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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忆往昔 传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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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的眩晕感还未完全褪去,浓烈的铁锈和腐殖质气味就粗暴地灌入鼻腔。
我单膝跪地,逆命枪深深扎进脚下粘稠的黑色泥浆,才勉强稳住身形。
机械臂的幽蓝光纹在昏暗光线下剧烈闪烁,不是因为能量波动,而是右肩接口处传来的、从未有过的尖锐刺痛。
“位面编号:147,血月沼泽。”江齐的声音从战术目镜内置通讯器传来,带着电子幽灵特有的失真质感,“极端高危环境,生物毒性评级S级。任务目标:采集‘腐心莲’的花蕊三枚。时限:五小时。”
我抬起头。
天空是暗红色的,一轮巨大的血月低垂在天际,月光将整片沼泽染成诡异的猩红。
墨黑色的泥浆表面不断鼓起气泡,炸开时释放出淡紫色的毒雾。
扭曲的黑色树木从泥沼中伸出枝干,树皮表面布满血管状的凸起,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搏动。
更远处,能听见低沉的水流声,和某种巨型生物在泥浆中拖行时黏腻的摩擦声。
鹤潋落在我身旁三米处。
他龙翼半张,银鳞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细密的黑色结晶,是沼泽毒雾的凝结物,正在缓慢腐蚀龙鳞的防护层。
他甩了甩头,暗紫色的渊蚀纹路在脖颈处亮起,将黑色结晶震碎剥离。
“温度二十八度,湿度百分之九十七,空气毒性指数七级。”鹤潋的龙瞳扫过战术目镜的数据,“没有恒温符文,我们会在三小时内失温;没有防毒过滤,两小时内肺部就会开始纤维化。江齐给的装备根本不够。”
“因为这次任务本就不是为了让我们活着回去。”我撑着枪站起,左腿陷入泥浆直到膝盖。
泥浆里有东西在蠕动,细小的触须试图钻进化纤作战服的缝隙。
辰明之力顺着枪杆导入地下,银白的光芒炸开一片,泥浆里的生物发出尖锐的嘶叫后退。
江齐在出发前给了我们异常简短的简报。
没有详细地图,没有生物弱点分析,甚至连腐心莲的样貌描述都只有一句“会发光的莲花”。
他最后在加密频道里说:“小心,这次任务是烬亲自设计的‘压力测试’。他怀疑你们在之前的任务中有所保留。”
压力测试。
意思是逼出我们所有底牌,或者逼死我们。
“东北方向,一点七公里处有高浓度生命能量反应。”鹤潋指向血月方向,“可能是腐心莲。但中间隔着大片深水区,我的龙翼负重无法长时间飞行,沼泽气体也可能引爆。”
“那就走过去。”我拔出左腿,泥浆带出数条纠缠的黑色水蛭,它们口器死死咬着作战服,辰明之力烧灼时才松开脱落,在泥面上扭曲成焦炭。
我们开始跋涉。
最初的五百米还算顺利。
泥浆只到小腿,虽然粘稠但勉强可通行。
辰明之力在身周形成薄薄的净化场,驱散毒雾和寄生生物。
鹤潋的渊蚀之力则腐蚀掉脚下可能隐藏的陷阱。
那些看似平坦的泥面,实则是捕食植物伪装的死亡沼泽,一旦踩实就会瞬间下沉。
越往深处,沼泽越诡异。
树木开始“流血”。黑色树皮的血管状凸起裂开,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液体滴入泥浆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树干上睁开无数只眼睛。
不是比喻,是真的眼球,瞳仁是浑浊的黄色,随着我们的移动而转动。
“别对视。”我压低声音,“血橡树,会摄取对视者的视觉记忆。”
话音刚落,最近的一棵血橡树突然剧烈颤抖。
树身上的眼球全部转向我,瞳孔里开始浮现画面——是昆仑。
通灵崖的雪,藏经洞的青铜门,还有慕雪七岁那年冬天,在崖边堆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雪鹿。
画面越来越清晰。
我看见雪鹿的眼睛是用黑曜石碎片镶的一般,慕雪当时说“哥哥的眼睛就是这么亮的”。
我看见她冻红的手指,呵出的白气,还有尾羽上沾着的雪沫。
“慕云!”鹤潋的吼声像惊雷炸响。
我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左脚已经踏入一片颜色更深的泥区。
泥浆没到大腿,而且正在以可怕的速度下沉。
更恐怖的是,泥浆深处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
人类的手臂。
皮肤泡得肿胀溃烂,手指却异常有力,正死死抓住我的腿往下拖!
逆命枪横扫。
枪尖斩断三只手臂,断口处喷出黑色的脓血。
但更多的手臂从泥浆中伸出,不止抓我,也抓向鹤潋。
他展翼升空,爪套撕碎几只,但龙翼被另一只手臂抓住,硬生生往下拽!
“这是‘怨沼’!”鹤潋嘶吼,渊蚀之力在爪套上爆发,暗紫色的腐蚀性能量将抓住龙翼的手臂溶成黑水,“被沼泽吞噬者的怨念聚合体,物理攻击效果有限!”
物理攻击有限,那就用别的。
我停止挣扎,任由身体下沉到腰部。
双手握住逆命枪,枪杆重重插入泥浆深处。
辰明之力与渊蚀之力同时灌注,不是分别,而是交融。
这是镜花海之后第一次尝试。
两种相克的力量在经脉里对冲,剧痛让视野发黑。
但我强迫它们顺着枪杆流入沼泽,在泥浆深处碰撞、湮灭、然后——
重生。
银白与暗紫的光从地底炸开,像在沼泽里引爆了一颗小太阳。
光芒所过之处,怨念手臂发出凄厉的哀嚎,像积雪遇阳般消融。
泥浆沸腾、蒸发,露出底下森白的骸骨层,成千上万具尸骨,有人形,有兽形,还有更多无法辨认的扭曲形态。
“走!”我拔出枪,借着爆炸的反冲力跃出陷坑。
鹤潋俯冲抓住我的肩膀,龙翼全力振动,带着我掠过三十米宽的怨沼区域。
落地时,我单膝跪地,呕出一口黑血。血里夹杂着细小的光点,是经脉受损的征兆。
同时调用两种力量的反噬比想象中更严重,右肩机械臂的接口处已经渗出血珠,暗紫色的渊蚀纹路像活物般在皮肤下蠕动。
“你不能再这样用力量。”鹤潋落在我身边,金瞳紧盯着我嘴角的血迹,“下一次,你的经脉会彻底断裂。”
“没有下一次了。”我擦掉血,看向前方。
怨沼之后,地形突变。
泥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黑色水域。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那轮血月。
在水域中央,三朵莲花静静绽放。
那是怎样诡异的美啊。
莲花大如车轮,花瓣是半透明的暗红色,能看见内部流动的银色脉络。
花蕊是纯黑的,却在顶端凝聚着一颗珍珠大小的光点。
是腐心莲的花蕊,任务目标。
莲花周围的水面下,有巨大的阴影在缓缓游弋,长度超过十米。
“守护兽。”鹤潋压低声音,“至少三只。能量读数……接近熔火地狱的源晶兽。”
“但源晶兽不会潜伏。”我盯着那些阴影的游动轨迹。
它们在水下交织、分离,像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它们在布阵。这些守护兽有智慧,有配合。”
“那更糟。”
我观察着环境。
水域宽约两百米,没有桥梁,没有落脚点。
要取花蕊,必须下水。
但水下是守护兽的主场,还有未知的水生毒物。
飞行过去?
鹤潋的龙翼负重最多带我一个,而且水下的守护兽明显有对空手段。
其中一只阴影抬起了头部,我瞥见它额头上有一根尖锐的骨刺,刺尖闪烁着雷光。
“需要诱饵。”我说。
“我去。”鹤潋毫不犹豫。
“不。”我按住他的龙翼,“你的渊蚀之力在水里会被削弱。我去。你负责制造混乱,引开两只。我取花蕊,然后你接应我撤退。”
“你现在的状态——”
“死不了。”我扯了扯嘴角,尝到血的铁锈味,“至少取花蕊之前死不了。”
计划简单到近乎自杀。
鹤潋从东侧突入,用渊蚀之力的腐蚀性能量污染水面,激怒守护兽。
我从西侧潜水接近,用辰明之力掩盖气息,速取花蕊。
得手后鹤潋全力升空,我从水下撤离,在预定坐标汇合。
“如果三十秒后我没上来,”我最后检查装备,“你就自己回去。告诉江齐,烬的压力测试成功了,我确实有所保留。”
鹤潋的金瞳死死盯着我,龙爪攥得咯吱作响。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行动开始。
鹤潋振翼升空,龙翼卷起腥风。
他俯冲向水面,爪套撕开一道十米长的裂口,暗紫色的渊蚀之力如墨汁般注入。
水面瞬间沸腾,三只守护兽同时暴起!
我看清了它们的全貌:巨蟒般的身体,覆盖着骨质的鳞甲,头部像鳄鱼又像龙,额头的骨刺已经凝聚出雷光。
其中两只扑向鹤潋,第三只警惕地环绕腐心莲游弋。
就是现在。
我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辰明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气膜,隔绝水流和毒质。
水下能见度极低,血月的红光只能穿透不到五米。我凭着对能量波动的感知,朝着腐心莲的方向潜去。
十五米,十米,五米——
第三只守护兽突然转头。
它发现了我。
不是看见,是感知到了辰明之力的净化场。
那种与沼泽污秽格格不入的纯净能量,在水下就像灯塔一样显眼。
它张开巨口,不是撕咬,而是喷射出一道高压水箭,水箭中夹杂着细碎的骨刺!
我侧身闪避,骨刺擦过左肩,带走一块皮肉。
血雾在水中散开,守护兽更加狂暴。
它放弃了守护,直接扑来,巨尾扫起暗流,将我狠狠拍向水底!
眼前发黑。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气泡上浮。
我撞在水底的礁石上,后背传来骨裂的脆响。
痛楚让意识有瞬间的涣散,但手里还死死握着逆命枪。
守护兽的巨口在眼前张开,喉咙深处凝聚着第二发水箭。
要死了吗?
像那些沉在怨沼里的骸骨一样,永远留在这片污秽的水域?
不。
慕雪还在圣物舱里等我。
鹤潋还在上面苦战。
苏苍翎还在霜晶森林期待重逢。
所有人都还在某个地方,等待一个能带他们离开黑暗的人。
我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这样死。
守护兽的水箭喷射而出。
时间仿佛变慢了。
我能看见水箭撕裂水流留下的真空轨迹,能看见箭身上每一根骨刺的旋转,能看见守护兽喉咙里跳动的能量核心。
然后,视野开始分裂——
左眼看见水箭的物理轨迹:速度每秒八十米,角度偏右三度,会命中我的右胸。
右眼看见能量流动:水箭的核心是一团压缩的毒性能量,命中后会炸开,腐蚀半径两米内的一切血肉。
眉心深处,某种沉睡了三百年的东西,苏醒了。
不是辰明之力,不是渊蚀之力,是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
像冰层下的暗流突然冲破封冻,像被尘埃掩埋的星图骤然亮起。
我想起来了,我是白泽啊!
吾可是白泽啊。
是“通万物、晓万理”的天赋的白泽啊,是昆仑石壁上刻了三千年的族训:
“白泽睁目,则见万物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