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之番外合集》渊郁

11、第 11 章 沧海月明（

　　这些话很正经，是西风横笑想了很久之后说出来的。但宁无忧一脸茫然，很显然没有听懂。这个世上，仅寥寥数语就让人醍醐灌顶的毕竟是少数，西风横笑等了一会儿，挫败的说：“你的功夫练得怎么样？”

　　“我有在练，”宁无忧心里一咯噔，找了个借口：“师父老带我出门去玩，练得就不那么多了。”

　　西风横笑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昨夜去了哪里？”

　　宁无忧不敢说自己跑出去，只是遇到了大雨才没走，胡乱编了个理由，西风横笑点了点头：“那你睡一会儿吧。”他一低头，一小撮头发垂下来，宁无忧嘴唇动了动，那湿漉漉的一撮在他心口扫来扫去。

　　大师兄真的冒着雨去找他了，差点就在那样的大雨里伤了脚，宁无忧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像是有什么东西做错了，但他又没有做什么坏事，没有不守规矩。他对别的师兄弟亲近了，为什么大师兄还是不高兴呢？

　　那番话轻轻吹过了脑子，就像风吹过水面。西风横笑很快就睡着了，宁无忧也没有想到此时此刻该说什么，便也上了床榻，还没睡下，余光看到了床脚边上三双鹿皮靴子——在刀宗练功要紧的是鞋子而不是衣衫，送礼的师兄说，小碎刀步和拟形八法都看重脚力，一双不合脚的鞋子耽误的事情可大了。

　　那时宁无忧收了下来，也不知道师兄为何要送三双，师兄热切的说：“一双平时穿着，一双去其他三宗时穿，要细细保养，一双练功时用。”好有道理，宁无忧便都放进了屋里，但他穿得是布鞋，此刻下意识看了一眼，大师兄床下放得也是一双湿透了、沾了泥的布鞋。

　　这一刻，他愣住了。

　　因西风横笑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一人，便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了。既然大家都对大师兄这般客气，为何没有给大师兄送一双呢？

　　就像当初织云翼起心动念要把他送去一户富贵人家养大一般，宁无忧下意识觉得这样的好日子合该是大师兄的，他又一次意识到，如果别人给他送了又没给大师兄送，事情就不那么对了——为何大师兄没有的，反而他就能有了？

　　从错误的过程也能抵达正确的结果。这下子，满屋子的好东西都变得不那么顺眼了，宁无忧心里已经转过来了，不那么拧着了。只要大师兄还对他很好，他就有脑子再转动几下。为了穿也没穿几次的鞋子，闹得他和大师兄都不开心，那么大的雨，那么多雷，还好大师兄没出什么事……宁无忧看向隔壁床上，西风横笑显然还在生气，不与他说话。

　　——真的值得么？

　　这世上只有大师兄会怕他出事，冒着雨找他，只怕他真的走了，师父也好，其他师兄弟也罢，都不会在乎的。

　　宁无忧选择性忘记了刚才一屋子的人的情形，深深吸了口气，事情已经很明白了，是他做错了事。虽不知道错在什么地方，虽不知道错大了还是错小了——不是他的错，还能是大师兄弄错了吗？大师兄没事才不会浪费钱请客吃饭。何况大师兄还说了对不住，那他说一句也没什么了不起。

　　“大师兄……”宁无忧好一会儿颤颤从嗓子里憋出来，害怕极了：“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西风横笑沉默了一会儿，宁无忧抽噎了几下，拿手捂住了，又缩进薄被子里。西风横笑一闭眼就是昨夜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可偏偏宁无忧气的跑出去……除了生死，何来大事，他们早晚要和好的。

　　“别哭了，”西风横笑闷闷的说：“你的脚还疼吗？”

　　待织云翼夜里来看时，师兄弟已经和好如初了，宁无忧把昨天席上吃剩下的菜拢了拢，加上别的师弟送来的饭，吃得津津有味。西风横笑发了烧，喝了一碗粥。

　　昨夜闹了这么一回，织云翼对西风横笑的脚伤如鲠在喉，偏他当着宁无忧的面不好说什么。西风横笑低头认错一番，也就罢了。

　　过了几日，织云翼等大夫宣布脚伤恢复，迫不及待把人送修真院去。宁无忧的伤势更轻，两天就好了，因为伤了脚，那恰到好处的鹿皮靴子便没能穿上，等伤势好了，他又看不顺眼；又过半个月，看得顺眼了，已经不合脚了——他的脚长了。

　　再好的东西，用不上也抓瞎。宁无忧谢绝了好意，把鞋子送了别的师弟去穿——刀宗的小弟子，衣衫鞋子除非家里供着，否则都要穿些师兄的旧物。

　　一转眼就到了初秋，三个月过去了，西风横笑在修真院紧张忙碌的生活被秋收打断了。修真院里好些弟子要回去帮爹娘割稻子，过了一阵还有道域的祭祀大典，便放了十多天的假。

　　这个假不可谓不长，一出了修真院，西风横笑便瞧见树下有个身影在蹦跳着冲他挥手，他还没回过神来，笑容已经浮上来。

　　“大师兄——”

　　宁无忧带了解渴的黄瓜，两个烧饼，一大袋水，还有一小块麦芽糖。西风横笑下了山坡，他连帕子也准备了，西风横笑把黄瓜掰了一半，递给他：“师父让你来的？”

　　“师父不想让我来，”宁无忧啃了口黄瓜：“他怕我被人拐了。喏，他在前面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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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这一年秋天，阴阳学宗的宗主碧松影的儿子分化了天元，道域又震动了一回。

　　碧松影的儿子道号白玉京，年过了十四，对于天元抡魁来说过了时间，阴阳学宗很扼腕，其他三宗夜里挑灯夜谈未必没有庆幸之意。

　　到了织云翼这里，话题就多了。

　　“天元的儿子生出了天元，那是理所当然，但宁无忧爹娘只是和仪，西风横笑祖父是天元，他有没有可能是一个天元？”

　　“如果刀宗没有天元，其他三宗出了一个天元，甚至剑宗出了一个天元，刀宗该如何应对呢？”

　　“为今之计，要弄清楚修真院到底有没有天元……不止是这两年，后面三四年也得看着。如果有了，毋庸置疑，定是天元抡魁的参选者，大家也好早做了打算。”

　　天元抡魁是刀宗永不过时的热点，天元抡魁未能夺魁是将近三十年的遗憾，在西风横笑还带着师弟漫山遍野的练功时，许多人已经在望着他们的未来，指望他们能早早成就天元地织的美谈，为刀宗再带来几个天元了。

　　宁无忧闹了一个秋天的心愿，以一种荒唐的方式达成了：只有他能辨别天元地织的信香，所以只有他在修真院才能判断接下来哪些院生能分化成天元。就算是最微小的情报，对天元抡魁也意义重大。

　　织云翼并不怎么愿意——让一个过了年9岁的孩子和另一个11岁的孩子早早定下婚事，简直是昏了头了。起码要到天元抡魁之后，但别人并不管他怎么说。作为一个宗主的首要责任除了立住门户就是天元抡魁，虽然他还没松口，但心里已经是默认了。

　　但在宁无忧去修真院之前，他还有一些条件，万不能让这个野猴子一样的徒弟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