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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国师青玄   ...

  •   春十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粉,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行行行,您是债主,您说了算。”春十三转过身,背对着萧清辞摆了摆手,“不过侯爷,这一爪子可不轻。回头要是留了疤,影响了您以后娶妻纳妾,可别赖在贫道头上。”

      萧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后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让他不得不扶住了身旁的海棠树。

      这间厢房虽破,好歹还有四面墙,门窗关严实了,倒也能挡得住外头那漫天的凄风苦雨。

      烛火如豆,萧清辞背对着春十三坐在榻边,上身的衣裳已尽数褪去。那原本如冷玉般无瑕的背脊上,此刻横亘着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翻卷,且隐隐透着一股子不祥的青黑气,看着便让人牙酸。

      春十三手里捏着个粗瓷瓶,一边往下倒那气味刺鼻的药粉,一边嘴里也不闲着:“侯爷,您这肉长得倒是金贵,这药粉可是我从龙虎山老道士那儿顺来的,平日里我自己都不舍得用,今儿算是便宜您了。这一瓶下去,少说也得值个十两银子,回头记得一并结了。”

      药粉触及伤口,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萧清辞身形微僵,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却硬是一声没吭,只冷冷道:“闭嘴。”

      “得嘞,您是金主,您说了算。”

      春十三撇撇嘴,指尖沾了点药膏,顺着那伤口的纹路细细涂抹。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微凉,却偏偏在抹药的时候,指尖若有似无地带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酥麻感。

      那不是寻常的触碰,倒像是有极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钻进了皮肉里,激得那伤口附近的肌肉一阵阵痉挛。

      萧清辞眉头一皱,猛地反手扣住了春十三的手腕。

      “你在做什么?”那双凤眼回头看来,带着几分警告。

      两人此刻离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睫的颤动。

      春十三也不慌,那双桃花眼弯了弯,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侯爷这是做什么?那鬼爪子上带了尸毒,我这是运功帮您把毒气逼出来。这可是独门秘籍,旁人求都求不来,您怎么还生气呢?”

      说着,他指尖又是一动,那股子酥麻劲儿顺着萧清辞的手腕一路往上窜,直逼心口,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挑衅。

      萧清辞眸色沉了沉,手下力道加重,“再不老实,本侯便剁了你的手。”

      “行行行,不动就不动,凶什么。”春十三讪讪地抽回手,嘟囔道,“这年头,好人难做啊。”

      伤口处理妥当,两人重新穿戴整齐。外头的雨声小了些,那凄凄切切的戏腔却又断续地飘了过来。

      “又是那个望夫石。”春十三嗤笑一声,接住落下的铜钱,“将军战死沙场,夫人困守孤宅。盼到最后,人没盼回来,自己倒先疯魔了,一股子怨气郁结于心,化作了这不人不鬼的模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窗外那沉沉的夜色:“这地界阴气聚而不散,形成了‘困灵局’。她出不去,咱们也别想走。除非……”

      “除非杀了她。”萧清辞接过话头“彻底破了这局。”

      春十三挑了挑眉:“侯爷好魄力。只是那娘们儿如今成了气候,若是硬碰硬,咱俩这老弱病残的,怕是不够她塞牙缝。方才那一剑虽然伤了她,却也激怒了她,这会儿指不定躲在哪个阴沟里等着阴咱们呢。”

      “你有办法。”萧清辞看着他,语气笃定。

      春十三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办法是有,不过得冒点险。那女鬼既然是因‘情’而死,最恨的便是负心汉,最馋的便是阳气足的俊俏后生。您瞧我这模样,细皮嫩肉,又是童……不是,我是说我虽然在青楼里身经百战,但是依然是最好的饵。”

      萧清辞微微皱眉:“你要以身作饵?”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自己套不着流氓。”春十三理了理衣领,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待会儿我去把她引出来,尽量拖住她。侯爷您的剑快,到时候看准时机,照着她天灵盖,一剑下去,万事大吉。”

      萧清辞沉默片刻,深深看了他一眼:“若有差池,本侯不会救你。”

      “晓得晓得,工伤自理嘛。”春十三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转身便推门走了出去。

      雨后的庭院湿滑阴冷,那棵歪脖子海棠树下,黑气缭绕。

      春十三大摇大摆地走到院子正中,清了清嗓子,扯着嗓门喊道:“喂!那唱戏的!别躲了!你相公回不来了,他早就在外头纳了小的,生了胖娃娃了!你在这儿唱得再好听,也就是唱给瞎子看,白费功夫!”

      这几句话可谓是字字诛心,恶毒至极。

      话音刚落,原本死寂的院落里骤然刮起一阵阴风。那股子腐烂的腥臭味瞬间浓烈起来,一道红影如闪电般从屋檐下窜出,直扑春十三面门。

      “你想死!”

      凄厉的嘶吼声震得耳膜生疼。春十三脚下踏着罡步,身形如泥鳅般滑溜,堪堪避过那致命的一爪,嘴里还不忘接着损:“哟,恼羞成怒了?长得丑也就罢了,脾气还这么大,难怪你相公不回家!”

      那红衣厉鬼彻底发了狂,十指暴涨,不管不顾地朝着春十三疯狂抓挠。春十三左支右绌,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步都踩在阵法的节点上,将那厉鬼一步步引向院落中央的死门。

      “侯爷!动手!”

      就在那厉鬼双爪即将洞穿春十三胸膛的一刹那,春十三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与之同时,一道寒光如惊鸿照影,自黑暗中暴起。

      萧清辞这一剑,蓄势已久,快得让人看不清剑身,只能看见一道白练划破夜空。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极致的快与狠。

      “噗——”

      长剑贯穿了厉鬼的咽喉,剑气激荡,瞬间绞碎了那团凝聚的怨煞之气。

      那厉鬼身形一滞,原本狰狞的面孔在这一刻竟显出几分茫然。她低下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眼中的血泪缓缓止住。

      “将军……”一声极轻的呢喃消散在风中。红衣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的飞灰,被夜风一卷,彻底归于虚无。

      随着厉鬼的消散,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那座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将军府,像是被抽去了脊梁,轰隆隆地开始坍塌。砖瓦坠落,尘土飞扬,原本阴森的鬼宅,眨眼间便化作了一片废墟。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雨终于停了。

      萧清辞收剑回鞘,站在那一堆乱石瓦砾之上,转头看向正从一堆烂木头里爬出来的春十三。

      春十三灰头土脸,发髻也歪了,原本那身还算体面的道袍此刻更是被划成了布条装。

      他呸了一口嘴里的泥沙,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冲着萧清辞咧嘴一笑:“侯爷,这回可是大买卖,除了那五十两,这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这衣裳钱,您看着给点?”

      萧清辞看着他那副狼狈却又鲜活的模样,眼底那一层终年不化的寒冰,似乎有了些许裂痕。

      “走吧。”

      萧清辞转身向着官道走去,步履依旧沉稳,只是在经过春十三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到了京城,去账房支取一百两。”

      春十三眼睛一亮,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那股子虚弱劲儿早不知丢到了哪国:“得嘞!侯爷大气!侯爷慢走!侯爷您需不需要小的扶着?”

        京城的地界儿,连风都带着股子势利味儿。

      马车轱辘碾过崇文门外的青石板路,“吱嗄吱嗄”响,春十三缩在车厢角落里,掀开帘子一角,瞅着外头那巍峨的城墙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用力吸了吸鼻子。

      “侯爷,咱这算是进狼窝了吧?”

      春十三回过头,看着闭目养神的萧清辞。

      萧清辞换了一身玄色曳撒,腰间束着鸾带,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冷淡道:“这是龙潭。”

      车队没往定远侯府去,而是拐了个弯,径直驶向城东。

      那宅子门口没蹲石狮子,倒是立着两只汉白玉雕的仙鹤,昂首向天,透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劲儿。门楣上也没挂匾额,只悬着一面八卦铜镜,镜面打磨得锃亮。

      这是钦天监监正,当朝国师青玄的私宅。

      阿九上前扣门,不多时,角门开了条缝,一个小道童探出头来,见是萧清辞,立马换了副恭敬嘴脸,将大门敞开。

      春十三一下车,就被这院子里的陈设闪瞎了眼。

      这哪里是修道之人的清修地,分明是个用金银堆出来的销金窟。地砖是整块的汉白玉铺就,廊下的灯笼是用鲛纱糊的,就连那院子里种的几株湘妃竹,叶片都绿得过于油腻肥美了些。

      “哎哟,侯爷,您这是去哪个泥坑里打滚回来了?”

      正厅的珠帘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挑开,走出一位身着大红织金麒麟袍的道人。

      这道人看着顶多十八九岁,面如冠玉,唇若涂朱,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竟是罕见的紫色,流转间似有妖气溢出。

      他那一头银发并未束冠,只用一根红珊瑚簪子松松挽着,余下的如瀑布般垂在身后,美得惊心动魄,也妖得令人胆寒。

      萧清辞上前行礼:”晚辈见过青玄国师。“

      春十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传说中的国师青玄已经六十几岁,他怎么会看上去这么年轻,还……这么好看?

      青玄嫌弃地用袖子掩住口鼻,那双紫眸在萧清辞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春十三身上。

      “清辞啊,你这是从哪捡回来的野狗?”青玄眉头皱起,“这一身的土腥味儿,脏了本座的宅子,你赔得起吗?”

      萧清辞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位师叔的德行,只躬身行了一礼道:“师叔,侄儿在路上遇了些麻烦,这位小道长为助侄儿脱困中了些尸毒,还请师叔出手相救。”

      “尸毒?”青玄挑了挑眉,目光再次落在春十三身上,这一次,那眼神里少了几分嫌弃,多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

      他缓步走到春十三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春十三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那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在挑牲口。

      “啧啧,这骨相,这皮肉……”青玄伸出鲜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是个极好的炉鼎苗子。清辞,这小子若是没用了,不如留给师叔炼丹吧?这一身纯阳之气,若是扔进八卦炉里炼个七七四十九天,定能出一炉极品的‘回春丹’。”

      春十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老妖怪长得虽美,心却是黑的。

      他干笑两声,往后缩了缩脖子:“道长说笑了,我这肉酸骨头细的,不好吃,炼丹都怕硌坏了您的牙。”

      萧清辞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跨了一步,恰好挡在春十三身前,隔绝了青玄那黏腻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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