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南安有木

4、肆 那团火焰的

　　不出我所料，秦屿大抵是怕其他人起疑地安分了几天，但很快再次告假、离开了组织。
　　这次不是飞鸽传书，是直接递给的上头，近乎于一次秘密行动，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自认对秦屿的了解远胜于他对我的，连他会选在什么时辰去告假、走哪条路线都能猜到，自然是前后脚就递上了我自己的告假书。我想，这就是每月我业绩总能压他一头的原因。
　　也是他不会想到，我居然会偷偷跟踪了他一路的原因。

　　秦屿比我想象中警惕，下山后便七拐八拐地行进，好几次都害我差点跟丢，若不是对自己的跟踪之术足够自信，我都要以为他是察觉到了有人在他身后。但这样的谨慎，也让我更加好奇，究竟是什么值得他如此宝贝。
　　终于，在月夜下，我见到了谜题的答案——一个男子，或者说，一位侠客。他坐在屋顶上，身边放着两壶酒，看上去已经等候多时了。
　　月色给他俊美倜傥的脸镀上一层银辉，像蒙了一层白纱般如梦似幻，对我来说却不及他腰间那柄颀长的弯刀抢眼。我几乎是立刻判断出来此人武功不低，兴许在江湖中都留有名号，于是更猫低了隐在阴影处的身子，放轻了呼吸，希望不要打草惊蛇。
　　不过显然，对方英俊的容貌对秦屿来说很有吸引力，因为他在见到那人的那一刻就呼吸一窒，又怕被对方看出来似的调整了一下表情，才飞身而上，坐到了那人身侧：“等很久了吗？”
　　那语气温柔到像要滴出水来，我甚至一时没找到他是从哪个部位发出来的声音，那人却好像习以为常，爽朗地笑道：“不必介怀。一边赏月，一边想着你什么时候会来，感觉是极好的，不管哪边都让人充满期待。”
　　花言巧语，糖衣炮弹。我绝望地想，不会这点小伎俩就把秦屿骗去了吧。早知道他爱听这种话，我就多学些去恶心他了。

　　秦屿没有应声，却偏过头去压了压嘴角，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后才转回头，拿起身旁的酒壶打量道：“这就是你上次说的，私藏的梨花酿？”
　　“只此两壶，天下绝味，童叟无欺。”那人煞有介事道，成功逗得秦屿一笑。
　　在那人期待的眼神中，秦屿揭开壶盖轻啜一口，歪头道：“唔……勉勉强强吧。”
　　“啧啧，这么平淡吗？不识货啊不识货。”那人嘴上失望，眼睛却笑眯眯的，也没有拿回酒壶的意思，而是打开了另外一壶，豪饮一大口后享受地叹出声，然后问道：“对了，上次你离开那么些天，你们组织没有为难你吧？我听说你们组织可是出了名的管理严格。”
　　“不妨事，只是少接了单子，扣了些例钱。”秦屿不以为意道，想到什么后却有些懊恼起来，“就是上次说想给你的还礼，可能要晚些才能买下了。”
　　那人一听便不乐意了：“这怎么行，钱乃立身之本！这样吧，这两天我还有时间，陪你把这些单子都打回来！”
　　秦屿又笑了，很难想象我这样一个已经数年没有见过他这般表情的人，居然可以在不出七日的功夫见到这么多次，尽管都不是对我。
　　可笑完，一抹薄红便悄悄爬上了他的耳根。他放小了音量，近乎在我耳力所能及的边缘，幸好我还是听清了，并在会过意来后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有这空闲……何必浪费在任务上？”
　　那人也听愣了，但在同样看出他的羞赧之色后，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彩，大笑道：“秦兄所言极是！今夜月色甚美，你我……不醉不归！”

　　夜幕渐深，他们推杯换盏，谈天说地，那些声音落下在我耳中，却渐渐成了刺耳极了的噪音。我甚至不记得我最后是怎么离开的那个阴暗的角落，只记得好像在没留神之间踩到了什么夜行种的尾巴，而当我低下头去看时，恍惚间觉得，我与它并没有区别。
　　月色冰凉，有一团火却在我心间越烧越旺，像要将我整个人都吞噬其中。我没有再继续我的跟踪大业，秦屿之后什么时候回到组织的我也毫不关心，我只是在每个失眠的夜里问自己，那团火焰的来源究竟是什么。
　　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
　　那团火焰的名字，叫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