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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濒死   我“看 ...

  •   我“看见”了。

      看见守护兽的骨骼结构,第七节脊椎左侧有三道旧伤裂缝。

      看见水箭的能量节点,在箭头后零点三寸处有个薄弱点。

      看见整片水域的能量流动:腐心莲的花蕊在抽取沼泽深处的生命精华,转化成的光点其实是一种剧毒精华,但若以辰明之力反向灌注,能暂时将其“净化”成安全状态。

      看见鹤潋在上空的苦战:他的左翼被骨刺贯穿,渊蚀之力正在失控反噬,最多还能撑十秒。

      看见未来三秒的七种可能:我躲开,水箭命中礁石引发连锁爆炸;我硬扛,右胸被贯穿但能活三分钟;我刺出枪,有百分之三的概率击中薄弱点……

      信息。

      海量的信息。

      不请自来地涌入脑海,像决堤的洪水冲垮理智的堤坝。

      头颅剧痛,像有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扎进去,在脑髓里搅动。

      鼻血涌出,在水里晕开成红色的雾。

      但我抓住了其中最清晰的一条“线”。

      逆命□□出。

      不是刺向水箭,也不是刺向守护兽。

      枪尖以毫厘之差擦过水箭侧面,辰明之力精准地点在那个“薄弱点”上。

      水箭在半空中炸开。

      冲击波将我和守护兽同时掀飞。

      我借力后翻,双腿蹬在水底礁石上,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腐心莲!

      守护兽反应过来,巨尾横扫。

      但我已经“看见”了它尾巴的摆动轨迹,提前下潜半米,尾巴擦着头发扫过。

      同时枪尖刺入莲花的根部,不是斩断,是顺着能量脉络切入,辰明之力反向灌注。

      黑色的花蕊瞬间变成银白。

      我一把摘下三枚,塞进腰间的特制收纳袋。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守护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个水域开始沸腾,更多的阴影从深处浮现——不止三只,是十只,二十只!这个水域根本就是守护兽的巢穴!

      “鹤潋!”我冲出水面,嘶声大喊。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鹤潋抓住我的肩膀,龙翼全力振动升空。

      他的左翼已经严重变形,渊蚀之力失控地在他周身窜动,暗紫色的纹路爬满了半边脸。

      “抓紧!”他嘶吼,声音里混着龙血。

      嘶吼中混杂着我听不懂的情愫,我也不想懂。

      我们冲向血月方向。

      下方,二十只守护兽同时仰头,额头的骨刺亮起雷光。

      下一瞬,数十道雷箭暴雨般射来!

      鹤潋在空中急转、翻滚、俯冲,用龙翼和身体硬扛那些避不开的攻击。

      每一次命中,他的身体就剧烈震颤一次,金瞳里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血从龙翼的破口喷洒,混着我的血,在身后拖出一道凄厉的红痕。

      “放我下去!”我吼道,“你自己能走!”

      “闭嘴!”他一口血喷在我肩上,但龙爪攥得更紧,“我在心里许诺……你活着……我再……”

      一道雷箭贯穿他的右翼。

      我们开始下坠。

      鹤潋用最后的力量调整角度,让我们摔在一片相对坚实的泥洲上。

      落地时我听见他肋骨折断的声音,沉闷得像枯枝断裂。

      他瘫在泥浆里,金瞳半睁,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爬过去,机械臂颤抖着按压他胸口的伤口。

      血根本止不住,渊蚀之力失控后,他的自愈能力也失效了。

      更糟的是,那些雷箭带有神经毒素,他的瞳孔正在扩散。

      “鹤潋!看着我!”

      他艰难地聚焦,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任务……完成了吗……”

      “完成了。”我掏出收纳袋,三枚花蕊在袋中发光,“你看,拿到了。”

      “那就好……”他闭上眼睛,“你走吧……传送信标……还能用……”

      “一起走。”我撕开作战服,用布条死死捆住他最大的伤口,“我说过,要带你离开实验室,找回你的逆鳞,洗刷叛徒的污名,这些话还算数。”

      他没有回应,呼吸越来越弱。

      我盯着他苍白的脸,盯着那些失控的暗紫色纹路,盯着他逆鳞处那个该死的控制器。
      然后,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我将三枚腐心莲花蕊全部倒在掌心。

      花蕊在月光下流转着银白的光芒,被辰明之力暂时净化的状态。

      但净化只是暂时的,一旦注入体内,剧毒精华会立刻爆发,腐蚀五脏六腑。

      除非……

      除非有某种力量能持续中和毒性。

      我想起江齐的话:“辰明与渊蚀,光与暗,生与死——所有对立的事物,在某种临界点上会达成危险的平衡。”

      也想起刚才在水下,那种“看见万物本真”的状态。

      那不是偶然,是白泽血脉的觉醒。

      而觉醒的代价,是海量信息的冲击,是脑髓被撕碎的剧痛。

      如果我能控制它呢?

      如果能主动进入那种状态,看清鹤潋体内的能量流动,看清渊蚀之力失控的节点,看清毒素扩散的路径。

      然后,用腐心莲的剧毒去“对冲”那些失控的渊蚀之力?

      以毒攻毒。

      用死亡,去博取一线生机。

      “鹤潋,”我低声说,将一枚花蕊按在他胸口的伤口上,“信我一次。”

      银白的光芒渗入血肉。

      鹤潋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投入沸水的活虾。

      金瞳瞬间瞪大,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皮肤下的暗紫色纹路疯狂蠕动,与花蕊的银白光芒激烈冲撞。

      他的七窍开始渗血,血是黑色的,带着腐臭。

      我进入那种状态。

      强迫自己。

      像用烧红的刀子撬开天灵盖,把整个世界塞进去。

      剧痛让视野变成雪花屏,鼻血、耳血、眼底出血,温热的液体糊了满脸。

      我“看见”了。

      看见鹤潋的经脉像崩裂的河堤,渊蚀之力如洪水泛滥。

      看见毒素像黑色的藤蔓,正顺着血管爬向心脏。

      看见两种力量在胸腔处形成旋涡,互相吞噬、抵消、湮灭。

      还看见第三个东西。

      他逆鳞处那个控制器。

      它不只是在抑制力量,还在缓慢抽取他的生命力,转化为某种信号传输出去。

      那些信号的目的地是……龙隐城?

      没有时间深究。

      我捏碎第二枚花蕊,将粉末撒在他逆鳞周围。

      银白的光芒与暗紫色的控制器激烈反应,金属表面出现裂纹。

      第三枚花蕊,我塞进自己嘴里,咬碎,混合着血,低头渡进他口中。

      以身为桥。

      用我的生命力做缓冲,分担冲击。

      那一瞬间,世界寂静了。

      不是声音消失,而是所有信息都褪去了。
      痛楚、恐惧、焦急、绝望——全部抽离。

      我悬浮在某种绝对的清明里,像站在昆仑之巅的云海上,俯瞰万物生灭。

      我看见鹤潋体内的战争。

      渊蚀之力如困兽嘶吼,腐心莲的毒性如银蛇缠绕。

      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在他经脉里冲撞,所过之处,组织坏死,骨骼碳化。

      但每一次冲撞,都会湮灭掉一部分,留下短暂的中和区域。

      而在那些区域,龙族强大的自愈能力开始发挥作用,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我看见他逆鳞处的控制器彻底碎裂。金属残片被新生的血肉挤出体外,掉在泥浆里,化作黑灰。

      束缚他三百年的枷锁,断了。

      我还看见更深处的东西。

      在他心脏最核心处,埋着一枚种子。

      龙族的本命逆鳞,不是被剥掉的那片,而是更深层的、与灵魂绑定的“真逆鳞”。

      它一直沉睡着,被控制器压制,被渊蚀之力侵蚀。

      现在,控制器碎了,侵蚀被中和了,种子开始苏醒。

      细微的金光从心脏处扩散,所过之处,坏死的组织重生,断裂的经脉续接,碳化的骨骼重新覆盖上银白的龙鳞。

      是纯粹的生命力,是西方龙族传承了万年的血脉祝福。

      战争持续了可能十分钟,也可能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点渊蚀之力与腐心莲毒性同归于尽时,鹤潋的身体已经焕然一新。

      新生的银鳞覆盖全身,比之前更厚实,边缘泛着金属光泽。

      背后的龙翼伤口完全愈合,翼膜坚韧如初。

      金瞳缓缓睁开,瞳孔深处不再是压抑的雷火,而是清澈的、充满生机的光。

      他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胸口的伤疤褪去,看着逆鳞处新长出的、更小但更精致的银色鳞片。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有力,“我还活着?”

      “嗯。”我瘫坐在泥浆里,浑身被血和汗浸透,机械臂的幽蓝光纹黯淡到几乎熄灭。

      刚才那种状态透支的不只是体力,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可能是寿命,可能是灵魂的完整性。

      但我还活着,他也活着,这就够了。

      鹤潋看向我。

      他的金瞳微微收缩,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我。

      “你的眼睛……”他低声说。

      我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是血。“怎么了?”

      “左眼是正常的银白色。”他盯着我的脸,“但右眼……瞳孔深处,有星图在旋转。”

      我愣了一下。

      战术目镜已经在战斗中损坏,没有反光物,我看不见自己的眼睛。

      鹤潋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可能是后遗症。”我移开视线,“先离开这里。守护兽群可能还会追来。”

      鹤潋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龙翼展开。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金属支架的僵硬,而是流畅的、充满力量感的舒展。

      他俯身,将我横抱起来。

      “我能走。”我说。

      “闭嘴。”他振翼升空,动作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你刚才差点把自己搞死。现在,轮到我带你回去了。”

      我们没有再说话。

      血月在身后低垂,沼泽在下方退去。

      风在耳畔呼啸,带着自由的味道。

      不是真正的自由,但至少,在飞向传送点的这几分钟里,我们可以假装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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