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比格犬教程》闲也富贵

2、逃离

　　第二天清早，房间里充满了淡淡的玫瑰花香，营造了一种虚伪的安宁的氛围。
　　睡着的何辛安如同酣睡的猫儿，与昨晚的张牙舞爪的模样截然不同。
　　傅朝生万分珍惜这种氛围，毕竟在这种氛围的伪装下，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恋人。
　　何辛安凭着多年来苦读的生物钟醒来。毫不意外的，傅朝生躺在他的身边。
　　“醒了？”傅朝生问到。
　　何辛安没有理他，闭上眼假憩。他感受到傅朝生下了床，微微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傅朝生拿了一个装满了针管的托盘。
　　他坐到床上，一手拖着何辛安的腰，一手把何辛安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浓郁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何辛安想屏住呼吸，但多日以来的qiujin，让他的身体素质迅速下降，没一会儿就不得不大口呼吸。
　　“学长，乖一点。”傅朝生有些无奈地说道。
　　肩膀作为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也是最敏感的部位，所以傅朝生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何辛安的呼吸变化。
　　“一会有点疼，忍着点，受不了就咬着我的肩膀。”傅朝生掰开何辛安的嘴，让他咬着自己的肩膀。
　　何辛安当然不客气，锋利的牙齿直接咬住傅朝生的肉，淡淡的血腥味迅速地在口腔里蔓延开。
　　他本想松口，但冷酷的针尖扎破脆弱的腺体皮肤时带来的剧烈疼痛，让何辛安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所以他再次凶狠地咬住了傅朝生的肉。
　　这口肉咬得很痛，让傅朝生倒吸了一口冷气。但他顾不上这份痛苦，把吸了半管腺液的针管放到托盘上，轻轻地抚摸着何辛安有些瘦弱的后背，不停地安抚着他。
　　“傅朝生，你又犯什么病了！”何辛安缓了一会儿，后脖处不太疼了，就开始破口大骂。
　　“对不起，安安。”傅朝生扎的针很痛，但道歉速度也很快。
　　何辛安楞了一下，就好像一只大尾巴狼装作温顺的狗，自己却因种种原因不得不接受这个虚伪的真相，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说不出一句话来。
　　傅朝生取来另一只针管，把针管递给何辛安。
　　“学长，你要不要帮我提取一下腺液？”
　　傅朝生想到了什么，又说:“学长知道的，腺体是alpha身体上最脆弱的部分，我可是把生命都交给学长了。”
　　说这话时，傅朝生一直温柔地笑着，但在何辛安的眼里却像是来自洛基的诡笑。
　　腺体对于alpha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生理意义上，腺体里的腺液是alpha的身份证明；在社会意义上，腺体是alpha权利和地位的象征。
　　换句话说，何辛安只要轻轻地把针管扎进傅朝生的腺体，刺破薄薄的皮肤，把里边的腺液迅速的抽取干净，傅朝生轻则从高高在上的alpha变成变成畸形怪物，重则就此死去，何辛安重获自由。
　　何辛安自然而然地接过针管，傅朝生顺势半俯在他的身上，就像恶狼变成狗崽，乖乖地躺在自己打造出的温馨的家里。
　　迎面而来的是沉香味，微苦的木质气息混合着甜腻的香草味，矛盾中带着莫名和谐的味道，让傅朝生沉醉其中。
　　“你再往前点，我够不到，阿生。”何辛安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像个omega似的。
　　“好。”傅朝生往前一些，整个人半跪在何辛安的身上。
　　从正面看，何辛安的整个身体几乎被傅朝生覆盖，交叠在一起的身形显得十分暧昧，仿若一对恩爱的模范情侣。
　　“噗呲”一声，针管凶狠地刺进傅朝生的腺体，如同贪婪的美杜莎，饥渴地吸食着玫瑰琼露。
　　何辛安扎得毫不留情，不过一会儿，针管里续满了淡黄色的腺液，隐约泛着淡淡的血丝。
　　大量腺液被抽去，傅朝生的灵魂也仿佛被抽离，身体不停地痉挛，膝盖支撑不了整个身体的重量，重重地趴在何辛安身上。
　　所幸此时何辛安的四肢还能移动，把傅朝生推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或许傅家别墅的地板太厚，忠诚的老管家可能没有听到巨大的声音，依旧勤恳地修剪花园里的杂草。
　　可惜傅朝生只把上肢的锁链打开，可怜的双腿还在束缚之中。
　　67天，足够让一个走路20多年的人对走路这个稀松平常的事感到陌生。
　　何辛安在下床的一刻，才惊然发现，自己几乎丧失了对双腿的控制力，腿部发软，整个身体重重地砸到地上，但也是这一摔，让下肢有了知觉，何辛安能够缓慢活动双腿。
　　链子不长，勉强够何辛安走到傅朝生身前，他先用力踹了傅朝生两脚，扒了他的衣服，从身上搜刮出钥匙，迅速解开链子。
　　何辛安本想直接跳窗，但他被囚禁的楼层太高，刚站在窗户上，他就开始头晕目眩。
　　“算了算了，小命要紧。”
　　何辛安没敢跳楼逃生，打开房间大门，弓着身，一层一层悄悄跑下去。
　　“傅朝生家也不怎么有钱嘛，连个保姆都没。”
　　何辛安很快跑到大门口，瞅了瞅，就一个花胡子老头在那修花剪草。
　　何辛安本想偷溜出去，不巧被老头发现。
　　“完蛋了！”何辛安在心里想。
　　不过老头没说话，给他摆了摆手，顺便把大门打开。
　　何辛安心中窃喜：世上还是好人多。
　　但出了门，何辛安傻脸了，傅朝生的别墅位置偏远，竟除了树和土，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ccc，傅朝生你个畜生！”何辛安把这辈子自己所有知道的脏话全都用来骂傅朝生。
　　何辛安拖着不合脚的皮鞋，踉踉跄跄地冲下别墅门前的碎石坡道。
　　凉风灌进他宽大的衬衫里，激起一阵战栗。身后的别墅在渐亮的天空下只剩一个沉默的轮廓，像头假寐的兽。
　　他不敢回头，仿佛一回头，那扇门就会重新打开，傅朝生会站在那里，用那种温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他。
　　皮鞋太大了，每走一步，粗糙的鞋后跟都狠狠摩擦着他早已破皮流血的脚踝。
　　何辛安不得不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勾着脚趾，让鞋底勉强挂在脚上，这比赤脚行走更消耗体力，也更疼痛难忍。
　　臀部传来的湿冷黏腻感从未间断，浸透液体的裤字被风一吹，带来屈辱的寒意。
　　他只能把傅朝生那件衬衫下摆往下拽了又拽，试图遮盖那片醒目的深色痕迹，尽管在这荒郊野外，根本无人看他。
　　何辛安沿着唯一看起来像路的方向机械地挪动。周围是望不到边的树林和旷野，寂静得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和鞋底拖沓的沙沙声。
　　天空从藏青转为鱼肚白，又染上些许橙红，但他的世界却仿佛仍陷在灰暗里。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抗议：腺体被粗暴抽取后的闷痛、双腿因长期禁锢而酸软无力、脚上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还有那无法忽略的、源自体内深处的难堪潮热……
　　“傅朝生，你他妈真是个疯子。”他哑着嗓子咒骂，声音在空旷里很快消散，连回声都没有。
　　骂声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驱散那随着脚步深入荒野而越发浓重的恐惧——怕傅朝生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怕自己晕倒在这无人之地，怕根本走不出去……
　　途中经过一个干涸的小水沟，何辛安瘫坐下去，忍着剧痛地脱掉那双重如枷锁的皮鞋。
　　脚底的血泡早已磨破，血肉模糊地沾着袜子的纤维，脚踝处更是皮开肉绽。他撕下衬衫相对干净的内衬下摆，忍着剧痛简单包扎了一下，赤脚踏上粗糙的地面。最初的刺痛过后，竟是诡异的轻松——至少，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疼痛，是通往自由的疼痛。
　　何辛安再次起身，赤足行走。
　　沙砾、土块、偶尔的碎枝硌着脚底，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速度更慢了，但方向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开始数自己的步子，从一到一百，再从一到一百。
　　这个是他在孤儿院学会的招式，孤儿院虽然有爱心人士的捐助，但冬天总是寒冷，他数这个数十遍，被窝里就能被自己的体温渐渐暖和起来。
　　偶尔有早起的飞鸟掠过天空，或远处传来模糊的汽车引擎声，都让他心脏狂跳，既盼那是人烟，又怕是追兵。
　　走了一夜，何辛安凭着记忆的惯性，拐进那条充斥着老旧居民楼的小巷。
　　终于，那扇漆皮剥落的绿色铁门出现在视线里。他颤抖着手摸向窗台边缘——钥匙还在！
　　那个小小的、冰凉的金属块被他紧紧攥在手心，几乎要嵌进肉里。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尘封的气息，却让何辛安感到一阵几乎虚脱的安全感。
　　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望着眼前这间狭小、简陋却完全属于他的空间，两个月来的恐惧、屈辱、疼痛和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终于轰然决堤。
　　何辛安瘫坐在门口的地上，精疲力尽，连走到床边的力气都没有。
　　但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总算，松了一口气。
　　窗外，天已破晓，属于这个城市的、嘈杂而又充满生机的市斤声隐隐传来。
　　当时交了一年的房租，被傅朝生qiujin的两个多月，浪费了他近两千块钱，一想到这儿，何辛安的心仿佛在滴血，肉疼难忍。
　　身体的疲惫让他想赶快睡觉，但脚底的疼痛却让他久久不能眠，让他不得不起来处理脚下的伤口。
　　但家里也没有任何消毒用品，何辛安也懒得再下去买了，于是一瘸一拐地走到浴室。
　　房子老旧，放了好一会儿水，热水器才开始运作。热水倾泻而下，身上的污渍，血液，连同昔日的屈辱，都随着水流离去。
　　何辛安蹲下去， “呵……”他发出一声不知是笑还是痛喘的短促气音，缓了一会儿艰难地站起来。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脖子上那个新鲜的针孔周围泛着不正常的红。最刺眼的是身上这件过于宽大的衬衫，以及布料遮掩不住的、皱巴巴沾着□□的裤子。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去六十七天的屈辱。
　　何辛安褪下裤子，像扔掉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一样将它们踢到角落。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时，他忍不住浑身一颤。水流过腺体，带来一阵刺痛，也带来一种诡异的干净感。
　　他挤了满手的廉价沐浴露，用力搓洗皮肤，尤其是后颈，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针尖刺入的记忆、那沉香信息素缠绕过的触感。
　　可当何辛安的手指不经意掠过腺体周围，身体却违背意志地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是新生omega的可悲惯性。
　　何辛安洗了很久，手指被泡的起皴，白皙的身体也被搓起一道道红痕。
　　做完这一切，巨大的疲惫和迟来的安全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何辛安瘫倒在熟悉而坚硬的单人床上，身下是略显粗糙但干净的旧床单。窗外市井的喧闹：早餐摊的叫卖、自行车的铃响、邻居的谈话……这些曾经觉得嘈杂的声音，此刻却成了最动人的安魂曲。
　　他以为自己会立刻昏睡过去，或者被汹涌的后怕与愤怒吞噬。但很奇怪，都没有。
　　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甚至是一种空旷的麻木。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一块熟悉的污痕，那是去年雨季屋子受潮发霉留下的。
　　思维缓慢地转动着：冰箱里可能还有的面包；手机没了，明天要再买个新手机；要联系学校或打工的地方吗？该怎么解释这两个多月的失踪？报警？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被一种更深的寒意压了下去。傅朝生，那个疯子，会善罢甘休吗？
　　不，暂时不想这些。
　　何辛安强迫自己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鼻尖充斥着清新的洗衣粉味，而不是傅朝生的玫瑰花味。
　　现在，至少此刻，他是安全的。
　　在这间月租一千二、朝北、冬冷夏热的小小出租屋里，他是何辛安，不是被困住四肢的“安安”。
　　他需要睡眠，需要让这具破败的身体恢复一点力气。至于明天，等太阳再次照进这扇窗户时再说吧。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何辛安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朝向墙壁，是一个充满防御的姿势。
　　但他的手，紧紧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抓得很牢，仿佛在确认这方寸之地的真实与所属。
　　轻微的鼾声终于响起，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梦魇般的抽动。
　　但无论如何，自己回来了。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是他从那片虚伪的玫瑰园里，为自己偷来的、真实的时光，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