再次伸手探来,暮燃猛地后退一步,踏上更高的台阶,用自己的身体将小屿池完全护在身后。
下颚线绷得死紧,他只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我背,不用你碰。”
韩绍没有争执,立刻转身,摆出引路的姿态,回头催促:“好,给你背,我们得快点!”
暮燃不再多言,沉默地将背上那具滚烫,却轻到令人心疼的小身体护得更紧。
那穿透衣物灼烧背脊的温度,让他一路眉头深锁,未曾有片刻舒展。
他紧紧跟在韩绍身后,目光如钉子般楔在对方背上,脑海中闪过无数最坏的可能性,每一种都让他的神经绷得更紧。
背上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如千钧,滚烫又无意识的呼吸喷洒在颈窝,是无声的鞭策,也是沉甸甸的恐惧。
他将所有翻腾的猜疑和不安都压进心底,只化为更谨慎的步伐和更稳固的托举,一路沉默地跟随,最终停在诊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前。
穿着白大褂的关静秋正哼着小调,站在门外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
那抹醒目的红发首先闯入她的视线,看清暮燃背上的人时,她立刻皱起了眉:
“啧……怎么又是你背着‘小瞎子’来了?上次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这里不接待劣……”
“医生,这孩子情况很危险!”
韩绍上前一步,截断了关静秋的话。
她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位气度沉稳的成年男性,看到他头顶那抹象征身份的浅灰色短发,她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被殷勤的笑容取代,卷翘的睫毛眨了眨,语气充满期待:
“您身上的信息素……难道和王院长一样,也是普级Alpha?”
“是。”韩绍的表情依旧严肃,“我姓韩,单名一个绍字,从市里来,受王院长邀请,准备在院里小住几日。”
“哎呀!”
关静秋惊呼一声,眼中的光更亮了,“原来您就是那位韩绍先生!久仰久仰!我是关静秋,这间诊所的负责人,也是主治医生。”
“关医生,幸会。”
韩绍礼节性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再次投向暮燃背上的小屿池,语气变得急切而恳切,“其他的事稍后再说。能不能先看看这个孩子?他烧得很厉害。”
“可是……韩先生您也知道,这条劣……”
她顿了顿,换了个委婉的说法,“这孩子是劣性Omega,王院长有明确规定,诊所不能接收最低等级的生命进行治疗,这……”
“所以,只有眼睁睁看着他死,你们才觉得‘符合规定’,是吗?”
暮燃再也按捺不住,他盯着关静秋,声音因愤怒而紧绷:“他身体本来就比别人弱,你们这样‘按规矩’见死不救……晚上能睡得着吗?”
关静秋完全没把一个孩子的话放在眼里,她抱起双臂,朝暮燃翻了个白眼:“大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红毛小子插嘴了?”
“关医生,”韩绍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的目光掠过小屿池后颈那片白皙的皮肤,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语气却更加坚决:
“我和王玺守有些交情,请您先破例,给这孩子治疗,之后有任何问题,我会亲自找王院长解释,绝不牵连到您。”
“……好吧。”关静秋沉默片刻,终于妥协。
她按下遥控器,身后的玻璃门缓缓滑开,她侧身让到一旁,像迎接贵宾般,为三人让出通道。
“今天算你们运气好,没礼貌的小子。”
在暮燃背着小屿池与她擦肩而过时,关静秋压低声音,对着那抹红发说道,“要不是有这位愿意担保的韩先生……你刚才说的‘见死不救’,说不定就成真了。”
暮燃的心往下一沉,但他只是抿紧嘴唇,将背上的人搂得更紧,一言不发地跟了进去。
……
小屿池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浓稠的夜色,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干净明亮的单人病房里,记忆中,这似乎是专门为院里的Beta孩子准备的。
此刻,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盒已经拆开使用过的退烧药(包装上写着“普级Omega适用”),和一瓶矿泉水。
他的右手手背上扎着输液的针头,冰凉的药液正一点点流入静脉。
而手腕上,那只黑色的手表表盘亮着微光,上面代表两个生命体的红点,此刻竟显示出一点微小的距离。
左太阳穴传来一阵钝痛,他用左手揉了揉,一个名字几乎是本能地浮上心头。
“暮……暮燃哥。”
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因高烧初退而沙哑干涩,想再大声一点,却忽然想起这手表有传递语音消息的功能。
于是他抬起扎着针头的右手,犹豫地看着表盘上的“麦克风”图标,指尖悬在半空。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了隐约的说话声。
他停下动作,屏息倾听。其中一个声音……竟和暮燃有几分相似。
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专注地“偷听”门外的对话。
“你是怎么进到‘月沐慈心’福利院来的?”一个听起来有些年纪、带着沧桑感的男声问道。
“从最后一个收养我的人家里跑出来,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就到这里了。”
这是暮燃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不情愿,却又比平时服软了些。
“为什么跑?那家人对你不好?”那个男声追问。
这一次,门外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暮燃没有回答,静得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
对方似乎轻笑了一声,换了个问题:“听王院长说,你前后被五个家庭收养过,是吗?”
依旧没有回答。
小屿池闭着眼,思绪却在昏沉中变得清晰。
他记得,在自己被高热彻底吞噬意识之前,似乎听暮燃提起过类似的话,关于五个家庭,还有那两块刻着字的木牌。
门外的沉默在持续,小屿池躺在病床上,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终于,那个沧桑的男声再次响起,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病房里那个劣性Omega男孩……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们……”
暮燃的声音里透出罕见的犹豫和茫然,“我也……说不清楚。他愿意叫我‘哥’。可能……算是一个……对他挺重要的人吧。”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不过……这大概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
话音刚落,楼梯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女人焦急的呼唤:
“你也在这儿?有没有看到小屿池?!”
是林月瑶的声音。
没等那声音的余音在走廊消散,小屿池就看到她出现在病房门口,右手还紧紧攥着他那副黑框眼镜。
下一秒,他甚至来不及开口,就被猛地扑到床边、紧紧抱住他的林月瑶打断了所有话语。
“我……我看到你的眼镜……被留在餐厅后面……那个危险的楼梯扶手……也不见了……”
她的声音哽咽,语无伦次,“我一直在找你……从你早上离开到现在……我以为你出事了……”
“刚才……碰巧遇到下班的关医生……才知道你又烧得这么厉害……都昏迷了,在医院……”
她把脸埋在小屿池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洇湿了他身上的白T。
“林……林月瑶,”小屿池努力地、轻轻地将她推开,声音平静得出奇,“请你……放开我。”
林月瑶抬起头,脸上交织着懊悔、心疼和未干的泪痕。
小屿池别开视线,沉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他转回头,用那双清澈却异常坚定的眼睛,认真地看向她:
“林月瑶,我们之间没有关系,也不应该有关系。就算是‘姐弟’……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我不会再叫你‘姐姐’。我也不会……再回你的员工宿舍了。”
也许是怕自己的话太伤人,他说完,伸出还扎着针头的右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林月瑶。”他放柔了声音,脸上努力挤出一个鼓励般的、浅浅的微笑,“别再为了我……哭得这么伤心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