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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熔火之誓
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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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的房间里没有时间。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每隔固定时间滑开的金属门。
白制服们会进来注射营养剂,记录数据,偶尔调整束缚装置的松紧。
我躺在平台上,盯着天花板上一处细微的划痕,在脑海里一遍遍描摹昆仑雪峰的轮廓。
右肩的机械臂已经不再陌生。
第三天的时候,我已经能精确控制每一根手指的弯曲角度,能让金属手掌在零点一秒内从完全舒展到攥紧成拳。
幽蓝的光纹随着我的意念明灭,像呼吸一样自然——这种自然让我感到恐惧。
我的身体正在习惯这截异物,就像伤口习惯了疼痛。
隔壁平台传来锁链摩擦的声音。
我侧过头。
鹤潋已经被解除了金属网的束缚,但逆鳞处的控制器还在,能量导管也依然连接着墙壁上的仪器。
此刻他坐起身,银鳞在纯白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金瞳盯着自己龙爪上的暗紫色纹路。
那是渊蚀之力留下的印记,像某种寄生藤蔓,从逆鳞处蔓延到手爪。
“看够了?”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前几天清晰了些。
“我在想,”我收回目光,“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凑成搭档。”
鹤潋沉默了几秒。
“光明与黑暗,”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没有笑意的表情,“辰明之力克制深渊生物,渊蚀之力能腐蚀能量屏障——组合起来,很适合当掠夺位面的工具。”
工具。
这个词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我抬起机械臂,幽蓝光纹在指间流淌。“所以他们才给我装这个……星陨铁能最大程度传导辰明之力,对吧?”
“嗯。”鹤潋站起身,龙尾扫过地板,发出金属刮擦声。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显然控制器的存在让每个动作都伴随着痛苦。“烬不会做无用的布置。你的机械臂,我的渊蚀之力,都是为任务量身定做的。”
金属门滑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普通的白制服,而是烬本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推着仪器车的工作人员,车上摆放的东西让我瞳孔一缩——是两套黑色的作战服,和两把造型奇特的武器。
“休息时间结束了。”烬的机械义眼扫过我和鹤潋,“三分钟后,开始第一次适应性训练。”
作战服是特制的。
内衬有温度调节和基础防护功能,外层覆盖着暗色的能量导流纹路。
我套上衣服时,发现右袖口有专门的接口,可以和机械臂无缝连接,我感觉到辰明之力在机械臂内部流动得更顺畅了。
鹤潋的作战服是改装过的,背部有专门容纳龙翼的开口,肩部加厚以承受龙族的力量。
他穿上衣服后,逆鳞处的控制器被一个金属护颈遮盖起来,只留下几根能量导管延伸到衣服内侧。
烬递给每人一把武器。
我的是一把长约三尺的窄刃刀,刀身银白,刃口流动着幽蓝光晕。
那是星陨铁锻造的,和机械臂同源。
握柄处有神经接驳接口,和机械掌心的接口对接瞬间,我感觉到刀成了手臂的延伸。
鹤潋的武器是一对爪套。
暗紫色的金属覆盖龙爪,爪尖泛着幽光,表面刻满腐蚀符文。
他戴上爪套时,渊蚀之力的暗紫色纹路立刻蔓延到爪套上,让整个武器看起来像活物在呼吸。
“训练场在B区。”烬转身走向门口,“跟紧。”
我们被押送着穿过一条长长的金属走廊。
走廊两侧是透明的观察窗,窗后是各种实验场景:有的房间关着长翅膀的精灵,正被抽取翅膀上的光羽;有的房间浸泡着海族,鳞片被一片片剥下;还有的房间——
我停下脚步。
那房间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容器,里面注满幽绿液体。
液体中,一个银发的身影蜷缩着,赤金色的尾羽已经彻底灰白,像枯萎的水草般漂荡。
她的身体连接着数十根导管,导管另一端延伸进房间顶部的复杂仪器。
慕雪。
“七号能源核心运转良好。”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某种愉悦,“每天能为实验室提供三千标准单位的能量——当然,这只是开始。等完全提纯她的混血血脉,效率还能提升五倍。”
我的机械臂突然暴起,窄刃刀出鞘,斩向观察窗!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耳膜发麻。
观察窗表面浮现出能量屏障,刀锋只在上面留下一道白痕。
机械臂的反震力让我整条胳膊发麻,右肩接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愚蠢。”烬甚至没有回头,“那是三层复合能量盾,就算用渊蚀之力腐蚀,也要半小时才能破开。”
鹤潋按住了我的肩膀,暗紫色的腐蚀性能量让作战服表面冒出青烟,但疼痛让我清醒了些。
“活着,”他低声说,金瞳盯着观察窗后的慕雪,“才能救她。”
我咬着牙收回刀,机械臂的光纹剧烈闪烁,好一会儿才平复。
烬回头看了我一眼,机械义眼红光流转。
“情绪控制也是训练的一部分,零号。”他说,“下次再失控,我会让七号能源核心的功率提高百分之十——你猜猜,那会让她多痛苦?”
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柄。金属硌得掌心发疼。
训练场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直径至少百米,天花板高耸,四壁覆盖着吸能材料。
场地中央摆着各种训练器材,还有十几个金属假人——假人表面流动着能量护盾,显然是用来测试攻击效果的。
“今天的训练内容很简单。”烬站在场边,两个白制服在他身旁操作着控制台,“你们需要击毁所有假人。时限,三十分钟。”
“就这样?”鹤潋问。
“当然不止。”烬打了个响指。
训练场的灯光突然暗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亮起的密密麻麻的红点。
下一秒,红点射出激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激光扫过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
“激光网每五分钟变换一次模式。”烬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被击中一次,扣一分。扣满十分——”
他顿了顿。
“七号能源核心的功率,提高百分之五。”
我的呼吸一滞。
鹤潋的金瞳骤然收缩,龙爪上的暗紫色纹路变得明亮。“你——”
“开始计时。”烬打断他。
激光网动了。
第一波是水平扫射,十几道激光贴着地面切过来,速度极快。
我和鹤潋同时跃起,机械臂和龙爪在墙壁上借力,险险躲过,但激光网立刻变换,变成垂直交叉的网格,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左边!”鹤潋低吼,龙翼展开,硬生生撞向一个假人。
假人被撞飞的瞬间,激光网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隙。
我立刻钻过去,机械臂挥刀斩向另一个假人,星陨铁刀刃切开能量护盾,假人被劈成两半。
代价是左肩被一道激光擦过。
作战服瞬间烧穿,皮肉传来灼痛。
我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又一道激光擦过右腿,留下焦黑的伤口。
“三分。”烬的声音冰冷地报数。
鹤潋看了我一眼,金瞳里闪过一丝什么。下一秒,他突然冲到前面,龙翼完全展开,硬生生挡住了射向我的三道激光!
“龙七!”我失声喊道。
激光烧穿了龙翼的薄膜,留下三个焦黑的洞。
鹤潋身体一颤,但动作没停,龙爪挥出,暗紫色的腐蚀性能量将三个假人同时融化。
“四分。”烬报出他的分数。
“你疯了吗?”我冲到他身边,机械臂挡住侧面袭来的激光。
“合作,”鹤潋喘息着说,龙翼的伤口在渗血,“否则我们都得死。”
他说得对。
激光网越来越密集,假人还有十个。
照这样下去,别说三十分钟,十分钟我们就会被扣满十分——而慕雪会为此付出代价。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白泽的本能在苏醒——不是灵力,而是战斗的直觉。
通灵印微微发烫,我的视线开始捕捉激光网的规律:每五次扫射会有零点三秒的间隙,垂直和水平切换时会有短暂的重置时间……
“听我指挥。”我对鹤潋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现在,左前方三步,跃起——”
鹤潋照做。
龙爪踏碎地面,身体腾空的瞬间,激光网从他脚下扫过。
我紧随其后,机械臂挥刀斩断一个假人。
“落地后立刻向右翻滚!”
龙翼收拢,鹤潋落地翻滚,躲过交叉射来的激光,我则跃到他上方,刀锋向下刺穿另一个假人。
配合逐渐默契。
鹤潋的龙族体魄和战斗本能,加上我的计算和指挥,我们像两个精密咬合的齿轮。
他负责强攻和掩护,我负责寻找破绽和补刀
激光网越来越密集,但我们的分数增长也越来越慢——不是因为我们变弱了,而是我们学会了规避。
第二十五分钟,最后一个假人被鹤潋的爪套彻底腐蚀。
激光网停止。
训练场的灯光重新亮起,照亮了满地假人残骸和我们身上的伤口。
我左肩和右腿在流血,鹤潋的龙翼有三个焦黑的洞,背部还有一道被激光擦过的伤痕。
分数停在九分。
差一分扣满。
烬从场边走来,机械义眼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身上。“不错的配合,”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还不够好。真正的位面掠夺,比这危险百倍。”
他抬手,一个白制服递过来一个金属平板。烬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训练场的地面突然裂开,升起一个传送平台。
平台中央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晶体,晶体内部有火焰在流动。
“火源晶核的复制品。”烬拿起晶体,递给我,“你们的第一项正式任务——去‘熔火地狱’位面,带回真正的晶核。”
我接过晶体,触手温热。
“任务时限,四十八小时。”烬继续说,“超过时限,或者任务失败——”
他看向训练场墙壁上的观察窗,那里能看见隔壁房间的七号能源核心。
“你们懂的。”
鹤潋的龙爪攥紧了,暗紫色纹路在鳞片下涌动,我握紧火源晶核的复制品,机械臂的光纹因为情绪波动而闪烁。
“什么时候出发?”我问。
“现在。”烬转身走向出口,“传送室已经准备好了。记住,熔火地狱的环境极端,里面的生物都经过高温进化。辰明之力对火焰生物有克制效果,渊蚀之力能腐蚀岩浆护甲——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是搭档。”
他停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最后提醒一句:在时烬的监控系统里,你们体内的芯片会实时传输生命体征和位置。别想着逃跑——那会让你们死得更快,而且死前会亲眼看到七号能源核心被彻底榨干。”
金属门滑开又合拢。
我和鹤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愤怒,不甘,但更多的是必须活下去的决心。
为了慕雪,也为了彼此。
传送室是一个布满精密仪器的环形空间。
房间中央有一个直径三米的金属平台,平台表面刻满空间符文。
四周墙壁上嵌着数十个屏幕,显示着各种能量读数和坐标参数,六个白制服在控制台前忙碌,烬站在主控台旁,机械义眼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站上去。”他下令。
我和鹤潋走上平台。
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金属表面的符文开始发光,从边缘向中心蔓延,我握紧窄刃刀,鹤潋展开破损的龙翼,爪套上的暗紫色纹路变得更亮。
“坐标锁定:熔火地狱位面,第七岩浆海边缘。”一个白制服汇报。
“能量护盾生成,强度百分之七十。”另一个说。
“生命维持系统启动,预计可持续四十八小时。”
烬点了点头。“开始传送。”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瞬间,天旋地转。
金属平台消失了,传送室消失了,整个世界被拉扯成五颜六色的流光。
我感觉身体被撕碎又重组,右肩的机械臂传来剧烈的疼痛,仿佛每个零件都在尖叫。
视野里闪过无数破碎的景象:燃烧的山脉,沸腾的海洋,由火焰组成的森林……
然后,热浪扑面而来。
我重重摔在滚烫的地面上,机械臂自动撑地,金属手掌按在灼热的岩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鹤潋摔在我旁边,龙翼本能地护住身体,但立刻因为高温而收缩。
我们抬起头,看见了熔火地狱。
这是一个由火焰和岩浆构成的世界。
天空是暗红色的,厚重的烟云遮蔽了恒星,只透下血一般的光。
大地龟裂,裂缝里涌动着金红色的岩浆,偶尔喷发出数十米高的火柱,空气扭曲着热浪,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肺部灼痛。
远处,岩浆海无边无际,海面上漂浮着燃烧的浮岛,岛上生长着黑色的、像珊瑚又像荆棘的植物。
更远的地方,有巨大的生物在岩浆中游弋,它们背脊上的骨刺划开熔岩,留下长长的焦痕。
“温度至少五百度。”鹤潋嘶哑地说,龙族的耐热性让他比我适应得快些,但暗紫色的纹路在高温下变得更加活跃,像是在吞噬热量,“作战服的温度调节撑不了太久。”
我看向右臂,机械臂的幽蓝光纹在高温下变得有些暗淡,但整体运转正常。
星陨铁的耐热性极佳,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
“火源晶核在哪里?”我问。
鹤潋抬起龙爪,爪套上的暗紫色纹路指向岩浆海深处。“渊蚀之力能感应到高浓度能量……在那个方向。”
我们开始前进。
地面烫得惊人,即使有作战鞋的隔热层,每一步也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我让辰明之力在体内循环,勉强抵御高温,但灵力消耗很快。鹤潋的状况更糟,龙翼的伤口在高温下难以愈合,还在渗血。
走了大约半小时,我们遇到了第一波生物。
那是一群“熔岩猎犬”。
它们像狗,但全身由冷却的黑色玄武岩构成,关节处有岩浆流动,眼睛是两团跳动的火焰。
体长两米左右,动作迅捷,从岩浆裂缝里成群结队地钻出来,包围了我们。
“十二只。”鹤潋压低身体,爪套上的暗紫色能量开始凝聚。
我握紧窄刃刀,机械臂的光纹亮起。“我来开路,你掩护。”
熔岩猎犬发动了攻击。
第一只扑向我,岩浆构成的利爪撕向咽喉。我侧身躲过,机械臂挥刀斩下,星陨铁刀刃切开玄武岩外壳,露出里面沸腾的岩浆核心。
猎犬惨叫着炸开,溅射的岩浆被作战服的能量盾挡住。
但更多的猎犬扑了上来。
鹤潋的龙翼一振,虽然破损,还是提供了短暂的升力。
他跃到空中,爪套挥出,暗紫色的腐蚀性能量像雨点般落下。
被击中的猎犬表面迅速变黑、崩解,岩浆核心暴露出来,然后被后续攻击彻底击碎。
我们背靠背作战。
机械臂的窄刃刀和辰明之力克制火焰生物,鹤潋的渊蚀之力和龙族力量能硬撼玄武岩外壳。
配合逐渐熟练,十二只熔岩猎犬在十分钟内被全部消灭。
代价是更多的伤口。
我右腿又被岩浆溅到,作战裤烧穿,皮肉焦黑,鹤潋的左肩被猎犬咬了一口,玄武岩牙齿嵌进鳞片,他硬生生扯下来,带出一串血珠。
“不能停。”鹤潋喘息着说,金瞳盯着岩浆海方向,“我能感觉到……晶核的能量在波动,可能在移动。”
我们继续前进,速度加快。
越靠近岩浆海,温度越高,作战服的温度调节系统开始报警,面罩内侧凝结出水珠又迅速蒸发。
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鹤潋的龙翼破损处开始冒烟——那是高温在灼烧伤口。
终于,我们看到了火源晶核。
它悬浮在岩浆海中央的一座浮岛上。
那是一座由冷却岩浆构成的黑色岛屿,直径大约五十米,岛上寸草不生。
晶核本身是一个篮球大小的红色多面体,悬浮在离地三米的空中,内部有金色的火焰像血液一样流动。
它散发出的热量让周围空气完全扭曲,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热浪屏障。
“那就是……”我眯起眼睛。
话没说完,岩浆海突然沸腾。
一个巨大的生物从熔岩中升起。
它像一条龙,但全身由流动的岩浆构成,体长超过三十米,脊背上排列着燃烧的骨刺,头颅是狰狞的蜥蜴状,口腔里喷吐着白炽的火焰。
它的眼睛是两颗燃烧的火源晶核碎片,闪烁着毁灭的光芒。
“源晶兽。”鹤潋的声音凝重起来,“守护晶核的生物……至少是领主级。”
源晶兽发现了我们。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岩浆海为之翻腾。它猛地俯冲,岩浆构成的利爪撕向浮岛!
“躲开!”
我和鹤潋同时向两侧扑出。
利爪砸在浮岛上,黑色岩石崩碎,岩浆喷溅。热浪冲击波把我们掀飞,我重重摔在浮岛边缘,机械臂撑地才没掉进岩浆海。
“必须拿到晶核!”鹤潋吼道,龙翼一振冲上天空,爪套挥出暗紫色的能量束。
能量束击中源晶兽的脊背,腐蚀出一个大洞,岩浆立刻填补了伤口,源晶兽甚至没有停顿,龙尾扫向鹤潋!
“小心!”
我冲过去,机械臂全力挥刀。
辰明之力在刀刃上凝聚成幽蓝的刀芒,硬生生斩断了扫来的龙尾!
断尾砸进岩浆海,溅起滔天巨浪,源晶兽发出痛苦的咆哮,转身扑向我。
它的口腔张开,白炽的火焰喷涌而出——那是足以融化星陨铁的高温!
我无处可躲。
就在火焰即将吞没我的瞬间,一个银色的身影挡在了面前。
鹤潋展开破损的龙翼,硬生生接下了这道火焰吐息!
龙翼的薄膜瞬间气化,血肉焦黑,但他没有后退,爪套刺进了源晶兽的下颌,暗紫色的腐蚀性能量疯狂注入!
“快!”他嘶吼,金瞳里燃烧着决绝的光,“拿晶核!”
我没有犹豫,机械臂全力挥出,窄刃刀斩向源晶兽的眼睛——那里是火源晶核碎片。
刀刃刺入的瞬间,辰明之力爆发,碎片炸裂!
源晶兽发出最后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普通的岩浆坠入海中。
浮岛恢复了平静。
我冲到鹤潋身边,他的龙翼已经彻底毁了,左边完全消失,右边只剩焦黑的骨架。
背部的伤口深可见骨,暗紫色的纹路因为过度使用而变得黯淡,甚至开始反噬——渊蚀之力在侵蚀他自己的血肉。
“晶核……”他虚弱地说。
我转身冲向悬浮的红色晶体。
机械臂抓住晶核的瞬间,滚烫的温度让金属手掌冒出青烟,但星陨铁勉强承受住了。
我将晶核塞进作战服的特制收纳袋,然后跑回鹤潋身边。
“撑住,”我撕下还算完好的衣襟,笨拙地包扎他背部的伤口,“我们回去。”
鹤潋的金瞳已经有些涣散,但还是点了点头。
传送信标在作战服内侧。
我按下按钮,空间波动开始凝聚。但就在这时,整个熔火地狱位面开始震动——源晶兽的死亡似乎触发了什么。
岩浆海沸腾,更多的生物在苏醒。
“快……”鹤潋的意识在流失。
传送光柱终于落下,笼罩了我们。
最后一刻,我看见数十条熔岩龙从岩浆中升起,它们的目标明确:被夺走的火源晶核,和杀死守护者的入侵者。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再次睁开眼时,我们回到了传送室。
我摔在金属平台上,怀里抱着鹤潋——他还活着,但呼吸微弱。
六个白制服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我们抬到担架上 ,烬站在主控台边,机械义眼盯着我收纳袋里露出的红色晶核。
“任务完成。”他淡淡地说,“用时三十七小时十二分。”
我想说话,但喉咙被高温灼伤,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一个白制服给我注射了修复药剂,清凉的液体流遍全身,缓解了烧伤的疼痛。
鹤潋被抬到另一张担架上,几个白制服开始处理他焦黑的龙翼。
逆鳞处的控制器闪烁着警告的红光——过度使用渊蚀之力让控制器负荷过载,再严重一点可能会直接引爆。
“带他们去医疗室。”烬下令,然后走到我面前,从收纳袋里取出火源晶核。
红色晶体在他手中旋转,内部的金色火焰流淌着迷人的光。
“第一次任务就拿到了完整晶核,”烬的机械义眼红光流转,“看来这个组合确实有效。”
他想转身离开,但我抓住了他的黑袍下摆。
机械臂的手指攥紧了布料,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抬起头,用尽力气挤出声音:
“慕雪……功率……”
烬低头看我,沉默了几秒。
“七号能源核心的功率维持不变。”他说,“这是对任务完成的奖励。”
然后他扯回黑袍,转身走了。
我被抬往医疗室的路上,经过了那个有观察窗的房间。
我侧过头,看见幽绿液体中的慕雪,她的银发在液体中漂荡,灰白的尾羽像枯萎的花,一根导管连接着她的心脏,将白泽与凤混血的力量抽取出来,化作实验室运转的能量。
她还活着——以最残忍的方式。
但至少,今天她没有因为我们的失败而承受更多痛苦。
医疗室的门滑开,我被放上治疗台。机械臂被拆下来检修,右肩接口处露出血肉和金属接合的狰狞伤口。
白制服们消毒、上药、重新缝合,动作熟练而冷漠。
隔壁治疗台上,鹤潋的龙翼正在被处理。焦黑的部分被切除,新的组织在促进剂的作用下缓慢生长。
逆鳞处的控制器被暂时关闭,让他能缓一口气。
“搭档……”他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
我转过头。
鹤潋的金瞳望着天花板,龙爪上的暗紫色纹路暂时沉寂。“下次任务,”他说,“我会控制好渊蚀之力。”
“我也会。”我说。
短暂的沉默后,医疗室的灯光暗了下来,进入夜间模式。
白制服们离开了,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我盯着天花板,右肩接口处传来药剂的凉意。
机械臂明天会重新装上,鹤潋的龙翼需要至少一周才能恢复,而我们下一次任务可能三天后就会到来。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但至少今天,我们活下来了。
至少今天,慕雪没有因为我们的失败而受苦。
我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开始回忆熔火地狱的战斗:鹤潋用龙翼挡下火焰吐息的瞬间,他金瞳里的决绝,还有他说“快,拿晶核”时的嘶吼。
那不是信任——在这种地方谈信任太奢侈。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共生。
我们被同一根锁链拴着,锁链的另一端系着我们在乎的人的性命。
所以我们必须合作,必须活下去,必须一次又一次完成任务。
直到某一天,锁链被挣断。
或者我们一起被它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