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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公子 “我死的时 ...

  •   谢乘歌回过神,直摇头:“兄长,他怎么可能伺候我!他在书院根本不理人的。”

      “就是,”孟朗之紧急捍卫好兄弟的位置,“要说伺候也是我伺候酒酒。”

      谢乘歌难以理解地啊了一声:“朗之,我看这个就没有必要争了吧。”
      大家明明都在好好相处,哪有伺候这一说啊!

      江持渊没吭声,把孟朗之面前的茶杯斟得满满当当。

      孟朗之刚想说话,一看这,急得直拍大腿:“二哥!二哥好了,好了,你给我的茶斟满了,我怎么喝啊?”

      茶斟满,即送客。

      孟朗之神经大条,被江持渊随口一句无心之失糊弄过去。

      江书砚却察觉到他态度微妙,心思微转,另起话题:“琼华宴的帖子,你收到了吧?”

      琼华宴是陛下历年来为今科进士所赐,旨在让学子们踏上仕途前打个照面,也是在各方势力站队的好地方。

      江持渊嗯了一声:“昨日便收到了。”

      “今年琼华宴不比往年,陛下要在春闱放榜前替太子搭台,唱戏的人……”江书砚话到此处,停了停,“你如今,也算是树大招风。”

      真假少爷的事情在玉京闹得沸沸扬扬,认亲宴刚过,今日当事双方月试文武榜首,各占其一,顿时引得众人哗然。

      更有人不吝评价:文有江郎,武有谢君,真乃绝代双骄也。

      谢乘歌被认回谢家,自然是太子党,江持渊……江书砚并不确定他的选择,他这个弟弟素来波澜不惊,所有心思都藏得很深,叫人看不明白。

      江持渊放下茶盏,措辞比平时直接:“你觉得我该怎么选?”

      “你问我?”江书砚把折扇展开又合上,眼里笑意却变淡,“事已至此,我不清楚你会选谁,但我知道你不会选谁。”

      太子的胜算摆在明面上,倘若江持渊愿意辅佐,他何必自请离府,断绝关系?

      折扇合并磕在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只要你能承担后果,旁人没有资格置喙。”

      江书砚明白,或许不久后,他看着长大的弟弟就要站在他的敌对面,可……
      世事难料,万物皆有其法,他又岂能左右一棵树的生长?

      谢乘歌眼睫轻颤,兄长的话或许没有点进江持渊的心,却让他如梦方醒。
      是啊,江持渊想如何做是他的自由,他凭什么指责人家呢?

      江持渊十四岁考中举人,十七岁高中状元,二十岁便任职西北总督,他即便失去江少爷的身份,也从来都是世家公子的典范。

      同辈之中,无人能望其项背。

      爹爹娘亲理解他的做法,兄长也能接受他的选择,他们都清楚江持渊的秉性,唯有谢乘歌,要用世俗的标准去要求他。

      他说江持渊辅佐豺狼之心的梁戚川有违伦常,罔顾礼法,是因为他站在常理之中。

      谢乘歌脸色发白的攥紧拳头,怔怔地看着茶盏,脑海中一片空白,为什么呢?

      “酒酒,酒酒……”江书砚和孟朗之不知他为何变成这个模样,担心的连声唤他。

      江持渊也轻皱了皱眉,沉声问:“谢乘歌,你怎么了?”

      思绪混乱的谢乘歌低着头,声音藏不住的迷茫与疲惫:“兄长,我想回去。”

      江书砚压下旁杂心思,把折扇往腰间一插,带着他站起身:“好,回府,我带你回去。”
      他给江持渊使了个眼色,没有说话。

      孟朗之跟着他俩起身,走到雅间门口,忽然回头来了句:“二哥,酒酒是不是怕你?”
      “怕我?”江持渊重复一遍,觉得好笑,“他会怕我?”
      “那为什么酒酒在你面前怪怪的?”
      “……哪里怪?”

      “我也说不上来,”孟朗之琢磨半天,放弃了寻找形容这种感觉的词,“算了,二哥,等我想到再跟你说吧。”

      孟朗之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走远,雅间重又恢复安静,楼下牌坊看名次的人群也散了大半,只有细细春风把黄纸榜单边角吹动。

      江持渊坐在桌边,把剩下的半盏茶慢慢喝完,他回想着谢乘歌方才的模样:
      那是他从未在少年脸上见过的空泛,仿佛坚持许久的认知一瞬间被击破,他来不及挣扎躲避,只能愣在原地看着满地碎片。

      有何事值得你露出这样的姿态呢?谢乘歌。

      江持渊思索良久,想不出根由,在他看来,任何新的知识进入视野,都是为他所用的。

      窗外飞过叽叽喳喳的麻雀,令江持渊的思绪一转,记起曾养过的小雀,那小家伙在他的喂养下,渐渐习惯这样的生活。

      时间一长,小雀根本不知道笼子外面的世界有多大,连飞翔的轨迹,行走的路线,进食的时间,都陷入他的规定里。

      无形之中,小雀失去了对自身认知的掌控。

      认知?失去掌控……
      “咔嚓”一声脆响,青瓷茶盏在他掌心碎成几瓣,水混着茶叶从他指缝淋漓而下。

      江持渊呼吸加重,下颔紧绷,眸底翻涌着深切的妒怨。
      那满地碎片,并非是谢乘歌不肯拼补,而是他没有重新构建起来的能力。
      如今有着上一世记忆的谢乘歌,脑中固有的认知,会是谁教出来的呢?

      -“君王怀有仁厚之心,才能让黎民百姓好过。”

      “梁景和,”江持渊盯着左手的天书,五指重重收拢,声音平静得像念着祭文,“有劳你死上一死了。”

      良久,他垂首,极缓极慢的一根一根松开手指,眸底暗色一点一点压回深处。

      待伙计进来收拾时,江持渊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擦净掌心茶渍,站定在窗前,目光落在满街人影之中。

      -

      琼华宴设在泾湖池畔,皇家别苑错落有致地散布在湖畔柳堤之间,马车穿过御街,绕过泾湖池,便能瞧见那片亭台楼阁。

      飞檐翘角在春日薄雾里若隐若现,日光照得池水波光粼粼,几只白鹭被脚步交谈声惊起,掠着水面飞向远处的琼华园。

      江持渊来得不早不晚,迈进琼华宴的朱漆门槛时,满堂喧哗声不约而同地静了一瞬。

      面对满堂的注目礼视,江持渊视若无睹,自然寻了处位置坐下。

      国子监监生和青云书院的学子分列东西,中间的位置留给六部堂官和太子,北面空位是留给宗亲和皇亲国戚的。

      他正回忆上辈子的相关细节,桌面被人敲了敲,接着,来人坐在他身旁。
      谢乘歌面色如常:“娘亲让我跟你坐一起。”

      江持渊顺着他的话看向中间靠后的位置,谢今昭和江叙白都冲他抬抬下巴打招呼,旁边的江书砚比划口型:照顾好酒酒。

      他收回目光,问:“上一次,你坐在哪?”

      “兄长身边,”谢乘歌答完,扭过头,“你不乐意的话我就坐回去了。”

      少年今日外罩绯红轻罗,领口滚着金线回纹,内里衬着鹅黄暗花绫,嫩得像初绽的迎春花瓣,袖口用玄色护腕收束,显得人利落而明快。
      腰间两指宽的蹀躞带上挂着玉柄短匕首和藏青色的锦囊,系出一截劲瘦腰身。

      江持渊目光停了片刻,落回少年眉眼,这身绯红鹅黄的配衣衬上他的冷白肤色,瞧不出半分俗气,更像是被金尊玉贵宠着长大的小公子。

      谢乘歌不明所以地歪歪头:“你光盯着我干嘛?江持渊,说话啊。”

      他便开口道:“我去了苇河县。”

      谢乘歌喝了口水,抿着唇点点头:“爹娘很好,去看看他们是应该的,你的眼睛和爹很像,看到你,他们肯定很开心。”

      江持渊接着说:“两万八千四百六十七步。”

      谢乘歌没明白:“什么意思?”

      他摇摇头,答非所问:“我准备把他们带回茶楼,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爹爹是猎户,他喜欢在山里待着,娘亲喜欢跟村里的婶婶奶奶们聊闲,若来玉京,他俩都会被憋坏的。”
      “依你看,还是让他俩留在村里?”

      “当然,你既然这几日回去过,难道没听爹爹娘亲说起我?”
      “说过,还把你带去的东西给我看。”

      “对啊,你想尽孝心,就要尽到他们心坎儿里,而不是用你的想法左右他们。”

      江持渊默了一瞬,突兀道:“谢乘歌,你也知道不能用自己的想法左右他人。”

      埋头研究银酒器的少年神情顿变,皱起脸说:“这就是你突然提起爹娘的目的?”
      他学东西很快,也能听进去别人的话:“兄长说得在理,你想如何便如何,这是你的选择。”

      江持渊能够接受输的下场,他凭什么接受不了赢的结果?
      埋怨江持渊以死设局又如何?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说到底,是自己没本事,与其复盘往昔,不如把心思放在眼下。

      毕竟,这辈子才刚开始呢。

      江持渊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倒是洒脱。”

      谢乘歌食指圈着腰侧锦囊的系带,撇了撇嘴:“我在你面前失态难道就合适吗?”
      他说完,动作一顿,忽然看向江持渊。

      江持渊:“何事?”

      谢乘歌的眼神好奇而探究:“你好像从来没有情绪崩溃过,连死的时候,都能淡定地叮嘱我守护百姓。”

      江持渊嗯了一声:“那我死的时候,你崩溃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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