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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发现秘道 春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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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十三揣着袖子,猫着腰,跟在那领路的小火者身后。
“道长,前头转过那道垂花门,再往北走三个夹道,便是娘娘生前的寝宫了。”
小太监指尖往那重重叠叠的殿宇深处一指。
“我这身份随意入内叫慎刑司的人拿了可是麻烦,您自个儿多担待。若是叫人给拿了,万不要把我给供出来。”
春十三从怀里摸出一枚大银子塞过去:“成,你且回吧,道爷自个儿寻摸,断不会卖了你。”
那小太监收了银子转身便走,拐过一个弯便转了向,直奔内官监的一处偏殿复命去了。
李公公半眯着眼,坐在一张剔红云龙纹的交椅上,歪着脖子叫手底下的小太监给自己剔耳朵。
大理寺少卿魏承泽一身石青色的官袍,端着盏茶在一旁陪坐着。
“公公,那傻小子进套了。”小太监跪在地上,把刚才的事儿和盘托出。
“好哇,好哇。”李公公冷笑着偏了偏身子“这姓春的小子,还真是个情种。为了萧清辞那个不开眼的,连这鬼门关都敢闯。叫人把他给盯紧了,只要他进了先皇后的寝宫,这就叫人进去拿了他……”
魏承泽突然低头笑了一声。
李公公回头:”魏大人有何高见?“
魏承泽笑道:“下官笑公公好计谋,轻易就把这人引进了宫,这私闯禁地的大罪就足以叫他诛了九族的,可下官在想——若他死在宫里,有人追根溯渊地问起来,反倒显得咱们不干净。”
李公公眯了眯眼:”那依着魏大人的意思是……“
”您忘了皇后娘娘的宫里头有什么了?“
李公公恍然:”这个事儿陛下说了,可不能轻易叫人知道……“
”横顺不过是个死人罢了,叫他知道了又能如何?“魏承泽笑道。
魏承泽附在李公公耳边一阵嘀咕。
不一会儿便引得这老太监眉开眼笑,连连点头:”魏大人好计谋,他以为能查清皇后娘娘失踪的真相?哈哈,那就干脆叫他死得明白,又死得足够腌臜,方能消了咱家心头之恨!“
此时的春十三正对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红墙犯愁。
这皇宫大内也不知道是请哪路神仙修的,墙高得叫人绝望,头顶那一方天也被这四四方方的墙豁子给切得支离破碎,瞧着就像是口还没盖盖儿的棺材。
他虽通晓阴阳,但这紫禁城里的气场实在太过古怪,搅得罗盘里的针跟抽了风似的乱转,看得他脑仁儿生疼。
“这地界儿的地气显然是被什么高人给动过的,除了皇帝老儿,怕是鬼都不乐意住。”
春十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刚想掐指算算萧皇后生前那座贤德宫到底在哪个方位,耳朵尖忽然动了动。
远处有齐整的脚步声传来,间或夹杂着腰刀撞击甲叶的脆鸣——是巡夜的金吾卫。
春十三那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会儿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夹道笔直一条,连个藏身的偏殿都没有,眼看着那一队灯笼火把就要拐过弯来,他急得后背直冒冷汗,忽然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扣住春十三的肩膀一拽,托着他往身后的阴影里一跳。那是个大水缸,寻常蓄水以备宫内失火救急,这几天雨水多,怕水脏招了虫子,刚被洗净了晾着。
“唔——!”
春十三刚要挣扎,便被捂住了嘴。
鼻尖萦绕过一缕极淡的冷香,像是冬日里压着积雪的松柏,又带着点书卷的墨味。
这味道太熟了。
春十三顿时不再挣扎。
萧清辞这会儿没穿那身显贵的织金罗麒麟袍,反倒是换了一身墨色的夜行短打,头发也只用根木簪随意束着。
待外头的巡逻队伍走远了,萧清辞才松开手,压低了嗓音骂道:“你小子是嫌自个儿命太长,这种地方也敢闯?”
春十三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肩膀,没好气地回道:“贫道这不是为了赚你三万两银子吗……”
萧清辞冷笑一声:“你还真是财迷心窍啊?真当本侯会把那三万两银子全都给你?赶紧滚,趁着还没被人发现。”
“我不走!”春十三脖子一梗,那股子倔劲儿也上来了,“我知道侯爷您那天为什么发火,也知道你这什么打扮成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
萧清辞抿紧了嘴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春十三低声道:“您把皇后娘娘当成天上的月亮,一点尘埃都不许沾。可您心里头也跟明镜儿似的,那佛珠,还有醉春楼里所有的线索,都已经证明了她生前做过什么……您不想查,是怕查出来的东西脏了您的眼,碎了您的心。可这事儿若是你不弄清楚,就永远不知道她真正的死因!”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萧清辞才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倔驴。”
“彼此彼此。”春十三小声嘀咕了一句,见萧清辞没真动手赶人,心里便有了底。
“走吧,咱一起把皇后娘娘的死因查清楚。哪怕她生前真的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也必然有她的因由,你说对不对?”
萧清辞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揪住春十三的后领子,像是拎小鸡仔似的跳出缸外:“跟紧了,若是走丢,本侯可不去慎刑司捞你的尸首。”
萧清辞对这皇宫大内的路径熟稔得很,轻松避开好几拨巡夜的侍卫,领着春十三在那些红墙黄瓦间穿梭。
重重叠叠的殿宇像是蛰伏在夜色里的巨兽,鸱吻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
两人七拐八拐,穿过一道垂花门,眼前朱红的大门上贴着内务府明黄色的封条,封条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这里便是萧皇后生前的寝宫——贤德宫。
萧清辞带着春十三绕到了侧面的窗棂下,从怀里摸出一片极薄的柳叶刀,顺着窗缝插进去,手腕轻轻一抖,只听极轻微的“咔哒”一声,那里头的插销便被挑开了。
两人翻身入内,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只见里头陈设依旧。
紫檀木的大案,汝窑的天青色花觚,还有那架子上搁着的焦尾琴,都静静地立在黑暗中。
萧清辞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物件,总觉得姑母会在某一刻掀开帷帘再叫自己一声:”清辞……”
“侯爷,先别伤春悲秋了。”春十三手里拿着罗盘,指针在黑暗中疯狂乱转,“这地方非常……不对劲。”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拔步床前。
这是一张海棠花围子六柱架子床,通体用黄花梨木制成,雕刻着繁复的麒麟送子图。
春十三单手托着黄杨木罗盘一步步走近了。
“侯爷,您这姑母的寝宫,摆的可不是什么‘凤栖梧桐’的吉局,倒像是《青囊经》里讳莫如深的‘困龙煞’。”
他见萧清辞面色沉郁,也不卖关子,绕着那张巨大的架子床走了半圈,手指在那雕着“麒麟送子”的床围子上轻轻一叩。
“《阳宅十书》有云:‘床头忌空悬,床足忌冲门,梁压寿元尽,风穿百病生。’您看这张床,看似四平八稳,实则背离坎位,头枕虚空,正压在罗盘的‘大空亡’线上。”
春十三将罗盘往萧清辞眼皮底下一送,只见那金针在盘里跟喝醉了酒似的乱转,最后“叮”的一声,死死指着那床脚不动了,是为“沉针”。
“这在行话里叫‘骑缝’,那是神鬼走的道儿。活人睡在这上面,轻则梦魇缠身,重则神魂离体。这哪里是母仪天下的凤榻,分明就是口没盖盖儿的棺材,专门用来镇压底下这股子往上窜的阴煞气的。”
萧清辞走上前,伸手抚摸着床沿的雕花:“可姑母生前最喜这张床,说是睡着安稳。”
“安稳个屁,这是有人在设局害她。”春十三骂了一句粗话,随即蹲下身子,整个人钻进了床底。
片刻后,底下传来几声沉闷的敲击声,紧接着是机括转动的“咔咔”声。
“轰隆——”
那张沉重的拔步床竟然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萧清辞身子一僵,死死盯着那个洞口。
姑母的床下竟然真有密道!
春十三一拍手:“看咱们说什么来着?堂堂皇后不可能轻易出入宫禁!侯爷,下去吗?”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
“有人闯宫!快!围住宫门!莫让那人跑了。”
“是金吾卫?”春十三脸色一变,“这帮孙子怎么来得这么快??”
火把的光亮透过窗纸映照进来,将殿内照得忽明忽暗。
听那动静,怕是不下百人。
萧清辞一把将春十三推向那个洞口:“下去,快跑!”
“那你呢?”春十三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私闯皇宫,被抓住了是要凌迟的!”
“这地方不能被人发现!”萧清辞甩开他的手,反手拔出了背后的“秋水”,“我来引开他们。你顺着密道查,一定要查到尽头是哪里。”
“萧清辞你疯了!你腿还没好利索呢!”
“快滚!”萧清辞低吼一声,猛地一掌拍在机关上。
拔步床缓缓合拢。
在最后一丝缝隙即将消失时,春十三看见萧清辞转过身,那一袭夜行衣猎猎作响,孤身一人迎向了破门而入的无数道火把。
春十三狠狠锤了一下石壁,转头扎进了密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