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闹，就标记你［gb］》止妍

4、起意

　　临州入了四月，天气开始转暖。
　　路边的梧桐冒出新叶，嫩绿嫩绿的，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温姩靠在沙发上，盯着窗外那片绿色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刷手机。
　　群里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林屿最近在忙一个项目，天天往外地跑，朋友圈发的全是机场和高铁站的照片。姜念更夸张，被她妈抓去相亲，一天见三个，相到崩溃，昨天半夜在群里发了一串语音，全是哭腔。
　　她回国半个月，刚开始那几天还觉得新鲜，约这个约那个，吃了好几顿饭，后来朋友们一个个忙起来，她就成了最闲的那个。
　　手机震了一下。
　　温妤：【今天有空吗？】
　　温姩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打字：【有。】
　　温妤：【临江那边有点事，我走不开，你去一趟？】
　　温姩挑眉：【什么事？】
　　温妤：【有个客户想看看酒店的场地，本来约的今天下午，我临时有个会，你帮我去应付一下，就带他转转，聊几句就行。】
　　温妤：【那个客户姓周，做投资的，跟我们合作好几年了，不难缠。】
　　温妤：【地址发你手机上了，两点，别迟到。】
　　温姩看着这三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她回国半个月，温妤从来没让她干过任何事，公司的事更是提都不提，好像她就是个来度假的。
　　今天这是头一回。
　　温姩回了个“好”，然后从沙发上爬起来，上楼换衣服。
　　她挑了件针织衫，配一条深色裤子，外面套了件风衣。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不算太正式，也不算太随意。
　　出门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
　　来得及。
　　临江在城东，开车过去二十多分钟。
　　温姩把车停好，进了酒店大堂，给温妤发消息说到了。
　　温妤回得很快：【周先生在二楼茶室，你直接上去就行。】
　　温姩收了手机，往二楼走。
　　茶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她敲了敲，推门进去。
　　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她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你是…温二小姐？”
　　温姩点点头：“周先生好，我是温姩，我姐临时有事，让我过来。”
　　周先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东西。
　　“温家二小姐，久仰。”
　　温姩听出他语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东西，但没接话，只是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进来倒茶，温姩端着茶杯，等对方先开口。
　　周先生也没急着说话，慢悠悠地喝了两口茶，然后才开口：“温小姐平时在忙什么？”
　　“没什么。”温姩语气很淡，“刚回国。”
　　“哦？”周先生挑眉，“之前一直在国外？”
　　“嗯。”
　　“读书？”
　　“算是。”
　　周先生笑了笑，放下茶杯：“温小姐别介意我多问两句，毕竟本来是想跟温总当面聊的。”
　　温姩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不够格。
　　她没恼，只是点点头：“理解，周先生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能答的我答，答不上的回头让我姐给你打电话。”
　　周先生看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那好，我就直说了，这次我们想租临江的宴会厅办个活动，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五号，但我看了下，那天好像已经被预订了？”
　　来的路上温妤把场地资料发她，她看了五分钟，那天确实有预订，是个婚宴。
　　“对，被订了。”
　　周先生皱眉：“不能协调一下？我们这边来了不少重要客户，场地很重要。”
　　温姩看着他，忽然问：“周先生的活动是几点到几点？”
　　“晚上六点到十点。”
　　温姩点点头，拿起手机翻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婚宴是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如果周先生不介意晚一个小时进场，我们可以协调让婚宴那边提前结束，留出时间给你们布置，或者换到隔壁那个厅，小一点，但也能容纳两百人。”
　　“隔壁那个厅不是专门做会议的吗？”
　　“可以改。”温姩说，“把会议桌撤了，换成圆桌就行。灯光也可以调，我们之前办过几次晚宴，效果不错。”
　　周先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温小姐，你挺懂的嘛。”
　　温姩靠在椅子上，语气还是那么淡：“以前在这边住过一段时间，瞎琢磨的。”
　　周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看她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我听说温家二小姐常年在国外，不怎么管公司的事。”他说，“今天一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温姩笑了一下：“周先生听说的没错，我确实不管公司的事。”
　　“那你怎么……”
　　“我姐忙不过来，让我来应付一下。”温姩打断他，“我总不能给她丢人。”
　　周先生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行，行。”他站起来，朝温姩伸出手，“那就麻烦温小姐帮忙协调一下，就用隔壁那个厅，回头我请你和你姐吃饭。”
　　温姩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不客气，应该的。”
　　送走周先生，温姩站在茶室里，忽然有点想笑。
　　她刚才说的那些，其实都是以前住在这边的时候闲得无聊琢磨出来的，那时候她刚回国没多久，没事就来临江待着，跟经理聊聊天，看看他们怎么安排场地，怎么协调档期。
　　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她走出茶室，沿着走廊往电梯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走廊那头，有个熟悉的身影。
　　温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黑色外套，有点眼熟。
　　她想了想，没想起来。
　　正要继续往前走，那人忽然回头，露出半张侧脸。
　　靳郬余。
　　温姩脚步顿了一下。
　　哦，是他。
　　那个离家出走的Omega。
　　她想起半个月前那个晚上，她塞进他手心里的那张房卡。
　　后来他发过一条消息，说谢谢，说酒店挺好的，说住下了。
　　她没回。
　　后来就忘了。
　　温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有点恍惚。
　　半个月了，他还在这儿？
　　靳郬余站在走廊另一头，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她。
　　回想起当时，她确实醉了，于是就顺手帮了一把，帮完就完了。
　　她以前也这样，路上遇见什么流浪猫流浪狗，顺手喂一口，喂完就走，从来不惦记，后来那些猫狗去了哪儿，活没活着，她一概不知道。
　　这人跟她以前喂过的那些猫狗应该没什么区别。
　　温姩这么想着，收回目光，继续往电梯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住。
　　走廊那头，靳郬余还在那儿站着。
　　她往那看了两秒，然后转身，朝他那边走。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靳郬余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温姩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还是那件黑色外套，但里面换了件灰色的卫衣。头发好像长了一点，刘海快遮住眼睛了。脸色还行，不算太差，但也没多好。
　　“这话该我问你。”温姩说，“你一直住这儿？”
　　靳郬余抿了抿唇：“嗯。”
　　“半个月？”
　　“嗯。”
　　温姩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打算住多久？”
　　靳郬余没说话。
　　温姩等了两秒，见他不开口，也没追问。
　　“吃饭了吗？”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没。”
　　“那走吧。”温姩转身，“请你吃饭。”
　　靳郬余站在原地，没动。
　　温姩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走啊。”
　　他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外面的阳光很亮，晃得人眼睛疼，靳郬余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
　　温姩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副墨镜，递给他。
　　“戴上。”
　　靳郬余看着那副墨镜，没接。
　　温姩直接把墨镜塞进他手里：“让你戴就戴，不是怕被认出来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把墨镜戴上。
　　黑色的镜片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温姩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人戴上墨镜之后，好像还挺能唬人的。
　　她收回目光，往路边走。
　　靳郬余跟在她后面，戴着那副墨镜，隔着黑色的镜片看她的背影。
　　她今天穿着风衣，衣摆在风里轻轻晃着。
　　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耸着，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很随意的样子。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走的，头也没回，手插在口袋里，消失在夜色里。
　　他以为不会再见到她了。
　　那天早上他醒来，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她没回。
　　他想，也是。她凭什么回他。
　　他就是她顺手帮的一个陌生人，帮完就完了，没什么好惦记的。
　　后来他就住下了。
　　每天在房间里待着，饿了就叫外卖，困了就睡，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家里打过几次电话，他没接。
　　他知道他们在找他。但他不想回去。
　　回去干什么？
　　继续被关着？继续被管着？继续听那些“为你好”的话？
　　他受够了，所以他就这么耗着。
　　一天，两天，三天……半个月。
　　他也不知道能耗到什么时候。
　　直到今天，他在走廊里站着，她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温姩找了家附近的餐厅，不是什么高档的地方，就是普通的小馆子，门口摆着几张桌子，里面飘出饭菜的香味。
　　她推门进去，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靳郬余跟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墨镜还戴着。
　　温姩看了他一眼：“摘了吧，里面没人认识你。”
　　他把墨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服务员过来点菜，温姩接过菜单，随便翻了两页，点了几个家常菜。
　　等服务员走了，她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人。
　　他低着头，盯着桌上的墨镜，不说话。
　　温姩也不着急开口，就这么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你看什么？”
　　温姩笑了一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是没什么好看的。”温姩说，“就是好奇，你打算住到什么时候？”
　　他不说话了。
　　温姩看着他，忽然问：“不想回家？”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想。”
　　“为什么？”
　　他没回答。
　　温姩等了等，见他不开口，也没再问。
　　菜上来了，温姩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靳郬余坐在对面，没动筷子。
　　温姩看了他一眼：“不吃？”
　　他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点，慢慢吃。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饭，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他的手上，他低着头吃饭，侧脸被阳光照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温姩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长得确实还行。
　　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好看，是那种耐看的，越看越顺眼的类型。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拽住她袖子时的样子，明明很慌却还要装凶，像个被遗弃的小狗，却又硬撑着不肯表现出来。
　　温姩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
　　她以前谈过不少恋爱。
　　她长得好看，家世好，性格也还行，想追她的人能从临州排到国外。
　　她来者不拒，但也从不认真。
　　谈一阵就分了，分了就忘了，从来不惦记。
　　姜念说她没心。
　　她觉得姜念说得对。
　　她确实没心。
　　但眼前这个人，让她忽然生出了点别的念头。
　　她想泡他。
　　反正她现在闲着，反正他也没地方去，反正他长得还行，反正逗他挺好玩的。
　　她又不是第一次这样。
　　玩玩而已，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