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南安有木

12、拾贰 “毕竟……

　　林七在一年后兑现了他的诺言。

　　在坐落于山林间隐蔽处的小屋里，我们三人终于得以再会。临近午时，我只来得及同林七久别重逢地草草寒暄几句，便又进了屋内准备午饭，留下秦屿在外边接着招待，但一边处理食材，一边也竖着耳朵听他们对话。

　　“没想到你们俩还真能把日子过出人气，我还以为你们除了杀人越货什么都不会呢。”林七打量着院子里寻常的农家布置，忍不住感叹出声。
　　“刚开始是不太会，过着过着就学会了，总不能把自己饿死吧……虽然主要是他学。”秦屿挂着清浅笑意给林七斟茶，话锋一转又带上了责怪之意，“我还没说你呢，这一年间连个信都不来，还得我们自己出去打听你是死是活。”
　　“我这不是怕被组织顺藤摸瓜嘛。”林七隐隐感觉先前那股被人拿捏的味又要回来了，连忙扯开话题道，“所以你们在这应该还挺安全的吧？”
　　“是没被人打扰过。”秦屿回忆了一下，摇摇头，又皱着眉关心起林七道，“那你呢？当真脱身了？”
　　“比你们在组织眼里死得彻底。”林七冲他得意地眨眨眼。
　　“没听出来有什么可骄傲的。”秦屿嗤了一声，但明显看着放松不少。

　　“说起来，我来的路上听到了一些传闻。”林七突然煞有介事道，“说是这附近有一对侠客，专为百姓解决难题、平定祸乱，但来无影去无踪，许多人想感谢他们都没有门路，你们听说过这件事吗？”
　　秦屿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饮下一口，才慢悠悠道：“江湖上这么多传言，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是那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为了吸引客人，特意编的故事呢。”
　　虽是这种说法，但没否认的态度也昭示了一切。林七心领神会地没有追问，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还有就是……那个李风行。”
　　秦屿摩挲茶杯的手指一僵，开口的语气到底还是有些不自然：“他……怎么了？”
　　“听说他最近日子不太好过。”林七的语气平常，像只是在跟秦屿分享一条最普通不过的江湖八卦，“好像是执行任务的时候露了馅，因为任务对象在当地算得上是德高望重，所以引起了民愤，现在正被另一个组织追杀。”
　　秦屿沉默下来，垂下的眼睫遮住眸子，我一时不能透过窗看清他的神色，好半天才听到他再次开口道：“……他应得的。”

　　听到这样的评价，我应当是感到高兴的，但心里还是莫名有些堵，大概是因为看到即使分别了这么久，李风行的消息还是能这样轻易地影响到秦屿。
　　但在秦屿同我毫无保留地聊过他与李风行那段时间的过往后，我就再对他生不起气来，只好将这份不悦迁移到始作俑者林七身上，擦了擦手后走出屋子来到他身侧，不客气道：“见也见到了，聊也聊过了，你什么时候走？”
　　“哇哇哇，不是吧，我凳子都没坐热呢！而且你甚至不留我下来吃个午饭吗？你刚抱我的时候还说见到我很高兴呢！”林七不敢置信地猛地抬头看向我，痛斥着我的变脸。
　　我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顺势挪到秦屿那边，抬手揽住他的肩，大言不惭道：“不记得了，有这回事吗？小青鱼，你听见了吗？”
　　秦屿回过神来，压着嘴角看了我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附和道：“没有啊，大概是林七蹭饭被拒之后产生的幻觉吧？”
　　“你们……果然还是变回原来的死对头比较好吧！”林七捂着脸，绝望地大叫道。
　　“这可能有点困难，毕竟……”我拖长语调，然后蓦地低下头，在猝不及防的秦屿脸上亲了一口，带着得逞的笑意道，“秦屿已经是我的啦！”
　　“萧衍……！我要打你！”秦屿反应过来后，立刻涨红了脸起身要动手，而我早有先见之明地一溜烟跑进了屋子，嘴里喊着：“我要做菜，我要做菜啊你别影响我……”
　　“嘶……小青鱼！轻点，轻点！要出人命了！你之前是个刺客你记得吗……”
　　“我看你是忘了，刚好帮你回忆一下……”
　　“天呐，太恶心了！我真受不了你们两个。”
　　“那你跟进来干什么？谁同意你进门了？”
　　“对待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吗？这屋子谁买的还有人记得吗？我告诉你，今天这顿饭我林七吃定了！”
　　“臭不要脸林七，跟这小心眼一样！”
　　“不是，你骂他就骂他，别带我啊……”

　　嬉笑怒骂声在山间回响，随风飘向更远的地方。炊烟缓缓升起，向骄阳悠然靠近，是鲜活生命的证明。
　　从此以后，理想和爱都在我们紧紧交握的手中，直到岁月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