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编外守护者》佐拉伊斯尔

4、挑衅（三） 我没有错

　　躲在离目标有段距离的角落里，看着眼前的一幕，道左绯攥紧了拳头。

　　他们找到了那只被寄生的猫，情况不太乐观……不，应该说是惨烈。

　　三花的毛秃了许多块，那些没有毛发覆盖的皮肤上，长出了透明色的长状物，仔细一看，很像人类的手。

　　而它的瞳孔也变成了浑浊的灰色。

　　“被寄生的生物，都会变成这样吗？”

　　她轻轻摇头，语气凝重，“外貌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取决于宿主藏于内心的恐惧。”

　　“恐惧？什么意思？”

　　“帕拉齐特之所以被研发出来，是因为女皇需要一种能够吞食和放大恐惧的兵器，将它投入战争中。”

　　道左绯撇过头，问他：“你认为，战争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祁兰风略微思索一番，“军事装备？”

　　“这应该是大多数人的回答，某种程度上确实也没说错，但并非女皇认为的最根本的答案。”

　　她不受控地想起一些往事，那些画面曾是困扰她许久的噩梦，在她拥有自我之后。

　　“战争中最重要的，是参与战斗过程的人，或者说，是生命。但是生命却有着怕死的本能，会为了活下去，寻找其他的出路。”

　　祁兰风忽然明白了，“如果将对死亡和失败的恐惧吞食，就更容易成为纯粹的战斗者，为了胜利，无惧自己肉.体的溃灭。”

　　道左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帕拉齐特成功吞食恐惧后，下一步是将宿主变成它最害怕的东西。”

　　“所以这些手是它害怕的东西？它怕的……是人类的触碰。”

　　“触碰”这个词，未免太过温和。
　　三花遭受过的，大概是来自人类的虐待。

　　那只三花痛苦地蜷缩着，它的本体意识似乎还在微弱抵抗，只是……

　　“一旦被帕拉齐特感染，随着寄生的完成度不断升高，宿主夺回身体支配权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祁兰风：“也就是说，我们救不了它。”

　　道左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还身为人类的你不会对一只猫产生无用的怜悯，毕竟你们不是同类，它也已经变成了人类的敌人。”

　　怜悯心确实有，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祁兰风也不会为了被她高看一眼而隐瞒真实的想法。

　　“我只是想到，这次被寄生的是只猫，那下一次呢，如果宿主变成了人类，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吗。”

　　倒是挺诚实。
　　道左绯对这个同事有了一丝欣赏。

　　“看来观测中心和军方还是很不一样的，我曾经遇见过军方的人，他们对亲眼目睹死亡的觉悟可要远高于你。”

　　祁兰风脸色一黑，隐隐冒着怨气，“我当然有这个觉悟，只是作为正常人不忍看着生命逝去，军方的人也一样。区别在于我有情绪外露的资格，而他们常驻前线，要学会隐藏。”

　　“我可没有贬低你的意思。”她的语速突然加快，“不和你废话了！它已经感受到我的存在了，现在动手！”

　　原本的计划是潜伏在一旁观察，等变异的三花再次召来黑猫、或者将其他被能量波及的猫全都带到这里，他们把这些家伙一网打尽。

　　但是道左绯与帕拉齐特的共鸣模式太强，女皇肯定针对这一点动过手脚，加强了帕拉齐特的反侦查意识。

　　因此，她藏不了自己的气息太久，宿主被寄生的程度越深，就越容易察觉她的存在。

　　祁兰风没有丝毫犹豫，掏出别在风衣里的武器——一把外表不太普通的手枪。

　　他果断对准那只被寄生的三花，按下扳机，一道蓝色激光从枪口.射出，直直朝着目标飞去。

　　他的速度已经很快，可惜的是，帕拉齐特的宿主反应更快。

　　瘦小的猫轻轻一跃，激光打在了草地上，一阵蓝色的光芒褪去之后，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有点意思，这是什么武器？”

　　道左绯已经冲了上去，那只三花受到威胁后正朝着祁兰风进攻，被她用右臂挡下，而攻击落下的地方覆盖了一层红色装甲，像一块隐形的领域，只有受到外来攻击才会显形。

　　“你可以理解为有点杀伤力的麻醉枪，不仅能麻痹敌人的身体，还能在范围时间内击垮敌人的免疫系统，这种时候如果来点细菌病毒什么的，或者随便一个小伤，敌人就很容易倒下。”

　　“不过，听你介绍完之后，我怀疑细菌之类的入侵物大概干不过这种叫帕拉齐特的寄生物，毕竟我们可没研究过外星玩意。”

　　祁兰风语速很快，一边向她介绍这种手枪的特点，同时再次拉紧手枪侧面的一个装置。

　　又一次挡下来自三花的攻击后，她一个横踢，将三花踹飞，从身体内部长出来的“手”正在艰难地试图支撑宿主站起身。

　　道左绯注意到祁兰风的动作，随口调侃一句：“还是充能款？前摇那么长，在实战中很受限啊。”

　　“这是一代，二代正在测试中，追加了其他功能。”

　　“那我就期待一下二代产品。”
　　趁着三花还倒地不起，她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关节，冲祁兰风努努嘴，“行了，你可以离远点了，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帮什么忙，就看一下你的临场反应能力是否合格，现在后退，别妨碍我就行。”

　　随后又忍不住吐槽一句：“居然只配了把麻醉枪，你们观测中心没点厉害的军火吗？”

　　“有，但是属于专业作战组，我要用的话需要走审核流程。”

　　“……地球人的形式主义还真严重，我们阿尔法星可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祁兰风无奈笑笑，明白这里没有他逞强的份，果断退到十米开外。

　　而那只三花已经从地上爬起，它被打伤的身体部位，被体内的帕拉齐特强行施了个障眼法，明明没有经过真正的治疗，却和痊愈了一样，如今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更可怕的是，它的身体在迅速放大，从普通的猫咪体型，变得像一只魁梧的成年老虎。
　　“满血复活”后，张牙舞爪地朝道左绯扑来。

　　她微微勾唇，在三花攻来的瞬间，右掌猛地蜷起，用力一振，整个身体覆盖上完整的红色盔甲，周围的气场也在顷刻之间转变。

　　祁兰风震惊地看着眼前画面，不久前还与他谈笑风生的人，如今面部完全被红黑相间的头盔遮住，身体也被坚不可摧的盔甲包裹。
　　他看不见她的脸，能感觉到的，只有对方作为战士的杀气。

　　这就是……绝密资料记载中，曾经帮助人类颠覆女皇殖民统治的天启四骑之一——战争。

　　“已经很久没有穿上这身衣服了，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她的拳头狠狠落在三花的身体上，那都不叫打，而是活生生地砸在血肉上，能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三花感受到痛苦，发出一声声哀嚎。

　　“抱歉，我知道你很疼。”

　　从道左绯的语气里很难听出情绪，说不好是同情还是冷漠，她只是深沉地注视着那个被自己打到变形的生物，看它身上突变的“手”像破了的气球一样干瘪下去，看活生生的生命在眼前变得血肉模糊。

　　这只实力太弱了。

　　作为女皇苏醒后制造的第一个兵器，它的存在，仿佛只是对她的挑衅，想让她重新记起那份杀死被寄生者的痛苦。

　　女皇在嘲笑她的无力。
　　即便她的心已经因为人类有了温度，自认为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却还要继续做这种摧残生命的冷血处决。

　　两千年了，她还是摆脱不掉自己的宿命。

　　身体完全变形的巨型三花倒在草地上，身体不停抽搐着，是帕拉齐特驱使其行动的指令与生物已经无法战斗的肉.体在纠缠。

　　道左绯沉默着举起右手，一把通体红色的剑在掌心浮现。

　　“再见了。”

　　她捅穿了三花的身体，宿主彻底不能再动弹，这时，一只发光的透明蝴蝶破开血肉，挣扎着从宿主体内飞出来，焦急地寻找下一个寄生对象。

　　它迅速往祁兰风的方向飞去，被道左绯抬手捉住，狠狠折断了翅膀。

　　见这东西被控制住，祁兰风确认自己不会成为她的麻烦，才敢走过来，掏出手机。

　　“这就是帕拉齐特的真面目？我拍一下，作为重要的情报传回基地。”

　　道左绯点点头。

　　她本就有传递情报的意思，所以没有立刻处理掉。

　　等祁兰风记录完，她才用力捏碎了那只透明蝴蝶的身体，然后在手心汇聚一团火焰，将它的躯壳烧成灰烬，彻底抹去存在的痕迹。

　　这样做很好。
　　足够果断地斩杀它，就不会酿成让帕拉齐特成功逃跑导致身边人被寄生的惨剧。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暂时结束了。”

　　一声沉重的叹息，回应了她的这句话。

　　红色的天启盔甲褪去，露出骑士原来的面貌，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盯着地上恢复正常大小的三花尸体。

　　不知道那只黑猫和它是什么关系。
　　它们再也见不到面了。

　　祁兰风忍不住开口：“你……”

　　“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她打断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那样无视生物的哀嚎声，不管不顾地落下拳头、将它打得血肉模糊，简直凶残得像一头没有理智的怪兽。”

　　祁兰风：“我……”

　　“随便你怎么想，都无所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根本不打算听别人说话。

　　“不能让帕拉齐特逃走，不能成全女皇的阴谋，这是我的任务，我必须毫不犹豫地杀死每一个被它寄生的生命！就算宿主是无辜的、就算下一次的目标可能是人类，我也会这么做！”

　　道左绯几乎是吼着说完了所有话。
　　激动地胸口不断起伏。

　　在这一刻，祁兰风终于看到了她最真实的一面——因为背负太多而处在崩溃边缘的脆弱人格。

　　“我没有错。”
　　她平静地说完这最后一句，然后又是一把火，将三花的尸体也烧了个干干净净。
　　没有对草地造成任何损伤，只是清除了和帕拉齐特有关的生物。

　　形容起来可能很别扭……祁兰风感觉她说出这句话时，就像一个担心自己不被大人认可的孩子。
　　尽管两人年龄悬殊，这样说着实有些冒昧。

　　道左绯抬头望天，今晚是缺了小半的残月，但是很亮。她突然想起了阿尔法星，那里的夜晚没有这样美丽的月光，但是有一片璀璨的星空，比地球更加纯净。

　　祁兰风几次张开嘴，却什么也没说。
　　她没有耐心继续等他的回答了，与他擦肩而过。

　　风从两人身体间的缝隙里流走，像一声悲伤的呜咽。

　　在道左绯走远之前，祁兰风转过身，注视她的背影，语气坚定：“你没有错。”

　　她停下脚步。

　　“换作是我，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抉择！道左绯，你没有错！”

　　他这次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向她表达自己同样强烈的情绪——他们都一样，一样感到痛苦，但还是要做出正确的选择，为了阻止灾难扩散，牺牲是必要的。

　　是她担心过度了。
　　道左绯抿住嘴角，步伐轻快许多，她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已经释怀。

　　“祁老师，有空的话，我会去你的课上看你的。晚安，下次见！”

　　她渐渐走远。
　　两人脚下的距离越拉越长。

　　但作为同伴，他们粉碎了女皇带来的第一场危机，原本不算融洽的关系终于破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