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斗法 天色黑 ...
-
天色黑透,院子里方才传来嘈杂的人声。
春十三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来,起身去迎。
扑面是一股子浓烈的酒气,萧清辞是被两个小厮架进来的。
“喝喝喝,怎么没喝死你?”春十三骂骂咧咧地把人接过来架到床上,动作粗鲁地扒掉萧清辞的外袍和靴子。
萧清辞大概是真醉狠了,任由他摆弄着,死狗一样。
把人扔进锦被里,春十三刚想转身去给他倒水,忽然想起之前骨钗里看到的画面,心头那股子邪火突然就压不住了。
借着昏黄的烛火,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萧清辞那张脸。
这张脸生得是真好看,鼻若悬胆,鬓如刀裁,睡着的时候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无害的俊朗。
可一想到这张脸的主人(或者是他祖宗)干的那缺德事儿,春十三就恨得手痒。
他在那张俊脸上狠狠捏了一把,指腹用力,把那原本冷峻的脸颊肉扯得变了形。
“也就是看你长得还行,能换几个钱……”春十三恶狠狠地低语“不然早把你扔到井里头淹死了。”
萧清辞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大手下意识地在空中抓了一把,扣住春十三的手腕往怀里拉。
春十三整个人栽倒在他身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原本想挣扎的动作顿了顿。
他翻了个白眼,最后只是泄愤似的在萧清辞胸口狠狠捶了一拳,没再动弹。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窗外的海棠花枝上,几只雀鸟叽叽喳喳地叫着。
萧清辞睁开眼,记忆慢慢回笼。
昨夜他是故意把人留在家里的。
那骨钗藏得严实,可是以春十三的本事,只要他想找,总能找出来。
萧清辞在赌。
赌春十三看了那东西之后,是会拿着骨钗远走高飞,还是……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萧清辞转头。
只见春十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里侧,一条长腿极其不雅地横在被子上,睡得正香。
那颗悬了一夜的心,在这一刻落了地。
他还在,他没走。
萧清辞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人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
春十三似是被惊动了,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见萧清辞醒了,他打了个哈欠,把横在被子上的腿收回来,翻身坐起趿拉着鞋下了床,不一会儿端来一碗黑乎乎的醒酒汤,往床头一墩:“赶紧喝了,一股子酒臭味儿。”
萧清辞端起碗一饮而尽,那汤温热适口,显然是早就备下的。
“头疼。”萧清辞把空碗递过去,顺势往软枕上一靠,“过来给我按按。”
春十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上骂着“矫情”,可还是听话地跪坐在他身后,两手按上他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看你昨晚醉得跟头死猪似的,这会儿知道头疼了?”春十三一边按一边絮絮叨叨,“这得加钱啊。”
萧清辞哼了一声没说话,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春十三低头盯着萧清辞看了一会儿,突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萧清辞闭着眼睛问:“笑什么?”
春十三身子往下滑了滑,顺势在萧清辞身边躺下。
“怪不得你昨天出门的时候怪怪的,当着那么多人让我抱你,合着是在跟我告别啊?”
萧清辞抿了抿嘴角没吱声。
春十三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你之前死活不把骨钗给我,是不是怕我查到我祖上亲人的死,和你萧家有关系?”
萧清辞依旧不置可否,藏在被子下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春十三叹了口气:“骨钗我给找着了,也从那骨钗上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个长得和你很像的男人杀了个和我娘很像的女人。”
萧清辞终于睁开眼睛看他,语气有些紧绷着似的:“你说,她只是……和你娘长得很像?”
“原本我也以为那是我娘。”春十三耸了耸肩,“可是我之前在骨钗幻境里见过我娘的样貌,那气质跟悬崖上那个被杀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 :“所以,我猜着,那个长得和你很像的人杀的不一定是我娘,有可能是我别的什么血亲。”
萧清辞紧绷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些,可眼底的愧色并未消散:“即便如此,我祖上终究是害了你的族人。”
春十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那么多年以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这笔账咱们两个该是怎么算?”
他凑近了些,嘴角带笑:“要是你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给钱得了。我这人,心胸宽广,给钱就能消灾。”
萧清辞被他气笑了,抬手照着他摊开的掌心拍了一记::“财迷!”
下一刻,萧清辞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揽住春十三的腰,将人狠狠拽进自己怀里。
这一抱,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勒得春十三骨头生疼。
“哎哎哎,松手!想勒死债主赖账啊?”春十三嘴上叫唤着,手却没有推开,反而顺势环住了萧清辞的背。
萧清辞把头埋在春十三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春十三没有走。
他拿到骨钗,也得知了当年真相,却没有选择离开。
所以,这只贪财的小狐狸心里,终究是有他的吧?
**
青玄那张帖子是傍晚时分递进来的,洒金的宣纸,透着冷冽的檀香味,落款只有一个朱砂印——“玄”。
城外十里,镜花台,邀侯爷携那位“懂风水的高人”赏月。
这老东西,竟然是装都不装了?直接就摆下鸿门宴。
萧清辞看了一眼,便随手将贴子往旁边的火盆里头一扔:“叫人回了他,就说本侯身子不适,不想见人……”
“按我说,咱得去。”春十三蹲在门槛上,正在闷着头磕瓜子。
萧清辞擦着刀抬眼瞪他:“你去做甚?送死?”
“我不去寻他,难道他就不来找我了?”春十三磕完了手里最后几颗瓜子,拍了拍手踱步进屋,“燕归坊那事儿,咱们算是把他给得罪死了,那老妖怪早晚得跟咱算这笔帐。再说了……”
他顿了顿:“萧皇后的死看上去也跟他有关系,这帐你早晚得跟他清算的。”
萧清辞想说,姑母的仇我自然会报,可我不想叫你搅和进来。
这话没出口,昨天骨钗那事已经挑明了,春十三没走,说明他已经把他放到心里头去了。
再说出这种话来便会伤情份了。
沉默半晌,萧清辞终是起身:“今晚无论发生什么,躲在我身后。”
……
镜花台建在城外西山的半腰上。
夜色如墨,月轮高悬,亭子四角的飞檐高高翘起,檐下的风铃被夜风吹得叮当作响,像极了招魂的铃儿。
亭中有一人独坐。大红织金宽袖长袍,赤足踩在铺了白狐皮的地面上,银发未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衬着那张艳极美极的脸。
“侯爷来了?”
听到脚步声,青玄抬头,目光越过萧清辞,直勾勾地落在春十三身上。
那眼神黏腻、阴冷,仿佛饿狼盯着一块肥肉,又像是在透过春十三看着别的什么人。
“像……实在是太像了。”青玄喃喃自语,转着手中的白玉杯。
春十三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往萧清辞身后缩了缩,探出半个脑袋:“像谁?像你大爷?”
青玄倒也不恼,低笑一声:“牙尖嘴利,这点倒是一点也不像她。”
话说完,他把杯里的酒水往空中一扬,四周的空气骤然一紧。
原本清朗的月色瞬间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遮蔽,脚下的青砖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活物般蜿蜒爬行,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三人困在其中。
“困阵。”春十三眼皮一跳,骂了句,“你这老东西不讲武德,上来就放大招!”
青玄端坐在石凳上,广袖一挥,那些黑气便化作无数只鬼手,直冲春十三的面门抓来:“既然来了,就把生魂留下吧,这具皮囊,本座还有大用。”
“锵——”一声龙吟,萧清辞手中的横刀已然出鞘,寒光乍现,瞬间斩断了逼近的三只鬼手。
“躲好!”萧清辞低喝一声,身形如电,不退反进,直逼青玄面门。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织金曳撒,腰束鸾带,手中长刀裹挟着千钧之力,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竟硬生生将那漫天的阴气劈开一道口子。
青玄冷哼一声,拂尘轻甩,万千银丝如钢针般射出,与萧清辞的刀锋撞在一处,火星四溅。
春十三闪身到一侧 ,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纸,咬破指尖,飞快地在上面画了几道鬼画符,手腕一抖,七八张符纸如飞蝗般射向四周的漆柱。
“轰!”符纸炸开,金光大盛,将那些缠绕在柱子上的黑气逼退了几分。
萧清辞顿觉压力骤减,刀势更猛,招招直取青玄咽喉。
两人一前一后,一攻一辅。
萧清辞如猛虎下山,刀刀见血;春十三则是那狡猾的狐狸,哪里有漏补哪里。
“你这刀法不行啊,偏了三寸!”春十三躲在石柱后头指指点点。
“闭嘴!”萧清辞反手一刀削断了青玄的一缕银发,“有本事你上来砍他!”
“哪有让军师冲锋陷阵的道理?”春十三后退几步,随手又甩出几张符“我得吓唬他!”
青玄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气得七窍生烟。
他堂堂国师,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既然是存心找死!那本座便不陪你们玩了。”
青玄双目赤红,周身气势暴涨。他双手结印,那原本被逼退的黑气瞬间凝结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春十三当头咬下。
这一下若是咬实了,春十三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萧清辞瞳孔骤缩,想要回援已是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