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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十三,你等着我 赵珩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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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走到床边,低头静静地看着这张脸。
睡着的时候,这孩子的轮廓与记忆中的苏凝重合得更加严丝合缝。
赵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那张脸,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将被角轻轻提了提,替他掖在下巴底下。
”今晚守在这里的人,全都给朕处理干净。明儿一早,给安排些妥贴的人过来,东西也都给换成最好的。“
赵珩吩咐道。
次日,春十三是在一阵软腻的脂粉香里醒过来的。
大约是这揽月轩的风水局被他给盘活了,这觉睡得那叫个香。
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只见一旁的紫檀木立柜里塞满了四时衣裳,皆是苏杭织造局进贡的上品,什么妆花缎、织金锦……多得恍眼。
一旁的多宝格上摆着和田玉如意,宣德年的铜炉,炉里燃着瑞脑香。
最重要的,是昨儿个那些拉长了脸、总爱阴阳怪气的粗使太监全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排垂首侍立的宫女,个个身姿俏丽,云鬓花颜。
春十三坐起来揉了揉眼:”你们这是……“
宫女们见他醒了,齐刷刷福身行礼:“先生醒了?奴婢伺候您更衣,洗潄……”
”啊哟,各位姐姐真客气。我自己来,自己来就成!“
春十三这话音还没落地,那两排宫女便围了上来。
这个捧着巾栉,那个托着玉带,还有两个跪在脚踏上等着给他套袜履。
“先生折煞奴婢了。”领头的大宫女长得好看,低眉顺眼,声音脆生生的。
“这揽月轩里的衣裳,都是陛下特意吩咐尚衣监挑出来的,若是让先生自个儿动手,回头穿差了样数,那便是奴婢们伺候不力,是要被拉去挨板子的。”
春十三哪里舍得这群如花似玉的姑娘们去"挨板子”。
当即不再躲了,任由着她们摆弄。
先是一层贴身的素罗夹棉中单,那料子用的是江南进贡的“暖云纱”,里头蓄着极薄的一层丝绵,贴在身上软绵绵的,似是一头扎进了云堆里。
紧接着,那宫女捧来一件月白色的暗花织金锦道袍。
面料厚实却不显臃肿,上面用银线绣着大片大片的落雪寒梅,领口和袖口处,都滚着一圈出锋极好的银鼠皮。
又取过一条镶着羊脂玉的月白丝绦,往他腰间束。
春十三身架子好,那丝绦一勒,当即显出一身风流韵致来。
最后是件大氅。
那是一件纯白无杂色的白狐裘,毛色光亮如缎,领口处那一圈蓬松柔软的狐狸毛足有巴掌宽。
宫女踮着脚尖替他系上带子,那毛茸茸的领子立时便簇拥上来,将他那张巴掌大的脸埋进去了一半。
待到这一通折腾完,宫女们退后两步,齐齐福身:“先生大安。”
一面半人高的紫檀座水银镜被推到面前。
镜子里那个人,长身玉立,精致俊俏得亮瞎人眼。
春十三被自己这模样给逗乐了,对着镜子很是臭美地抬起手抿头发:“啧,还得是小爷这张脸,穿着多贵重的衣衫都不会显得寒碜。”
忽听身后有人笑道:“哟,小先生这么一打扮,可是连老奴都不敢认了呢。”
回头见是王德全手里搭着柄拂尘,笑眯眯地跨过门槛。
宫女们齐齐福了一礼,退到两侧。
春十三顺手把大狐毛大氅取下来放到一旁,拱手笑道:”王公公早啊。“
”小先生早,您昨晚睡得可好?“王德全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早膳呈上来。水晶虾饺、蟹粉酥、燕窝粥……流水价地摆了一桌子。
“陛下说了,小先生是高人,这宫里的规矩不必拘着。缺什么短什么的,只管跟咱家开口。”
王德全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盛了碗粥递过去,那双精明的老眼死死盯着春十三,似是要从那张皮相下看出朵花来。
春十三接过碗就喝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够了够了,这日子比神仙还舒坦,草民就是个俗人,当真是受宠若惊啊。”
王德全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只是这宫里到底冷清了些。陛下今儿早上还念叨,说小先生在宫外也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如今拘在这四方天里,怕是会想念故人……”
咦?这就来了?
春十三肚子里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夹起一枚虾饺放进嘴里,甩开腮帮子大口嚼着:“故人?草民是个孤儿,哪来的故人?”
“哎,小先生这话就见外了。”王德全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的试探。
“听说定远侯与小先生交情匪浅,昨儿个在殿上,侯爷为了护着您,差点御前失仪。陛下仁慈,说是若是小先生想见侯爷,可特许侯爷进宫探视,也好叙叙旧情。”
春十三垂着眼睛喝粥。
萧清辞那只疯狗昨个御前失态,皇帝那只老狐狸怕是这会儿正在想法子收拾他呢,可不能上这个当!
”见!必须要见!”春十三几口喝完了粥,拿着手背一抹嘴 ”之前我在他府上当门客,他可是许着我一天一两银子的工钱,出门查案价钱另算,如今我人进宫了可是这帐没坏。他现在怕是还欠我……“
春十三拿起一旁博古架上的金算盘,抱在怀里一通拨拉:”最少这个数!“
王德全往算盘上瞥了一眼,表情有点僵硬。
“能不能劳烦公公给带个话?让侯爷进宫的时候,先连本带息的先把以前的帐给清了。至于我们两个的情份呢,那自然也得叙,不过让他别带什么点心果子啥的,不实惠,直接给换成银票得了……对了,千万记得是要通宝钱庄的!草民这后半辈子的富贵,可都指着侯爷这一哆嗦了!”
春十三半真半假的一通忽悠,直逼得王德全脸皮直抽抽,愣了半晌,这才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小先生您……还果然是真性情。”
“那是!”春十三低头爱抚着自己的新衣裳,“师父之前常跟我说,这世道,人情冷暖皆是虚的,只有揣在兜里的银子是真货。公公,您说是这个理儿不?”
王德全甩了甩拂尘,直起身子:“小先生说得是,咱家这就去回禀陛下,叫侯爷改天进宫看您,对了,可得提前带足了……银票!”
”对,就是银票!“春十三一拍大腿,脸上满是小狐狸般的贪婪,”公公千万别把这话给落下喽。“
待到王德全出了门,春十三眼底的笑意立马淡了下去。
疯狗。
你在外面可千万别犯浑。
要是敢让自己少上一根头发,小爷我可饶不了你!
夜色如墨,紫禁城的红墙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流光。
萧清辞站在午门外的阴影里,一只手贴在墙砖上。
“金光锁元阵……”
这是苏凝生前最得意的防御阵法之一。
“此阵一开,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除非是布阵之人亲自解开,否则,硬闯只会遭到百倍的反噬。”
如今,青玄那个妖道,竟然启动了苏凝留下的阵法,用来对付苏凝的亲生儿子和……自己。
那妖道知道自己会忍不住进宫来找春十三,特地打开了这护国大阵,这会儿定然是躲在什么地方,等着看他笑话的吧?
“侯爷,咱们的人已经把周围摸了一遍。”一名黑衣暗卫无声无息地落在身后,单膝跪地,“这墙根底下的地气都被封死了,咱们的土遁高手根本钻不进去。”
萧清辞收回手,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指尖:“不必试了。国师大人既然想玩瓮中捉鳖的戏码,咱们若是硬闯,岂不是显得太没规矩?”
就在这时,脚下的青砖缝隙里,忽然冒出一股子土腥气。
“呸呸呸!这什么破地界儿!”随着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一团土黄色的光晕费劲巴拉地从砖缝里挤了出来,像个被卡住的萝卜般 “波”地一声弹到了地上,化作一个五六岁的男童。
地灵一脸嫌弃地拍打着身上的尘土,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怒气:“这地底下的土怎么跟石头似的?硬邦邦的还带着股子酸臭味!本座为了钻进来,把指甲都给磨劈了!”
那暗卫吓了一跳,伸手就要拔刀,被萧清辞抬手止住。
“你怎么出来了?”萧清辞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正在双手扒拉着整理发型的小东西。
地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双手叉腰,虽然个子小,气势却足得很:“我不出来,难道等着你在外面像个傻子一样转圈?是里面那个贪财鬼让我给你带话!”
萧清辞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瞬间波动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十三他说什么?”
“他说,让你别犯浑。”地灵学着春十三的语气,撇了撇嘴,“他说现在的皇宫就是个铁桶,赵珩那老狐狸盯着呢,让你别给他找麻烦。还有,本月十五太妃大寿,畅音阁有堂会,让你想办法混进去,到时候在那儿见。”
说完正事,地灵又开始抱怨:“哎哟喂,累死本座了。这阵法压得地脉都不通畅,本座就像是在泥潭里游泳似的,要是再来回跑两趟,本座这身漂亮的灵光都要被磨没了。”
萧清辞从袖中掏出一颗成色极好的夜明珠,随手抛了过去。
地灵跳起来一把接住,放在嘴边哈了口气擦了擦,立刻眉开眼笑:“算你这凡人识相!行了,话带到了,我得回去补个觉,这破地道钻得我腰酸背痛的。”
“慢着。”萧清辞叫住了正要往地里钻的地灵。
“既然这阵法是用来防我的,那青玄在宫里的日子,想必过得很舒坦?”
地灵歪着头想了想:“还行吧?我刚才路过那儿,好象是听到摘星楼里的小道儿说,国师整天在宫里发脾气,摔东西,催着外面给他送什么‘玉肌散’的药材。”
“玉肌散?”萧清辞嘴角勾起,“嗯,我知道了。”
地灵眨巴着大眼睛,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你……你想干嘛?十三可说了,让你别动用武力。”
“放心。”萧清辞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复了那副世家公子的清贵模样,“本侯是读书人,最讲道理。怎么会动粗呢?”
待地灵重新钻入地下消失不见,萧清辞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暗卫。
“传令下去,即刻起,全力‘搜查前朝余孽’,封锁京城九门,所有进宫的物资,皆由北振抚司亲自开箱验视。”
“尤其是送往国师所在的摘星楼的物件。本侯听说,最近京城里混进了一批含有剧毒的药材,为了陛下的龙体安康,必须严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高耸入云的摘星楼尖顶上。
“青玄不是脸上有伤急需用药吗?那几味主药,若是‘不小心’在检查时被雨淋了,或是混进了什么不该混的沙子……想必国师大人法力高强,应该也勉强能用吧?”
“还有,他那炼丹炉不是需要上好的银霜炭吗?把这批炭扣下,换成烟气最大的送进去。就说……银霜炭库房走水,烧没了。”
既然进不去打你,那就在外面断你的粮,绝你的药,熏你的眼。
青玄,你既要用这阵法困住我,那我便让你在这金碧辉煌的笼子里,过得生不如死!
“属下明白!”暗卫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萧清辞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宫门,将手中那一直紧紧攥着的一片枯叶碾成了粉末。
“本月十五……十三,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